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烟》活生生的栗子

4、照片

　　林杼好不容易收拾好屋子，没过几天舒坦日子就迎来了倒春寒。天色阴沉地持续了两日，林杼出门拍摄了几张练手感的照片，都觉得不太满意。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就到了N大附近。

　　这个时节，N大里的木棉开得正好。

　　简单登记后，林杼漫步在久违的校园里，感慨万千。下午第一大节课刚结束，校道上全是年轻的脸孔。有匆忙地赶着占座的，有说说笑笑准备回宿舍的，还有无所事事散步的......

　　青春的气息是掩不住的，和恋爱差不多。所以青春才总是和恋爱联系在一起吧。

　　林杼走到了图书馆附近，校道两边种了一溜高大的木棉。光秃秃的枝桠上是娇艳的红色花朵，远远望去是一片绯色的花云。树下是一片结缕草坪，不时有不堪重负的花朵从树上掉下，轻轻的啪嗒一声，却是惊心动魄。

　　草坪上的落花有密有疏，有种不规律的美感。林杼相机不离手，只觉处处皆可入镜。边走边拍。镜头里迎面驶来一辆自行车，越来越近。

　　林杼保持着拍照的姿势。少年载着少女，不知道少年说了什么，少女嗔怪地拍了一下少年，车子轻轻摇晃了几下，两人惊得又是一番笑闹。

　　林杼不失时宜地按下了快门。镜头追逐着自行车远去，可惜没能再拍几张。

　　光线、景色都很完美，只除了......林杼大致看了下拍摄效果，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镜头转回来，扑进来一张很是面熟的脸。林杼定定神，将相机放下，认出是那个找林纾的少年。

　　想到少年当时的窘样，林杼一时玩心大起抛了一个挑逗的wink，他甚至可以预见到少年的青涩反应，他便可以趁机离开。

　　赵煦确实如他所想被逗得面色薄红。林杼知道自己的外貌优势，心知这不过是暂时被美色所惑的生理反应。

　　他无意与少年深交，笑着摆摆手就要走，没想到赵煦原地犹豫几秒后竟然快走几步追上来，两人无言地一起走了十几米。

　　林杼打定主意不多说，赵煦不开口他也乐得不搭话。他脸皮厚，完全无视当下尴尬氛围，自顾自地采风。

　　反倒是赵煦，刚开始很不自在，拼命想找话题，跟着林杼走了一会儿，大概和畅春景自有其魅力，反而没了拘束，开始东瞻西望。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闲荡，自得其乐，一时气氛颇为和谐。

　　两人走到行政楼旁边，这里的校道旁是洋紫荆，过了花期，一片郁郁葱葱，别有一番意趣。

　　林杼拍了两张挺满意的照片，赵煦无所事事，便去摸树干的纹理，左手食指沿着树干而下，右手食指则往上，最终两手指汇合，重复几次仍兴致不减。

　　林杼无意中扫了一眼，对这孩子无聊时自娱自乐的方式颇为无奈。

　　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相机上，却听少年说，“你如果早一两个月来的话，就赶上紫荆花期了，当时地上铺满了粉紫色的花瓣，很漂亮。”他想了想，笑出声来，“幸运的话，还可以看到有人在‘葬花’哦！”

　　林杼闻言不免好奇，赵煦接着笑道：“其实也不算葬花，这里有大妈定时清扫落花，但她们会特地将花瓣堆在树下，我觉得他们也是有葬花的心吧。”

　　林杼想到那个场景也不禁一哂，两人的距离无形间拉近了许多。

　　赵煦接着说道:“虽然不是初次见面，但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我是赵煦，春风和煦的煦。”

　　林杼微微睁大眼睛，对这少年的认知刷断了一层，也自我介绍：“我是林杼，不闻机杼声的杼。”

　　赵煦对这名字无动于衷，反而将目光投向他的相机：“刚才就很想问，你是专业摄影的吗？一路上你拍了很多照片。”

　　林杼耸耸肩:“算是吧，一个能赚钱的日常爱好。”

　　“那你刚才看到我的时候，也是在拍喽？”

　　“不要想太多，没有在拍你。不过其实那几张拍得也不好看。”

　　赵煦犹豫了一下，“你拍的是自行车上的那两个人吗？女孩子跨坐的话拍起来不好看吧......”

　　林杼想了想，“没办法，可能她觉得侧坐会坐不稳吧。”

　　“唔，我是觉得侧坐更好看。”

　　“......”

　　“......”

　　两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相对无言，远处传来自行车的嘎吱声，还是那对小年轻。女生的手虚搂着男生的腰，脸颊轻轻靠在他的背上，很甜蜜的样子，男生体力不减，仍卖力地踏车前行，从他们面前经过，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拐弯处。

　　林杼和赵煦目送他们远去，回过神来大眼瞪小眼，忍不住相对大笑起来。

　　笑够了，林杼看了看手表：“五点钟了。”赵煦也跟着看了看手表:“嗯，快下第二大节了。”

　　“那，我要回去了，还没买菜呢。”

　　“嗯，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想尝尝饭堂的菜的话，我可以请客，味道还可以。”

　　“免了。”林杼摆摆手，“比起饭堂，我还是更相信自己的手艺。”

　　赵煦还想说什么，林杼已经起身往校门方向走：“你快去吃吧，等会下课人多了就没好吃的了。”

　　赵煦没再追上来。林杼身高腿长，很快便出了校门，搭车回了碧园。

　　他没有像跟赵煦说的那样去买菜，回家不久就将照片冲洗出来，一张张查看，然后他凝视着其中一张，陷入了沉思。

　　夜晚十一点，林杼准时关灯上床休息。

　　照片胡乱撒在桌面上，大部分是木棉、洋紫荆还有各种春景，两张是骑自行车的小年轻，还有一张，最上面的那一张，赫然是赵煦轻抚洋紫荆树干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