21、小镇的阴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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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班护士的诊所在一间自助洗衣房的楼上，入口在洗衣房旁边的楼道里。几乎只容得下一人通过的楼道上方悬着晃眼的橘色灯光，台阶狭窄得有些不合理。缇蒂丝扶着墙壁，踮着脚尖艰难地走上了三楼，按了墙上的门铃。
门很快被打开了。门后站的是一位陌生的女人，她个子不太高，金色的长发按照医院规定的标准盘了起来，脸上还带着些婴儿肥，看起来是个很容易亲近的人。
“你伤到哪里了？”她仰着头看缇蒂丝的脸，问道。
“不不不，我没有受伤。”
“那我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地方吗？”
“琳达！是缇蒂丝来了吗？！”屋内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这个声音的主人缇蒂丝认得，正是克莉丝汀·帕默尔医生。
被叫作琳达的女人才恍然大悟，“啊，你就是缇蒂丝啊，快请进来。”
缇蒂丝进了屋，门在她身后关上。她看到这个客厅并不宽敞，对着门的地方有一张黑色的沙发，朝向大街的窗户下边摆了一张餐桌，上面放着几个用塑料袋装起的餐盒。克莉丝汀正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我们正要吃完饭呢，你吃过了吗？”琳达不等缇蒂丝回答，已经去厨房拿来了一个盘子。
“啊，还没有呢，谢谢啦。”
“让我看看你今天买了什么……”克莉丝汀拆开袋子，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这是炒面吗？”
“准确说是炒意大利面。我今天特别有吃意面的渴望。但是附近没有意餐厅，所以我就在便利店买了意面，然后去街角的中餐馆拜托老板娘帮忙做了个炒面。”
“人家真肯答应你这种无理取闹的请求啊？”
“说什么呢，我和老板娘熟着呢。”
“是哦，你好像和所有人都很熟，琳达，有时候我还会觉得蛮惊讶的。”
两个女人聊着天，一边把外卖餐盒中的鸡肉炒意面匀出来到空盘子里，端给了缇蒂丝。
“对了，你是变种人吗？克莉丝①和我提到你愈合了一个很严重的伤口。”琳达拆开了一次性筷子，说道，“你肯来帮我们我真的太高兴了。”
“啊，什么是变种人？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我的能力是哪来的。”缇蒂丝说着，用叉子卷起了一节面条塞入嘴里，没想到这口感真是不错。
“没关系，这很正常。变种人刚刚开始显露天赋的时候都会觉得迷茫。有机会你可以和我们的朋友凯蒂②聊一聊，她那里有一个组织专门帮助引导你这样的人。”琳达热心地提议道。
“琳达……”克莉丝汀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缇蒂丝确实不是变种人。斯蒂芬提到过她来自阿斯加德。”
“阿斯加德？！”琳达兴奋又有些不敢置信地放下了筷子，喝了一口汽水，“也就是说你是神？我正在和一名神祇共进晚餐？！这简直就是《美国众神》③的情节！”
“你知道阿斯加德？我刚刚和一个人说了我来自阿斯加德，她却一副没有听说过的样子。”
“可能是她不怎么上网也不怎么看新闻吧。你绝对不知道索尔在地球有多高的人气。”
缇蒂丝心想，我可能知道，而且他们喜欢编造他和洛基的爱情故事，我还看了不少呢。
“等等，你就随便跟人说你是阿斯加德人了吗？”克莉丝汀警觉道。
“这会有什么问题吗？”缇蒂丝歪着头问道。
“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阿斯加德人在地球上孤立无援，索尔现在又不在，我认为随便暴露身份不是什么好选择。”
“哎呀真是的，克莉丝，你说话的样子真的和法师先生一模一样，难怪他超喜欢你……”
克莉丝汀丢给她一个“别闹了”的眼神，琳达赶紧闭了嘴，把话题扯回来：“别被克莉丝吓到啦，神哪有被人类欺负的道理哦。”
这时候门铃声响起，老旧的装置发出的声音十分刺耳，吓了缇蒂丝一跳。
琳达迅速地起身去开门。
走进门的是一位高个子的女孩。她戴着毛线帽，裹着长长的绿色围巾，几乎只露出了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有些奇特的眼睛，有些略微的突出，虹膜过于黝黑，看起来不太自然，像是戴了超大直径的美瞳。
“你们好。”女孩拘谨地说道。
“你好，请跟我到后面来吧。”琳达向她示意了一下，推开了旁边的房间的门。
克莉丝汀和缇蒂丝也差不多结束用餐了，她们把垃圾扫进垃圾袋，清理了一下桌面，也跟着进了房间。
缇蒂丝这才发现她现在所在的这个房间才是重点。这个房间比客厅大了好几倍，装上了明亮的冷色灯光，有两张病床，柜子中收纳了各种医疗用品，甚至角落里还有一些缇蒂丝叫不上名字的医疗设备，看起来确实像一个医疗室了。
那个女孩坐在办公桌旁边的椅子上，正在和琳达谈话。她的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围巾，有些模糊不清。
“你想脱下大衣和围巾吗？我们屋里暖气还是挺足的。”琳达问道。
女孩皱了皱眉，看起来很犹豫。她站起身解开大衣扣子的时候，动作十分缓慢，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似的。然后她把围巾和帽子也一并取了下来，缇蒂丝接过她的衣物，挂到了门边的衣架上。
女孩回到了椅子上，这时其他人才发现她身体的异样之处。她的奇异之处不止是眼睛，而是整张脸都显得有些怪异。她的前额宽大，下颚后缩，嘴唇长而厚，而且似乎没有眼皮。她衬衫领子上露出的那截脖子，皮肤褶皱堆叠。
“我知道，很吓人对吗？”她忧伤地说道。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琳达问道。
“当然不是。”她掏出了一张紫色的小卡片给她们看。那是纽约大学的学生卡，上面显示了卡主人名字叫伊莎·伍德，卡中央的证件照上是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温柔的黑色长发，棕色的大眼睛，小巧的嘴巴，几乎无法和眼前这个人联系到一起。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有发生任何意外吗？比如接触到放射性的物质之类的？”克莉丝汀问道。
“是从半年前开始的。我变得很怕阳光，后来我身上就开始发痒，一开始我以为是过敏，去看了医生，也用了药，但是一直没有好，直到现在……”她卷起衬衫的袖子，露出了手臂。
三个人看到她的手臂的时候，都震惊了一下。她手臂变成了一种绝对不可能在人类身上出现的颜色，像是长了青苔的岩石的颜色，皮肤也不再柔软，而是像结了一层茧子一样的发硬。
“这个情况已经没办法去看普通的医生了，于是我就打听到了你们。”
她们花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克莉丝汀继续问道：“除了外表之外，你还感觉到其他的异常吗？”
“我感觉……特别渴望水。不是口渴，而是想把自己浸泡在盐水里。我每周都要买盐，一袋袋的盐倒入浴缸中，放入水，然后把自己彻底地淹没在里面，这样才会减缓皮肤的疼痛。我没事就想跑到海边去，因为我总觉得海中有一种奇妙的声音在召唤我。”
“你记得有亲戚有过类似的症状吗？”
叫伊莎地女孩思考了一会儿，她的手指敲打着桌面，身体微微地颤抖着。然后，她说道：“我确实见过，但不是我的亲戚。”她又沉默了下来，仿佛刚刚那句话用掉了她许多的力气。
缇蒂丝给她倒了一杯水，她感激地抿了一口，才继续说道：“我来自印斯茅斯，是马塞诸塞州的一个海滨小镇，人口不过五六百人。那里到处都是盐沼地，长不出什么植物，死气沉沉的，但是渔业发达。”
琳达和克莉丝汀两个土生土长的美国人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她们只能耐心听她说下去。
见其他人都在认真地倾听，她继续说道：“正如我所说，我们小镇人口虽少，但是没有年长的人。”
“没有老人？”
“是的，似乎所有人到了一定的年龄，都会自动消失。但是我从没有听过谁家的老人去世的消息，以至于我很晚才领悟到了’死亡’这个概念。”
“太不可思议了，这会不会是什么风俗习惯？我听说有些地方的老人，自觉到了年纪，就会主动离开家，去往一些特定地方等待死亡。”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直到我十七岁的时候。有天晚上我心情很不好，就跑到海边散步。那天晚上的海风特别的腥，但是月光特别清透明亮，才让我看清了一切。”
她又停下来，喝了一大口水，才继续说道：“我看到了邻居家的叔叔。他蹒跚着来到海滩上。我躲在礁石后面，看到月光照在他的身上。他有着和我现在类似的特征，但是更加脱离了’人类’的范畴。我看到他一边走向大海，一边一件件地褪去身上的衣服，月光下他的身体居然像鱼类的鳞片一样反射光芒。我真的太害怕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要自杀，于是跑回家告诉了爸爸我所看到的一切。但是他却叫我忘了这件事。”
伊莎颤抖得更厉害了，琳达不得不引导她深呼吸平静下来。过了一会，她才说：“我忘不了。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我开始讨厌我的小镇，我在夜里被噩梦惊醒。一满十八岁我就抓住了机会到纽约来上大学，尽量地离那个世界远一些。这个方法确实奏效，我已经很久没有梦到那个场景了。直到现在，我身上的变化让我不得不回到那个噩梦之中。”
琳达在档案中记下这些信息，若有所思地看向克莉丝汀。“这是不是应该转交给X教授？”
克莉丝汀点点头，向伊莎说道：“很遗憾地告诉你，我们可能没有办法解决你的问题。但是你别担心，我们认识这方面问题的专家，我们会安排你和他们见面的。”
伊莎也平静了许多，她说道：“谢谢你们帮助我，我知道我的情况一定很棘手，我有心理准备。不过，光是说出那段记忆，我就感觉好受多了。”
缇蒂丝帮伊莎披上了外套，把她送到门口。她离去的时候，天空中开始飘起了雪花。
“这应该也是个变种人吧？”琳达说出了脑中所想。
“我们没有其他的解释了，我去联系凯蒂，还是需要他们来检查。”克莉丝汀回答道。
“冒昧地问一下，变种人到底是什么？还有’他们’是谁？”缇蒂丝问道。
“这个嘛，说来话就长了。我先去泡个热茶再跟你解释。”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小镇的阴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