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57章 买一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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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的蟋鸣格外响亮。
两人的登山靴底踩过细草发出窸窣的声响。
偶尔踩碎一两根干枯的落枝，脚底便会发出嘎吱一声响，清脆得苏念禁不住地倒吸一口冷气，小心翼翼地环顾。
还好四周除了远处的幢幢山影与近处繁密的树影，什么也没有。
月悬在高空之上，为他们照出一个晶莹剔透的视野。
前面高大的身影披着银白的月光，利落地的抽出腰间的细刀披荆斩棘，开出一条道路来。
苏念心不在焉地跟在后面，丝毫不在意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远。
反正自己还有点当诱饵的价值，不会被真的丢下的。
“喂，等下见着我媳妇儿，你打算怎么做？”苏念冷不丁问道。
以这个方向，他能猜到慕青时八成要把他带到河岸边。
慕青时说过，每次那群大蚯蚓出动，都是在苏念离开时。
苏念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万一只是巧合呢？
“见到再说。”慕青时一贯地头也不回。
半个小时后，慕青时果然把苏念带到了岸边，从草丛里拽出之前藏好的竹筏推到水里。
苏念识趣地跳上了筏子，找了个他认为最稳当的位置坐好。
慕青时扔给他一把桨。
两人把竹筏往前撑开的时候，苏念竟隐隐觉得有些兴奋。
刺激。
如果说一开始他对这帮蚯蚓还多少有些恐惧的话，现在这些恐惧已经褪了三四层。
毕竟，还有什么能比人更凶残？
竹筏带着哗哗的水声离岸边越来越远。
随之而来的，是岸边草丛里密集的窸窸窣窣的响动。
来了。
苏念跟慕青时对视了一眼，手里的动作没有停。
就在竹筏滑出三四米后，草丛里开始像炸开了花似的忽然腾起十余颗人头。
只是眨眼功夫，又腾起了几十颗头。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头在草丛上乌压压地连成了一大片，数不清究竟来了多少。
它们支起了自己那蛇形的躯体，带着窃窃私语声，昂然向水里进军。
“停。”冷不丁，慕青时开了腔。
“你逗我？”苏念瞪向他。
“我要看看，它们究竟要干嘛。”
“大哥，我一个人也喂不饱这么多啊。”
“它们真要吃你，早出来了。”
慕青时镇定得让苏念无话可说。
胳膊拧不过大腿，苏念捏着桨，虽然没有划却丝毫不敢松懈，只盘算着一受到攻击就马上展开反击。
人头蚯蚓们渐渐靠近，将竹筏团团围住。
似乎也怀着忌惮，它们与竹筏仍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不，走。”
“留，下。”
“不行。”
“……”
人头们的嘴里发出了声音。
慕青时瞟了苏念一眼：“哪个是你媳妇儿？”
苏念幽幽地说：“我也想知道。”
这乌压压的人头在月光下闪动着一双双眼眸，说不出的诡异。
看这帮蚯蚓没有上前攻击的意思，慕青时指了指苏念，主动开腔：“你们……想要他？”
……
这杂碎。
苏念觉得自己像头被屠夫卖掉的猪。
“要。”
“要他。”
“要。”
你们要个鬼啊。
苏念欲哭无泪。
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受欢迎的时刻。
慕青时继续柔声道：“那就把他送给你们好了。”
？？！
苏念像头被捅了一刀的猪一样满怀震怒。
人与人之间的诚信都哪去了？
他怒极反笑，丢下手里的桨，拍拍慕青时的肩膀，冲那群怪物说道：“买一送一。”
蚯蚓们对于多了一个赠品毫无意见，它们纷纷簇上前来，拱着两人上了岸朝山脚的方向推动，像是在盛情地邀请。
两人被那群大蚯蚓簇拥着迎到了山脚下那一排黑洞前。
看着蚯蚓们纷纷钻入篮球般大小的洞中，苏念犯了难——这群怪物颇有几分请客上门的意思，但他们非要往里钻的话，也未免太费劲了。
不等苏念多想，忽然听到脚底传来轰鸣，随即脚下一沉。
苏念条件反射抓住了旁边人的手。
一阵失重感从脚底传来，昏暗的视野瞬间崩塌。
一分钟后，苏念挣扎着忍着摔落的钝痛，摸着黑从地上爬起来，惊魂未定，小声地叫道：“阿青？”四周乌漆麻黑，悄无声息。
刚刚地面突然下陷，他至少从三米以上的地面摔了下来，所幸中间还有些松软的泥土作缓冲，应该只是些皮肉挫伤。
——诡异的是抬头却又看不到天，像是大地把人吃下肚后又重新合上了嘴。
现在，自己应该是在地底下的一个洞穴之中。
“青青？”没有得到回应，苏念咽了下口水，又叫一声。
身后一步以内的距离传来熟悉的磁性嗓音：“闭嘴。”
苏念松了口气，回头：“我们这是在哪儿？那帮大蚯蚓呢？”
“你问我，我问谁。”慕青时不紧不慢地拧开了手电，照亮了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光线填满视野后，两人这才看清自己正身处一个狭长的洞穴之中，头顶的洞壁离他们起码有五米，想要直接爬上去恐怕是有难度。
前面有一条通道，只有一人宽，像是通往某个地方。
慕青时不由分说，左手举着手电，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钉枪缓缓走了进去。
苏念没有其它选择，只得硬着口头跟上上去。
在窄小的甬|道中走了五六十步，慕青时忽然顿了顿。
苏念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前面豁然开朗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穴，里面密密麻麻地挤着至少上百只，不，上百条大蚯蚓。
上百颗人头诡异地在支起的柱形身体上扭动。
此情此景，看得苏念喉咙有些难受。
在听到两人脚步声迈进洞厅的瞬间，上百颗人头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百来双眼睛映着手电筒射出的光，映出了奇怪的银光。
苏念头皮发麻，迎着这么多视线，他只能站在慕青时肩膀后，塔着人的肩，尴尬地与它们对视了几眼，心想一直不说话挺没礼貌，便主动冲它们挥了下手打破了沉默：“……嗨？大家好？”
他看得出来，若是这群蚯蚓想吃人，早就下嘴了，绝不会等到现在。
所以他来到这里有大半的原因也是出于好奇。
大蚯蚓们没有回问“你好”，不知是没听懂还是不屑一顾，它们没有像先前那样叽叽喳喳，反而出奇地安静，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
双方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面面相觑了半天。
直到洞穴深处传来一阵轻慢的脚步声。
——脚步声。
这是由两只脚一前一下地踏过松软的泥土发出的声响，不是滑行拖出的声响。
两人莫名地舒了口气。
——至少这一只是有脚的。
等等。
苏念想到什么，有些担忧地看向慕青时：有脚的不一定比没脚的好吧？
慕青时绕开他的视线，直直地循声向前望去。
一道模糊的身影由远及近。
等那道身影在手电的射程中站稳，苏念瞪大了眼睛。
就连慕青时也不禁挑了下眉毛。
那道身影，赫然是个人。
那人身形清瘦，走路带风，很快就到了洞厅。
大蚯蚓们主动为他引开一条路，让他快步走近。
光线照清了他的脸，苏念“嗬”了声，瞠目结舌：“沈……沈星海？”
对面的人微微一笑，礼貌地纠正：“沈星河。”
“……你怎么也在这儿？！”苏念懒得计较对方到底叫什么。
这些天背地里把这人已经碎尸万段不知多少次了，真见着了人，尤其是在这鬼地方见到了熟人，却一时莫名地松了口气。
——怎么说也比任何一个没见识过的怪物强。
沈星河耸耸肩：“意外。”
“那天你……”苏念倒是想开门见山地追究梦境的事，但顾忌着慕青时，只得先把事情撇一边，“你怎么跑掉的？”
那种梦，还是不要在人前说起的好。
尤其这个人还是梦中的NPC。
沈星河一派的云淡风轻：“我有我的法子。”
忽然他眸中掠过几丝促狭，话锋一转，凑到苏念耳边小声问道：“我送你的东西怎么样？还满意吗？”
“……”苏念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咳了下，心里很是窝火：你还有脸提。
咬了咬牙，顾忌着旁边的慕青时，没说话。
沈星河失笑：“只是个小玩笑，本来隔天就能中断，没想到突然遇上那帮不讲理的人……失策啊。”他边笑边打量苏念的神色，“你不会跟我介意吧？”
言下之意，你要跟他介意，就是你小气巴拉了。
苏念挑眉：“我发现你这人还挺会讲话的啊？”
“你的这些朋友，是什么生物？”慕青时对他们交谈的内容并不感兴趣，果断打断了他们两人拉家常的趋势，开门见山。
“朋友……？”沈星河像是这时候才注意到慕青时，眯起眼睛将他上下略略打量了几秒，只是笑道，“它们是这里的主人，我是它们的客人。是它们把我请到这里来，作个外交官，交流一下彼此的善意。”
说着，姓沈的伸手摸了摸跟前离他最近的一颗蚯蚓脑袋，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似的，喃喃道：“若是要从现代生物学的角度来阐述它们的物种，那恐怕有点儿复杂。它们既不是人，也不是蛇，更不是什么精怪。”
“它们长着人的脸。”苏念说道，“甚至……”他听向寒他们说起过另一个砖冢里看到的东西。
——本该早已死去的人，脖子以下长出了长长的蚯蚓似的身子。
苏念实在不知道，这些生物现在与原本的死者，是否有着相同的思维与记忆。
“现代生物学还没有一个专门的名词用来称呼这样的生物。”沈星河显然对此也是兴致盎然，“那天无意中到了这里，遇到它们。实在是太令人惊艳了！出于好奇，我跟它们共处了一小段时间，现在也只是略微了解而已。”
……“惊艳”？
“……”苏念看向沈星河的目光中夹杂了一丝匪夷所思，他现在觉得这个人被关在精神疗养院真是没关错地方。
——正常人是绝不会因为好奇而与这些生物一起生活在地底下的好吧。
慕青时还是直击要点：“那你有什么发现？”
沈星河像是在自己家一样悠游自在地把两人带到一边，那里有三个平滑的石墩子。
“坐。”他颇有风度地招呼了一声，自己率先以主人之姿挑了中间那个墩子坐下。
另外两个都入座后，沈星河指了指那群蚯蚓，淡淡道：“我把它们叫作‘人虫’。”
这个名字倒是简单明了。
“那为什么不叫虫人呢？”刚刚坐下的苏念忍不住抬了一杠。
沈星河轻轻地啧了一声：“代号而已。”
“别理他。”慕青时把手电的光调到最暗以节省电池的损耗，洞中的光线瞬间黯下，恰好是勉强可以看到彼此轮廓的亮度，“教授想必是又以这些人虫作为对象进行了一项实验吧？”
沈星河没有否认。
“通俗一点地说，它们寄生在人身上。”他笑咪咪地看着不远处的人虫们，如数家珍般，“你看，中间那个方脸的，前一阵儿还在疗养院给我过饭呢。”
“你是说……”苏念一阵恶寒。
“寄生虫？”慕青时直接了当。
“可以这么说。”沈星河点头，“但是，它们的这种寄生方式，我实在是闻所未闻，新鲜得很，当然了，寄生这种说法不是很准确，但我也找不到其它更适合的词了。”怕苏念听不懂似的，他伸手轻轻捏住苏念脖前的喉结，解释道，“它们在寄生成功以后，会将人脖子以下的部位迅速作为养料吸收掉，以极快的速度繁殖新的细胞，长出这么一条长长的身体。你看，它们的头和身体之间是自然衔接的，因为这些新的细胞已经与头部的皮肤和骨头连为一体了。”
苏念被他说得怪恶心的，挣脱他的手，问道：“那这些人……不，这些人虫是不是还拥有着原来的思维？”毕竟还会说话唱歌来着。
沈星河道：“据我观察，它们已经不复有原主的记忆。但是因为脑子还在，它们会受到原主大脑的影响，所以它们具有不同程度的智商，甚至能说话。不过，它们到底不是人，智商普遍不高，相当于五六岁的小孩儿。”
苏念若有所思，不待他发表看法，冷不丁有什么拱了他一下，吓得他差点儿跳了起来。
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条顶着张婴儿脸的人虫凑过来把头钻进了他的怀里，像个调皮的小娃娃要向他撒娇，他有些尴尬地把小虫子推开到一边，向沈星河说道：“你能不能……让你的朋友们淡定淡定”
沈星河冲那个小娃娃嘘了一声，小娃娃便乖乖地钻出来，窜开不见了。
“看起来，它们很信任你。”慕青时说道。
沈星河摊开手：“个人魅力。”
苏念条件反射扭脸翻了个白眼。
“它们是用什么方式进入人体来寄生的？”顾不上质疑，苏念问出了心头的疑惑。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寄生虫，他最常听说的就是吃了有寄生虫的蛙类，导致脑子里全是寄生虫的悲剧。
但这种奇怪的寄生虫，长这么大一条，总不至于会有人想吃吧？
“我也很好奇。”沈星河笑道，“毕竟，我见到它们的时候，它们就已经寄生完成了。”
“沈教授应该还发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吧？”慕青时饶有兴致地问道。
从他眸中跳耀的光可以看得出来，他和沈星河一样，对这种生物充满了无穷的兴趣。
“算是略有发现。”沈星河点点头，顿了一下，他望向慕青时，“你们有吃的吗？”
慕青时从怀里摸出一包油纸包好的肉干丢给他，看着他急不可奈地剥开狼吞虎咽，泛起了笑意。
“这段时间我天天吃草，真是受不了。”沈星河吃得差不多，抹抹嘴角，恢复了惯有的优雅，“人果然还是适合吃肉。”
他指了指三人所处的洞穴，介绍道：“这座山脚下，有上百条这样的地道，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像这样的大厅，我走了很长时间才勉强了解此间的构造。”
他看着慕青时，笑笑：“你见过蚂蚁或蜜蜂的巢穴吗？”说着，沈星河站了起来，“这里就像蚁穴一样，穴|道密集，纵横交错。这些人虫的社会阶级，也和蚂蚁社会有着惊人的相似度。确切地说，它们在这里地地下建造了一座庞大的宫殿。”
“蚂蚁社会”慕青时微微歪过头，似笑非笑，“也就是……蚁后，雄蚁，工蚁和兵蚁四个阶级构成的社会？”
苏念恍然大悟：“这么说来，这些人虫，就要分为虫后、雄虫、工虫和兵虫了？”
“对。”沈星河指了指前面的那群人虫，“这一些，就是‘工虫’。这个族群，主要靠着‘工虫’来收集粮食、运送物资和传递信息。它们跟工蚁的功能和阶级相近，没有生殖能力，也没什么攻击性，数量最多。”说着，他又揉了揉身边的一只人虫的头，冲那颗头笑笑，“勤劳，温驯，很好相处。至于雄虫和兵虫，数量比较稀少。”
“那虫后呢？在哪儿？”苏念说道，“也和蚊后一样，住在地底下，大着肚子天天生蛋？”
小时候他看多了动物纪录片，曾经和小伙伴挖过蚂蚁的巢穴，见到了肥硕无比的蚁后和那错综复杂的蚁穴。
沈星河摇摇头，“我从来没见过它们的蛋。”
“哈，那这一窝虫子哪儿来的？”
“这是我一直呆在这没走的目的之一，我也很想了解它们的繁殖方式。”沈星河说。
苏念并不想知道这种知识分子的脑回路，沈星河的话让他想起了此行的目的，指指这群人虫，直奔主题：“你的这帮朋友，好像对我有些兴趣？”
沈星河挑了挑眉：“哦？”
苏念把这几天的经历大概描述了一番。
当然，他只大致说了抽签成为白娘娘姑爷的事。
沈星河抚掌大笑。
“你笑什么？”
苏念被他笑得很不舒服。
沈星河却没有直接解释，只是指了指前方其中一条岔道，示意两人跟他向那里走。
悠悠说道：“我先带你们看看这个地下的世界。”
三人所行之处，人虫们纷纷让开道路。
在曲折蜿蜒的地道中走了十来分钟，似乎走不到尽头。
不时有几只工虫叼着食物或是其它物资穿行其中。
“这些工虫的唾液可以松动泥土，哪怕是石块也会被慢慢溶解，有利于他们修筑地道。”
沈星河一路上却只跟两人说地底下秩序多么良好、工虫们如何属尽职守之类的，仿佛对这个地底社会颇为赞赏。
看这地势越走越深，苏念终于忍不住问道：“终点在哪？”
走在最前面的沈星河冷不丁回过头来，侧脸在手电筒的微光下有如鬼魅般的阴气森森。
“你们不是想看看‘白娘娘’么？”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57章 买一送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