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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良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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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山风比白天更猛烈,更冰冷。
月亮似乎是受不了山间的冷,早不知躲到了哪里。或许在哪片云的背后,或许在哪座山的背后。
苏念想到那天晚上见到的那双漂浮在空中的眼睛,不免有些发毛,尽管睡意不浓,仍是关好门窗,钻进了被窝。
——当然,钻的是地上那个。
床上的人对他这种自讨苦吃的做法嗤之以鼻:“下午是哪个说腰闪了的?”
“这还得多谢你那个喷雾,我这把腰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你不觉得……万一山神娘娘进来,觉得地上的捞起来更顺手,你就吃了大亏?”
“山神娘娘这么没脑子么?”苏念不以为意,“再说了,你怎么知道人家是山神娘娘,就不能是山神爷爷?”
“你没看那天他们请的山神叫白娘娘?估计就是这一个没跑了。”慕青时道。
“也是。”苏念想起来那天围观的跳大神,仍觉得十分好笑,“你说他们怎么不进城找个心理医生给他看看?”
显然,白娘娘没显什么神通。
跳完大神,那个人直到现在还是活得像条野狗,见人就吠,见骨头就啃,一丝一毫改善都没有。
慕青时倒是毫不意外:“他们要是能有那觉悟,就不会到现在还坚持住在大山里了。”
“别人还好说,那个村长怎么说也是进个城见过花花世界的人,怎么就甘愿回来?”苏念喃喃道,“换成我,宁可多搬几块砖,也要在城里蹭个wifi。……回到山里当村长有什么意思?连个电都没有。”
慕青时口气颇有几分嘲弄:“说得好像你搬过砖似的。”
“……”
说得好有道理,苏念一时竟无法反驳。
他还真没搬过。
半晌,他才道:“可我做过的很多事,可比搬砖累多了。”
“比如?”
苏念想起什么,扯开了话题:“昨晚那双眼睛,是什么东西?怎么就不详之兆了”
“可能是山魅,也可能是鬼眼虫。”慕青时娓娓道,“前者是山里的精怪,喜欢在夜里窥视人的隐私,相传,你若是跟它看过对眼,它就会给你周围的人带来灾祸;后者是一种虫子,夜里能像萤火虫一样发出微弱的光,若是同时出现一大批鬼眼虫,那此地会发生火灾。所以有些山里一旦有人见过这种眼睛,村里的人就会把他赶走,以免祸及全村”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有些好笑地看向地上的苏念,问:“你跟它对眼了没有?”
听他说得这么有板有眼的,苏念也不知该信还是该吐槽。
毕竟这人经常信口编故事,苏念已经被他忽悠烦了。
“这些东西你从哪儿听来的?难道又是你上次说的那本民间版《山海经》?”
慕青时没有否认。
苏念枕着手,趁着今晚慕青时看起来心情不错,多问了一个问题:“你们……对我了解多少”
慕青时沉默了几秒,才答道:“不多。”
“不多是多少?”
“你在网上的信息有多少,我们就了解多少。仅此而已。”慕青时淡淡地说道。
——那你们到底是哪来的自信这么确定自己没找错人啊!
苏念陷入了沉默。
他不开口,慕青时也不会主动开腔。
空气变得安静而冰冷,如同冬天里渐渐冻住的河流。
屋外窜过木叶间的风声在这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亮。
窗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笃、笃。”像是手指关节轻轻敲着窗玻璃发出的声响。
苏念以为是向寒过来找人,眼睛朝外边一瞟,并没有看见人影。
不由叫了一声:“仙女?”
没有回应。
可是敲窗的声音又重新响了起来。
苏念坐起来,正要站起来,被慕青时突然伸过来的手摁住了肩。
疑惑间,苏念瞧见玻璃窗外角落的边沿,依稀有两抹浅色的萤光,一闪一闪。
脑海中掠过昨晚那两只会发光的眼睛,苏念的心口蓦地一紧,呼吸瞬间屏住了。
他把目光锁在那个位置。
不一会儿,屋内的安静似乎让窗外的东西产生了疑惑,那个位置的萤光缓缓往上挪了挪。
苏念就这样看到了那两只发着幽光的眼睛。
两只眼睛贴着窗玻璃,像个好奇心极重的小孩子,正小心翼翼地看向屋里。
看到苏念投过来的视线后,那两只眼睛欣喜般地弯成了两枚小小的月牙,仿佛在笑。
跟上次一样。
——好像被它们看上了。
苏念心头猛地一颤,再也不敢继续跟它们对视,径直跳到床上,掀开慕青时边上的被子就往里面钻。
团结就是力量,集体就是温暖。
但被子里的暖意也无法抚平他全身的鸡皮疙瘩。
慕青时喉间发出嘲讽的轻笑。
苏念小声地说:“你笑什么?你可能要倒大霉了。”
这可是慕青时自个儿说的。
慕青时满不在乎地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说了,”他咧着嘴,“这些只是传说,是不是真的亦未可知。”
“……”
苏念翻起了白眼。
这人究竟是从哪个地方冒出来的,整天在这里无所畏惧的装逼?
如果老天爷还健在,应该把这人劈成炭。
窗户玻璃的叩击声重新一下一下地响起来。
越来越急促。
每一扇窗户都是由六块巴掌大的方形玻璃镶在窗棂间组成的。这里的门窗本来就破败,虽然窗户玻璃勉强算完整,但玻璃与窗棂的木框间的缝隙相当大。
在眼睛的敲击下,右下角的一小块玻璃开始哐哐作响,简直要从缝隙里松跳出来了。
苏念倒抽一口冷气。
提醒慕青时:“现在兵来了,你赶紧挡啊!”
慕青时笑了:“很显然,它们的目标不是我。”
“卧槽!那它们找我干嘛?”
老子跟它们又不熟!
苏念焦急起来。
“它们吃人吗?!”
“谁知道。”慕青时等着看好戏似地丢出一句。
“帮我这一次,”在越来越大的撞击声中,苏念低声急急说道,“我以后一定会还你。”
“……拿什么还?”慕青时磁性的嗓音里夹带着几分不屑,又带着浓浓的戏谑。
苏念知道他肯定就等着自己开口相求了,小条件肯定叫不动。
妈的!趁火打劫。
咬了咬牙:“竭尽全力,倾尽所有。”补了一句,“你要什么,我就给什么。”
好汉不吃眼前亏。
识时务者为俊杰。
苏念这人,向来不讲究什么气节。
这个世界有气节的人多了去了,不缺他一个。
他也不想当什么好汉和俊杰。
但条件允许的话,苏念绝不想吃任何苦头。
“好。”慕青时笑了一声,懒洋洋地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他在黑漆漆的床头摸了下,摸到了什么东西,抬手朝窗边的墙上就是一摔。
“哗啦啦。”
不知是什么瓷器在红墙砖上碎成了无数片,唏哩哗啦地往下掉。
那双眼睛被这巨响吓得退了退。
两抹萤光很快就掠向了远处,不见了。
苏念目睹了整个过程,不敢置信。
他怔了怔:“……就,就这样?”
这就跑了?!
都不用施个法念个咒什么的?
“这种东西,胆子小得很,随便吓吓就吓破了胆。”慕青时重新躺下。
“卧槽!那你不早说!”
苏念发现自己亏大了。
摔个碗还他妈竭尽全力、倾尽所有!
成心的,这货绝逼是成心的。
慕青时失笑:“我怎么知道有人胆子比它们还小?”
苏念像只沲了气的皮球,瘫在被窝里。
——你他妈的就赖上我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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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的时候,金叶子就过来敲响了门。
敲门声既急促又猛烈,吵得屋檐底下倒挂着的苏扁都有些懊恼地飞走了。
一夜没睡的苏念顶着个鸡窝头,眯着两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给她开了门,疲惫地笑了笑:“哟,小叶子,这么早就送饭来了?”
金叶子摇摇头,漂亮清澈的大眼睛有些犹豫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慢慢踱过来的慕青时,说道:“出大事儿啦,村里要开紧急大会,客人们也得来。”
十分钟后,没顾得上洗漱的三人被金叶子带到了村里的祠堂。
进门之前,一个少年端着一个装满了竹签的竹筒非让慕青时和苏念各抽一个才给进。
向寒刚系好了马尾,正要也入乡随俗地抽一根,便看到少年理也不理她地把竹筒端走了,愣了下:“我不用吗?……哎!”
心里暗骂一句,真没礼貌。
听说山里女人地位低,没想到对客人也这么毫不掩饰。
苏念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签,上面写着一行看不动的蝌蚪似的字符。
什么玩意儿?
转头看慕青时的:“你的呢?”
慕青时的没字,签子两面干干净净。
三人被引入侧席就座,神情各异地看着前来与会的众人。
慕青时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
苏念:什么情况?好像所有的年轻男性手上都有根签?
向寒冷哼:池浅王八多。
上次跳大神主持仪式的白胡子老头站在大堂前的台上,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气氛肃穆。
村民们的表情都带着明显的惊惧与不安。
老头子悠悠地开了腔:“已经选出来了,是客人。”
闻言,众村民纷纷舒了口气,眉眼浮上喜色,视线不约而同地望向三人。
听了金叶子的翻译后,三人一头雾水地看向老头。
老头子捋着胡子微微一笑:“是这样,我们村里,有个姑娘得了重病,命悬一线。”
他略有些抱歉地说:“我们黑瓦盖村有求于三位贵客。”
“我们又不是大夫。”向寒说道。
老头子摇摇头:“这种病,不需要大夫。”
……又是哪门子封建迷信啊。
向寒瞟了苏念一眼。
苏念瞟回去:该不会是要我们割肉作药引吧。
“放心,我们绝不会伤各位贵客一根毫毛,”老头子郑重地道,“只需要贵客帮个忙便是。”
大爷,您有话能不能直说?
向寒不耐烦地敲着自己的膝盖。
“我们村里这位姑娘,需要找一位她真心喜欢的姑爷成亲,冲冲喜,去去晦。”老头子声音煞有介事地说出了治病的法子。
金叶子翻译完,三人安静了两秒。
——啧,封建迷信害死人。
要是冲喜能冶病,那中国人就不止14亿,早上百亿了。
苏念憋着笑,他看了看旁边即使没洗脸也照样俊美得让村里的少女们纷纷递来秋波的慕青时,凑过去小声地说:“我觉得,你命犯桃花啊。”
慕青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以同样的音量回道:“我觉得你,犯贱。”
苏念侧开脸,避开慕青时的眼刀,扬声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知是选中谁了?”
嘴上是这么问,心里却笃定是慕青时。
谁让他在人群里,就是夜空中最闪亮的那颗星呢。
老头子看了看他,脸上浮上几分欣慰:“姑娘果然没选错人,苏先生还真是一表人才古道热肠啊,一看就是良缘美配。”
慕青时笑出声。
苏念怔了会儿,问金叶子和向寒:“老头儿他什么意思?”
“就是选中你了呗。”向寒眨眨眼。
卧槽!
苏念青着脸从椅子上跳起来:“不……不是吧,这位姑娘是谁啊,跟我说过话吗?你确定不是你们搞错了?”
“不会错,”老头子笑眯眯地说,“你手上那根签就是姻缘签,就是你。”
这是不是也太草率了?
“可这签是我抽的,又不是她选的。不是得她真心喜欢吗?”苏念急了眼,“再说了我跟她语言不通,沟通不了,盲婚哑嫁,这种婚姻很难持久……”
可惜压根没人听他说的话,老头子说:“婚礼就定在今晚,现在大家速带去筹备礼堂和礼服。” 村民们面露喜色,纷纷拿着什么喜饼喜粮往苏念手里一塞就往外走。
苏念拽住正要随着人群溜走的金叶子:“这姑娘是谁啊?家住哪儿?我要找她谈谈……”
他得找她好好聊聊人生,婚姻不能这样随便胡来。
金叶子无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姑爷,你能娶上白娘娘真是有福啦。”
“……?!”
苏念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眶:“白娘娘……?!那不是你们山神娘娘吗?老头儿不是说是村里姑娘吗?”
“白娘娘就是山神娘娘。说是村里人也没错啊。”金叶子点点头,“据说这门亲事是山神娘娘亲自托梦给祭司爷爷说的。”
苏念哭笑不得:了不起了不起!连托梦这招都使出来了。
“……她又不是人,我怎么娶?”
金叶子笑道:“白娘娘总有法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