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61章 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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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爬回到山腰时，月亮已上了树梢。
那两活宝果然已经回来了。
见到他气喘吁吁地把包丢一边，精疲力尽地趴在地上，向寒远远地别过脸去，完全没有要吁寒问暖的意思。
路西北倒是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
“哎哟！”苏念捂着痛处跳起来，“你又吃错药了？”
路西北把一粒泛着银光的东西扔到他脸上：“这是你带回来的吧？”
苏念的额头被那粒豆大的东西砸得生疼，他在那东西从他脸上滑落的时候把它接住，借着月光看清了它。
一枚像短钉的金属物体。
他心中暗笑。
这是那天，苏念从乱葬坑里捡的。
因为路西北说，覃也的身体打过钢钉，上面有他私人镌刻的小字。
——既然如此，向寒一定能够认出它来。
这么想着，苏念便情不自禁地偷偷从覃也的遗体上抠了一颗下来，纂在手心藏了起来。
但嘴上却若无其事地道：“我是觉得这东西挺漂亮的，出于好奇才弄了一块下来收藏一下。怎么了？”
“妈的！你……！差点被你害死！”路西北简直要气炸，“觉得漂亮是吧，回头我把你送进医院，专门订一板送你，给你从琵琶股钉到月小板好不好？傻逼！”
要不是不想激化矛盾，苏念差点要脱口而出一句“好啊。”
他这人天生还真有点犯贱，别人越是被激怒，他就越是开心痛快。
苏念偷偷去瞄远处背对着他们坐着发呆的向寒。
一看这情境，就知道向寒已经知道覃也的事了。
看这俩人身上蹭得一身黑灰，估计还去乱葬坑折腾了一天。
这时，覃九三吭哧吭哧地爬了上来。
路西北吓了一跳：“这他妈谁啊？你不要告诉我你下去一天就弄了个这么大的崽回来。”
苏念揉着自己的屁|股，示意覃九三到自己身边来，道：“我说，你可别吓坏了小朋友。”
很快，殿后的慕青时背着被捆成粽子的覃五六爬上来了。
苏念见人家背着个大活人上山，气都不带喘的，不由得十分感慨万分。
这他妈是什么魔鬼体格。
慕青时把覃五六用力扔到地上，扔出一声骨头裹着肉撞击地面的闷响。
覃五六连大气都不敢出，显然一路上已经领教够慕青时折腾人的本领。
慕青时瞥了眼尚未发沲完怒气的路西北，又瞥瞥远处的向寒，一个眼神示意，路西北就立马上前小声地交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一言以蔽之，向寒在苏念不小心落下的一个小盒子里发现了这粒覃也专属的钢钉，当场崩溃，跟路西北大吵了一架，直接冲去乱葬坑扒了一天的灰。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向寒知道了覃也的死讯，也知道了两人合伙瞒着她的事，还在气头上。
慕青时边听边阴恻恻地扫着若无其事的苏念，目露寒光。
苏念感觉自己的唾液分泌在被扫视的这几秒里达到了巅峰，险些要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慕青时朝向寒柔声道：“向寒，别闹了。”他踢了覃五六一脚，“这里有个货，需要取砂弹，锋窝状的伤口，再晚点腿要废了。”
一扭头，他用嘴形跟苏念恶狠狠地说：一、会、儿、跟、你、算、帐。
向寒虽然极不情愿，但还是黑着脸拎着医药箱过来了。
苏念被授命举灯。
看着她娴熟地剪开覃五六伤处的布料，露出半结痂的伤口，打开箱子戴上医用手套，取出工具，动作麻利，苏念不由问道：“仙女，你该不会真是学医的吧？”
向寒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我不跟骗子讲话。”
苏念看到她眼睛还肿着，乖乖地闭上了嘴。
慕青时所说的‘腿要废了’显然只是故意夸张的说法。
农家的土|枪，杀伤力并不大，加上苏念击中位置在大腿肉多的外侧，并没有伤到骨头，只是大量细碎的砂弹造成了细密的皮肉伤。
向寒取出浅表层的砂弹就跟用筷子夹玉米粒似的轻松。
挑得差不多了，她给伤口消了毒，裹上纱布。
覃五六小声地跟她说了声谢谢。
向寒瞪了他一眼，没回应，就拎着医药箱蹬蹬坐到远处的角落去了。
苏念默默地关上灯。
伴随着一阵熟悉的踏山靴缓缓踏过地板的声音，他感受到一阵寒气从身后袭来。
不扭头他也知道，他完蛋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苏念被剥得只剩裤衩和秋衣，被麻绳捆着腰和脚，倒挂在山腰边上的一棵歪脖子松树上。
头底下正对着数十米下深不见底的江流。
松树不算粗，碗口大的树干，被苏念的体重压成了一道弓。
山风凛冽，风一吹，树杈们就带着松针们沙沙在晃动。
苏念觉得自己在风中飘摇，像极了一根失控的分针，一会儿左，一会右的摆动。
其实除了身上太冷，全身的血液倒灌到大脑搞得他头痛以外也还好。
他甚至百无聊赖到模拟分针滴嗒滴嗒地开始计时。
玩腻了，他开始尝试这样能不能睡着。
没等苏念入睡成功，崖边又传来了那阵熟悉的脚步声。
随即松树被踹得剧烈地摇动了一下，苏念被晃得头都晕了。
他睁开眼，吃力地往上瞟：“我错了。”
慕青时笑了一声，抬起腿，慢慢地踩上斜出山体的树干，平稳地走了上去，站在了苏念的正上方位置。
碗口粗的树干承担着两个成年男子的体重，向下弓得越发的紧崩。
他踢了踢挂在树干上的绳结：“舒服吗？”
用充血的脑袋来回答慕青时的这个问题对苏念来说有点难度，但他仍然艰难地说出了四个字：“舒服极了。”
如果说“不舒服”，那么得到的可能就是‘更舒服’的待遇，苏念选择投降。
老实说，在慕青时站上来之前，苏念觉得自己还是可以承受的。
但在人站上来之后，苏念开始在脑海中找公式试图演算这个高度自己坠江后是划出一道优美的直线还是砸成脑袋开花。
“你多少斤？”慕青时突然来了一句。
“什么？”苏念脑子里的血已经快被冷风吹得结冰了，根本跟不上慕青时百转千回还时不时来个急转弯的脑回路。
“根据实践证明，60kg的人从61米高处落水必死，空中历时3.5秒，接触水面时速度约为35米/秒，即126km/h。”慕青时悠悠地道，“现在已知你从这里掉下去空中历时大于1.5秒，请问这里的高度大于多少米？”
“……大哥你高考数学是考满分了吗。”苏念笑得快要哭了。
他还真认真地想了一下自己上回称体重是多少斤来着？
慕青时径直在树干上利索地坐了下来，还不忘低下头，用垂下来的脚踢踢苏念的膝盖。
声音在空旷中磁性中带着沙哑：“请在30秒内作答。”
“……”给我300秒我都答不出来。
苏念边在风中飘摇边叹气：“你要不让我想一天？我努力一下。”
慕青时没有继续刁难苏念，他只是慢慢地脱下了外套，扔到旁边的空地上。忽然，他一手捞起苏念，眼底泛着异样的光亮。
无边的夜色下，慕青时对着苏念轻轻说道：“我们一起下去吧，苏念？”
惊魂未定的苏念来不及消化，就看到月光下，慕青时冲他咧开了嘴。
随即，苏念听到了绳子被解开的声音。
伴随着一声惨叫划过夜空，山崖下的江面被砸出了“哗”的一声巨响。
在这寂静得连鸟鸣都没有的地方，格外震憾。
呆若木鸡的苏念被慕青时半抱半拖地拽上了岸。
他躺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对几十秒前发生的这一切不敢置信。
慕青时站在他边上，一边冲着他恣意地放声大笑，一边把变长了的湿流海往上拂，露出来光洁而有棱角的额头。
这对他来说，不过是个渲泻情绪的游戏。
一个恶作剧。
——这个疯子！他真的有病！
说不清有几分愤怒有几分惊恐，苏念目不转睛地瞪着边上的人，全身冷得直哆嗦。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他一定会以为这是场噩梦。
或者说，他所经历的这些，跟噩梦有什么区别？
不，还是有区别。
他想，至少噩梦还能醒来。
姓名，苏念。
性别，男。
身份，疯子的出气筒。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61章 疯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