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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真正的白娘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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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心头一跳。
“真的有白娘娘?”
他一直觉得那只是村里人幻想的产物,没想到竟然还真有实体。
感受到隔壁两道带有嘲意的目光,苏念忍不住瞪了慕青时一眼,他搭到慕青时肩头,小声道:“待会儿我跟她说说,让她把你一并收了,享个齐人之福。”
慕青时不咸不淡地回敬:“我会跟她科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一条的一夫一妻制。”
“都跨种族了,还讲什么婚姻法。”苏念笑了声。
“那不行,我可是个守法公民。”慕青时继续不咸不淡地说。
苏念啼笑皆非。
去你|的守|法公民。
守的估计是冥界法吧。
“到了。”
前面的沈星河突然顿住,示意两人上前。
两人来到沈星河身边,顺着他的手指往前看去。
眼前几米开外,是一棵巨大的树。
或许用“肥大”这个词更精准一些。
它并不十分高,充其量也就五六米,但树干与树冠却肥硕无比。
三人站在树前,仰望它的树冠。
很难想象在这幽深的地底,竟会生出这样的巨树,庞大的树冠向四面八面伸展,仿佛可以随时将上面的泥土掀翻,冲出地面。
难不成白娘娘住在树上?
慕青时调亮了手电的光,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随即两人不约而同地抽了口冷气。
这是一株由无数肉色茎条纠结而成的“树”。
“树”的主干是直径近十米的肉色|柱条,上面缠满了大碗粗的肉|茎;“树冠”是无数从‘主干’长出来的肉|茎纵横交错而成,这些肉|茎有如天然气管道般无限伸展蔓延,更是如同树根般扎入了上方的泥土之中。
若是定睛细看,还能看到肉|茎们在微微颤动。
——两个人都看出来了,这棵“树”,就是沈星河嘴里的“白娘娘”。
……
苏念第一反应是一大团纠缠在一起的、放大了无数倍的蛆。
他控制住想吐的冲|动,把视线移开,按了几下自己的太阳穴,小声问道:“……这……么大?这真的是白娘娘?”这形态已经超乎了他的认知与想象。
这跟其它那些真的是同一个物种?
——他想象中的白娘娘,至少是一条有着漂亮的人类脸孔的大蚯蚓。
一想到自己与眼前这名雌性有婚约,他就有些承受不住。
沈星河无比温柔地看着眼前的“白娘娘”,像在看一个美丽的女人。
他说道:“她是一个伟大的雌性,为了繁衍子嗣,牺牲了自己的美貌,甘愿在这潮湿阴冷的地底忍受无尽的孤独。光这一点,就值得我敬佩。”
苏念被他这番说辞说得有些惭愧,觉得以貌取人的自己确实肤浅,但仍忍不住好奇:“……你怎么看出美貌的?”
这横看竖看就是一大团的肉蛆,连个头都没有,靠脑补也补不出来“美貌”这俩字啊。
“无论她原来是什么模样,从这些肉条生长的迹象来看她肯定不是天生长这样的。与这副模样相比,她原来的样子当然是美貌得多的。美是比较出来的。”沈星河徐徐道,“我研究过这些肉条上的生长纹路,她至少已经有超过一百岁了。”
一直面无表情的慕青时终于开了腔:“你的意思是,随着年岁的增长,这位奶奶的肉条在不断地生长?”
“应该没错。”沈星河看了他一眼,“不过我觉得你当面把一位女士叫奶奶不是很礼貌。”
“……”慕青时脸上僵了一下,“好,我诚挚地向这位女士道歉。”
沈星河若无其事地走到白娘子身前,伸手轻抚她的躯干:“她一开始肯定也与其它人虫一样,身形纤细,行动敏捷。但自从她选择为族群繁衍开始,就注定就只能渐渐任由身体无限生长变形,以承载更多的新生命,渐渐地,她不再能自由地穿行游走,只能长期地驻扎在这里。这些延伸的肉条,只是为了将种子传播得更远。多么了不起的母亲。”
“种子?”苏念无视他的煸情,说道,“难不成她是植物?”
沈星河斜睨了他一眼:“有繁殖功能的媒介都可以称为种子,就好像你的精|子,我也可以称之为种子。”
“是是。您说的对。”苏念像个被批评地小学生,连忙点头认错。
他觉得他不应该跟这样的人较真,简直是给自己添麻烦。
“那她和村子里白娘娘的传说有什么关联?”苏念追问。
“我怎么知道。”沈星河奇怪地反问,“你怎么不去问问村子里的人?”
“那她的这些徒子徒孙,为什么一直追着我跑?”苏念皱起了眉头,“总不能真指望我跟她交|配吧?”
——就她这形态,苏念哪怕有心也是无力啊。
沈星河怪怪地笑起来,他看着苏念,眼神满是揶揄:“每种生物交|配的方式不尽相同。即使真的需要交|配,也可以不通过我们所知道的方式。这也是我想观察到的领域。”
苏念咽了下口水,说:“哦?!”
“它们追逐你,是因为它们需要你。”沈星河忽然长叹口气,他摸了摸白娘娘的躯干,喃喃道,“……她快要死了。”
“这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苏念非常佩服他获取知识与信息的能力。
沈星河抬头,仰望着白娘娘的树冠:“我能感觉得到,她的细胞在急速老化,生长速度也大不如前。甚至她的体表产生了大量霉斑,肢体的尾梢也开始有轻微腐坏的迹象……这些都是将死的征兆。”
顿了下,他娓娓科普道:“蚁巢中的蚁后在将死之际,会生出新一代的蚁后,以延续种族的繁衍。”
“所以她急着要生出新虫后?”慕青时问道。
沈星河点头:“应该是。这样一来,结合你们所说的村子里的遭遇,还有这些工虫一直追着苏念不放这些线索连在一起,也就情有可原了。”
这话就连苏念都觉得很合理。
慕青时斜瞟了眼苏念,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念倒退两步,摆手:“……还是算了吧。”听到慕青时的低笑,他扭头去瞪慕青时,“停止你的联想。”
想起什么,他嘀咕起来:“那……那天在砖冢里偷袭我的是谁?”
真正的白娘娘体量如此庞大,跟冢里那位显然不是一个量级。
“砖冢里?”沈星河眸色一转,问道,“你进过砖冢?”
刚才苏念讲的时候正好掐去了这一截。
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轻描淡写说了几句。
沈星河听完,面色凝重地沉思片刻,忽然幽幽地笑了起来:“这倒是有意思得很……”
苏念以为他有什么新发现,他却又什么都没有再说。
慕青时问道:“所以,你这帮朋友是想请他老老实实和女王完婚,当个种|马,好给它们一族传宗接代?”
“不,”沈星河神色微凛,“不是‘请’,是‘必须’。”怕两人听不明白似的,沈星河补充了一句,“苏念没有第二个选择。”
这话听得苏念脸都青了。
还有这样强娶豪夺的?!
沈星河笑道:“你们不会知道当一个物种濒临灭绝时可以夸张到什么地步。”
苏念扶额:“并不想知道。”
参观完白娘娘,沈星河亲自送两人出了地道。
显然他参与了地道的部分建设与机关设计,总能在某个地方按动机关推开巨石打开一道暗门。
“他可以走?”慕青时指了指苏念,似笑非笑,“不需要留下来洞房什么的?”
沈星河耸耸肩:“现在还有一点时间,它们并不急着把他留下来,毕竟这种人生大事,到底还是要让当事人好好消化一下的。”
苏念笑得很难看:“替我谢谢它们的善解人意。”
“反正,你们也跑不了。”沈星河道,“你们研究过周边地形的话,应该知道,这里没有别的出路。”
苏念只想离那群寄生虫远远的,顾不得多想,迫不及待地爬出了地道。
他一边拍着身上的土,一边回头看着沈星河,这人虽然在地道生活了相当一段时间,衣服上满是黄泥,脸却是干干净净的。
“你不跟我们一起上去?”
沈星河摇摇头:“现在正是虫穴发展的关键期,虫王更迭,千载难逢,错过了怪可惜的,我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说完,他也不知道是触动了哪里,山脚的洞口缓缓合上。
苏念和慕青时对看了一眼。
慕青时的神色依旧一派的淡定自若,好像刚刚从动物园后门走出来似的。
苏念则觉得自己像一只不小心钻进了猫窝后侥幸逃脱的田鼠。
天色微曦。
先前的鬼火早不知飘去了何方,失去了踪迹。
苏念说:“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有病。”慕青时淡淡地道。
“我也这么觉得。”苏念难得一次这样有认同感。
“但很有趣。”慕青时说着已经迈开腿往回走。
有趣……
苏念一边紧追其后,一边说道:“你觉得这些大蚯蚓……真的是寄生虫?”
慕青时既不回答,也不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把苏念远远甩在身后。
兴许是知道了蚯蚓们志不在吃人,两人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苏念心情也轻松不少,也不计较慕青时甩开他,只是望着前面那道越来越远的颀长的背影,淡淡地想着刚刚姓沈的趁慕青时在远处时附在自己耳边讲的话。
……唉,明知道是个坑,却得犹豫要不要跳。
他当然知道这个沈星河不是良善之辈。但眼前的这个人,又有好到哪里去?
如果四周都是坑,挑哪一个来跳更好呢?
掂量掂量哪一个坑跳下去能留个全尸而不至于粉身碎骨?
前面的背影冷不丁顿了一下。
倒把苏念吓了一跳。
前面那个人微微侧过脸,催促:“快点儿。”
知道他只是在等自己,苏念不由地勾起嘴角:“来了来了。”
啧,走慢点儿不就好了吗?
直到苏念走到离他一步之遥的位置,那人才又重新大步流星地迈开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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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在第一缕阳光从云层里穿透出来之前就吭哧吭哧地爬回了山腰的大平台。
向寒没有如期望一般迎过来俯身向着陆前的他伸出一只手。
路西北也没有像料想的那样聒噪地吐槽他。
平台上一片空旷和安静,只有早就到了目的地的慕青时背对着他微微仰头望向泛红的东方。
颀长的身形笼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与他身后落下的阴影相映成趣。
苏念掸了掸了身上的泥土和树叶,慢慢走过去:“哎?他们人呢。”
这里赫然只有他和慕青时两个人,向寒和路西北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慕青时头也不回:“如你所见,不见了。”
“哈?!”苏念一时大骇,连忙把平台里里外外搜查了一番,除了慕青时的包还放在原处,其它东西都和那两个人一起不见了。
“我的背包旁有个符号,是我们三人约定好的暂离信号。估计遇上什么突发事件,他们就先匆忙离开了,以至于都没有来得及留下明确的信息。”慕青时似乎并不是那么意外,“我们有个习惯,离开一个地方前会第一时间先背上自己的包,以防万一,因为里面有很多随时用得上的重要物资。他们知道我会回来,所以把我的包留给了我。”
苏念凑过去一看,果然地上有个石头划出来的三角符。
“这是有多急啊,”他蹲地上摇摇头,“能划三角就不能写多几个字?”
他想起什么:“那我们是不是得下去找他们?”
“这个符号是让我呆在原地等等的意思。”慕青时不急不徐,“说明他们觉得自己能应付得来,稍候应该会回来。我下去找人的时候反而可能跟他们失散。”
心真大。
苏念瞟着他的背影碎碎念:“你就不怕他们被什么怪物突袭了遭遇不测?”
“我检查过了,这里没有什么被突袭的痕迹,一切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连脚印都没有新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慕青时淡定地说完,就转身进洞厅铺好睡袋钻了进去。
苏念一看到睡袋,一宿没睡的脑子也不由泛起了倦意。
——得,你都不在乎,我管那么多干嘛。
补充体力确实是第一要务。
这么想着,苏念也找了个角落,裹着大衣倦缩起来准备补眠。
临睡前,苏念从大衣里抬起眼,看向不远处的睡袋:“你真的信那棵树是白娘娘?”
没有回应。
苏念习惯了他的爱搭不理,只是笑笑,慢慢合上了双眼。
那头却冷不丁丢过来一句:“他跟你说了什么?”
苏念眼皮微微一跳,懒洋洋地:“啊?你说刚才?他说……”
苏念睁开眼,冲慕青时从睡袋里半露出的后脑勺笑了起来:“他说,你不是好人,让我小心点。”
慕青时哼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你觉得,他用的什么法子驯服了这些小怪物?”苏念问道。
慕青时淡淡地道:“你已经猜到了吧。”
苏念眨了眨眼。
没错。
昨晚的一切历历在目。
这个姓沈的,居然能让这些怪物臣服在自己脚下,任他驱使。
用的什么法子?
虽然并不确定,可想起初次遇见时,他操纵那群村民的姿态,苏念不难猜到。
——这些怪物有着人类的大脑,孩童的智商,受人类思维的影响,那么,要催眠它们并非不可能。
这个人,有着极强的催眠手段。
所以自己才会着了他的道,深受其害,被戏耍了这么长一段时间。
普通的催眠术,根本不可能影响得了自己。
也怪自己这段时间发病,体质糟糕透顶。
否则,也不至于这样被动。
一想到这段时间的种种噩梦,苏念牙根直泛痒。
和沈星河分别前,沈星河在他耳边拍了个响指。
当下,他就像被电了一下,打了个激灵。
那应该是梦境催眠的中止讯号。
因为沈星河轻轻地说:“游戏先到此为止。”
苏念咀嚼着他这句话,满腔疲惫。
……但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