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青衣》程新

4、第四章

　　安九默默又打量了一下他，凭借外形条件的确是有这个资本进去闯闯。

　　他没再问下去，两人终归不太熟悉，再问下去就有点儿过界了。

　　安九两个人一直在孤儿院待到晚上九点多，两个人洗洗涮涮，陪孩子们疯了一个下午又把他们都哄睡了才离开。

　　一天下来两个人熟悉了不少。安九没想到看起来特别少爷的苏攸宁对孩子那么有耐心，不管他们怎么闹都成，安九有时候累了还趴地上装装死，苏攸宁可是实打实陪十几个孩子闹了一下午。

　　安九打了声招呼，先出来发动车子，等后面苏攸宁和阿姨们道完别，就听安九朝他按了两下喇叭。

　　安九把车窗降下来，“上来，我送你回去。”

　　苏攸宁看了看时间，“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安九乐了，“你怎么回去？”

　　苏攸宁不明所以，“坐公交。”

　　“那你上来吧，”安九摸出烟，想了想又放回去拿出个棒棒糖塞嘴里，“这地方周日晚上公车司机八点下班，没有晚班。”

　　苏攸宁犹豫了下，开车门坐在副驾驶上。

　　安九嘴叼着棒棒糖，一边倒车一边有些含混对苏攸宁说：“怎么？怕我吃了你还是把你卖了，这么不情愿。”

　　苏攸宁抿了下嘴唇，没说话。

　　“嗯？问你呢”，安九把车开上正道，转头朝他笑，“宁宁？”

　　安九的声音特别有磁性，尤其现在灯光昏暗，笑着叫出的这声宁宁让苏攸宁心肝都颤。

　　中午的时候他还在叫安九安先生，安九叫他小苏。

　　中午孩子们都去睡午觉，安九他们两个在厨房帮着阿姨们刷碗顺便聊天，苏攸宁一口一个安先生听得安九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几次之后安九实在忍不了了。

　　“安先生……”

　　安九摆摆手，“我大不了你多少，叫哥吧。”

　　苏攸宁想起陈诺他们叫安九的样子，抿了下嘴唇，“九哥。”

　　“这就对了，顺便把你那个什么您啊之类的都改了，”安九拿起一个洗好的碗放进橱柜，偏头看苏攸宁，“我怎么叫你呢？”

　　苏攸宁规规矩矩洗碗，“叫什么顺口就叫什么吧。”

　　安九看着在阳光下被勾勒出金边的人影，顺口就溜出来，“那叫你宁宁。”

　　安九说出口就后悔了，两个人其实还没熟到这么开玩笑的地步。

　　没想到苏攸宁认认真真的看过来，点头答应，“好。”

　　安九看着他的眼神心中一动，笑了下，“还是叫你攸宁吧……”

　　结果一下午安九都老老实实地在叫他攸宁，没想到这会儿……

　　“想什么呢？”，安九的声音又传过来，“身体不舒服？”

　　苏攸宁这才发现他自己又在发呆，一时有点不好意思答了声没有就没再说话。

　　车里安静下来，安九反省了一下刚才是不是做的有点过了，正想放点音乐什么缓解一下，就听苏攸宁的声音，“那个……”

　　苏攸宁的声音很亮好听，有种清脆灵越的感觉，听得安九手一抖把广播打开了。

　　顿时整个车子里充斥了女人的尖叫，“啊！”

　　安九一哆嗦，一脚刹车踩到底。

　　安九“……”

　　苏攸宁“……”

　　“我操了”，安九被闪了一下，“没事吧？”

　　苏攸宁摸了摸脖子，“没事儿。”

　　广播里还在不停地传出诡异又低沉的背景音。

　　“这他妈……大半夜放什么鬼故事”，安九把广播关掉，多亏这条路上车少，要不非追尾不成，“你刚才说什么？”

　　苏攸宁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刹车之前”，安九重新把车开起来。

　　“哦，我想问您一般什么时候来这里。”

　　安九抓住重点，“您？”

　　苏攸宁瞬间改正，“你。”

　　安九满意了，“我不一定，有空就过来看看。”

　　“哦。”苏攸宁答了一声，感觉有点失落。

　　安九瞄了他一眼，“你呢，怎么想起到孤儿院做义工的？喜欢小孩子？”

　　“嗯，小朋友们都很可爱。”

　　“是挺可爱”，安九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摇了摇头，“一堆鬼灵精……”

　　苏攸宁也想起来安九被整了一天，可怜兮兮地样子让他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安九在旁边听见他笑往过瞄了一眼，就见苏攸宁嘴角上扬，眼睛弯弯的，整个人在黑夜里就像个发光体，闪的安九眼都没地儿放。

　　苏攸宁感觉到安九在看他，也看过来，“怎么了九哥？”他说话的时候习惯性的把头往一侧轻偏，眼睛里闪闪烁烁的映着不是倒退的街灯，乌黑发亮。

　　安九被看的不太自在，装作回头看路躲过他的对视，有些尴尬的转移话题。

　　从孤儿院到苏攸宁的学校不算远，两个人说说笑笑车就开到地方了。

　　安九把车停在大门口，苏攸宁解安全带，“谢了啊，九哥。”

　　安九笑道：“顺路的事儿，有什么好谢的。”

　　“那我先走了”，苏攸宁一边下车一边嘱咐，“天黑，你回去开慢点。”

　　“知道了”，安九看着他一点点融入到门口的人群中，从车上钻下来，点了根烟，倚着车门看着不远处的校园。

　　学校里灯火通明，周围擦身而过的人不论行色匆匆还是缓步慢性都带着一种青春特有的韵味儿，让人不由自主的放松。

　　安九看着身边有着相似感觉的、年轻的学生，不由自主的想起苏攸宁中午认真的眼神。如果自己没看错的话，那事儿还真就有意思了。

　　安九也纳闷，在他的印象里从来没有见过苏攸宁。要说一见钟情，他还没觉得自己能有这个资本。

　　不过他喜欢的还真就是这种干净精致的型。

　　静静等烟燃尽，安九钻回车里，回家。

　　第二天安九差点没迟到。

　　这两天真是给他累得够呛，一觉睡过了头。等他到博物馆的时候就差他一个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起晚了。”每周一早上都是博物馆的例会，满屋子的人都在等他一个。

　　馆长摆摆手，“下不为例。”

　　安九答应着坐到程乡旁边揉了揉腿。

　　刚才走的有点急，整条左腿都有点疼。

　　最近在邻省新开出来了一个汉墓，从星期一开始就有一批一批的东西被送进来等着修复，馆长下了命令，两个月之内必须全部修完。

　　本来清闲的馆里，突然间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安九作为程乡手下带的最得意的徒弟，更是加班加的两眼发花，看着程乡那个绿色的茶缸子瞬间的反应都是和田。

　　“想什么呢？”程乡看着安九发呆，敲了敲桌子。

　　“最近活儿太多了，累的。”安九回过神揉揉脖子，抬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日历，已经快十一月底了，又有两周没去看孩子们了，不知道又要怎么被闹。

　　程乡最近也忙得够呛，看安九的确是挺累的样子，“要不我跟你师母说一声，过段时间再说吧，也不急这一时……”

　　安九搓了把脸，从沙发上站起来，“别了，师母也是一片好心，再说也不费什么事儿。”

　　“那行，晚上五点别忘了。”

　　“忘不了，您放心吧……”，安九摆摆手出了程乡的办公室，心里默算这是师母给他安排的第几次相亲。

　　自从他跟着程乡之后，师母对他的个人问题就没放松过。

　　程乡的老伴儿是个大学老师，退休之后没事儿干最大的乐趣就是把程乡的学生给配出去。

　　当初安九听师兄这么告诉他的时候还开玩笑感慨了一句这晚年爱好不错，结果师兄告诉他，这还真不是退休之后培养出来的，老太太最辉煌的时候，自己手底下六个研究生除了一个自己解决之外，剩下都是她给一手包办的。

　　刚开始安九还能用年纪小想等两年作为借口，可自从过了三十之后就怎么也推辞不掉了。

　　安九叹了口气，老太太的好意，怎么也得去见见。

　　约的地方是一家西餐厅，安九到的时候相亲的对象和师母都已经在等他了。

　　师母给两个人互相介绍了一下，没坐多久就找了个借口先走了，留安九和那女孩儿自己聊。

　　安九本来就长得好，再加上常年累月做研究的那一股子淡雅的书卷气很难让人不生好感。人家姑娘表达出来的意思也很明显。

　　奈何性别不对。

　　等安九把人送回家，已经八点多了。

　　打电话给师母报备，老太太第一句话就问怎么样。

　　安九委婉地表达了下不合适，老太太还安慰他说不着急，下次再找，总能找到合适的。

　　安九听得嘴角直抽，最终也只能在苦笑下挂了电话。

　　开着车漫无目的乱逛，不知不觉就开到了孤儿院。

　　杨姨没想到他会这个时间过来，赶忙倒了杯水：“这么晚了过来开车多不安全啊……”

　　安九拉着她，“没事儿，杨姨，您别忙活了，我一会儿就走。”

　　“这孩子，都过来了，多坐一会儿歇歇，我去给你拿点水果。”杨姨说完又忙前忙后的给安九张罗了一桌子水果零食。

　　安九哭笑不得，“杨姨，你这是把陈诺他们的零食都给我拿来了吧……”

　　杨姨手里不停，左翻右找，“这就是孩子们给你留的，你不知道，你这段时间没怎么来都给他们想坏了，连小苏来都没以前那么精神了……”

　　安九坐在椅子上看着在昏暗的灯光里越显佝偻的背和明显掺了白色的头发，心里一阵发酸。

　　杨姨已经在这儿工作很久了，安九刚来的那会儿，她就已经在了。

　　起初的那段时间，每次安九躲起来不想吃饭，她都会煲上一锅汤，找到躲在地下室里的安九，一点一点哄着他喝下去。

　　直到陈瑜来了以后。

　　“……九儿你是不是累了？”杨姨看见他在发呆，伸手过来摸摸他的额头。

　　安九回过神，把她拉过来坐在自己旁边，“没事儿，就是最近工作有点忙……”

　　“工作忙就好好休息，千万别累坏了身子，你本身就有病根儿……”

　　安九听着杨姨在耳边不停地絮絮叨叨忍不住笑了，自从他上大学搬出了这儿，已经很久没听到过了。

　　他和杨姨聊了一会儿，又去房间看了看睡的直流口水的孩子们，安九心里才慢慢平静下来。

　　离开的时候杨姨把安九送出门，又是千叮咛万嘱咐，直到安九劝了几次才回去。

　　回家的路上，鬼使神差的绕远路去了苏攸宁的学校。

　　依旧是灯火通明，天气寒冷根本浇不灭学生们的热情，路边的商贩甚至比前两天还多了不少，各种小吃散发着热腾腾的蒸汽，旁边的心急的食客被嘴里的食物烫的直跳脚。

　　安九把车停在路边，静静的看了好一会儿。

　　苏攸宁的一个哥们今天过生日，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吃了顿火锅，打算转战KTV包夜。

　　两两三三勾肩搭背出了火锅店的门，苏攸宁就看到路的另一边从阴影里开出一辆车，调头，借着微弱的灯光，勉强看清牌照，是安九的车。

　　苏攸宁愣了一下。

　　“小宁，看什么呢？”旁边的人看他不走了，好奇也朝着那个方向看，结果什么也没看到。

　　“没什么……”苏攸宁被他一问，笑了下，答道。

　　“走了走了，磨叽什么呢！”

　　身旁的那个招呼了他一声，朝一群人走了过去。

　　苏攸宁盯着已经是一片黑暗的地方又看了一会儿，直到又有人喊了他一声才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