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青衣》程新

2、第二章

　　日子还是一样的过，除了安九每天早上的伙食从包子换成了馒头。

　　转眼就到了周六。

　　安九这人平时作息挺有规律，不过一到周末就不是他了。听到模模糊糊有人砸门的时候安九还以为是半夜楼上两口子打起来了，翻身拿被子把头一蒙接着睡。

　　门外陈瑜都快疯了，她敲了一会儿见没人应就去楼下保安那儿问了问，得知安九没出去之后撸起袖子回来一通狂敲，“安子，你给我把门打开，听见了没啊？你给我开门，我告诉你，你要是再不开我把你家这破门给你劈喽……”

　　安九隐约听到有人喊自己，心道，两口子打架扯他干嘛的呢，又仔细听了一会儿才感觉不对劲，这声音怎么听怎么像陈瑜的，吓得他一个翻身差点没从床上掉下来，连滚带爬跑过去开门。

　　陈瑜在门外敲的正起劲呢，一边儿敲一边儿骂，“安子你他妈跟我装死是不是，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还跟我玩儿这个，装什么乌龟王八蛋，头都不敢伸……”。

　　安九把门一开拽着她胳膊往里头拖，探头出去，“对不起啊对不起，是我一朋友，睡太死了没听见……”

　　安九住的是片儿老区，住的都是上了年纪的人，这会儿买菜刚回来。陈瑜在这儿敲了十分钟，大爷大妈里三成外三成把楼道围得都要过不了人了一个个提着大葱韭菜在那翘着脚看。

　　“大爷大妈不好意思了啊……”，安九道着歉看着几个拿出老人机要报警的老头把手机塞回口袋才往回撤。转身就看陈瑜盯着他看。

　　“要不是知道你他妈的对女的没兴趣，我一定觉得你在勾引我。”陈瑜抱着肩膀，眼神往他胸口瞄。

　　安九低头看看自己睡衣，也没管，“祖宗您今儿怎么有空来了？”他睡相一直不太好，上身的扣子差不多都让他蹭开了，结实的胸和腹肌都在外面露着。

　　“老头儿就知道你不会自己乖乖过去，让我来接你”，陈瑜理了个板寸，一个姑娘看起来比小伙子还帅，“麻利点儿。”

　　安九被他这么一说才想起来这回事儿，叹口气认命去洗漱换衣服，“大周末的也不让人消停啊……”

　　要是别人来他还能躲一躲，这个姑奶奶他是真没办法。

　　陈瑜也没老实坐着，四处转悠，不过安九这个两室一厅的房子实在没多大，没两分钟就转完了，倚在门上一边看安九换衣服一边说：“你这狗窝收拾的还挺像样。”

　　安九头也没回，“那是，好歹是个家嘛。”

　　陈瑜眼神动了动没说话。

　　安九挑了套好穿的运动服，提上裤子回头就见陈瑜直勾勾盯着自己，吓出一身白毛汗，“你又怎么了，祖宗”

　　“没事儿，”她把眼神往回收了收，“坐我车走，晚上送你回来。”

　　安九绕上围巾，打包把自己塞进陈瑜的车里。

　　车开了一会儿，安九才从冷风里缓过来，侧头看了一眼陈瑜，“陈叔没事儿怎么想起来请我喝茶了？”

　　陈瑜面无表情：“我哪儿知道去，昨儿晚上大半夜给我打电话叫我来接你，说完就挂了，”她一脚刹车踩在红路灯前面，“我他妈都睡了，要不是今天早上看有个通话记录，我还以为是我做梦呢。”

　　安九摸摸鼻子，不知道想什么，没说话。

　　“你早就知道我回来了？”

　　“嗯，”安九扶着下巴看窗外，“上周出门碰上陈小年了，他告诉我的。”

　　“嗯。”陈瑜答了声，就没了声音。

　　周六早上人不多，车速不慢，在转最后一个路口的时候，安九问：“什么时候走？”

　　陈瑜专心致志打方向盘转弯，“不走了，老头儿年纪大了，想让我接他的班儿。”

　　“你答应了？”

　　“答应了，”陈瑜把车稳稳当当停在车位上，斜睨了他一眼，“怎么？你以为我会拒绝？”

　　安九从另一边裹紧衣服开门下车，听她问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你们俩不一直都这样么。”

　　茶馆在一条酒吧街正中间，周围都是各色装修华美，名字暧昧的酒吧夜店，只有茶馆挂着一块儿木头牌匾，上面就一个大大的茶字，如同一个迟暮的老人混迹在一群打耳洞扣鼻环的年轻人中间，格格不入。

　　安九隔老远就看见马路边儿立了个黄色小旗子，中间拿红漆涂了个茶字儿。下了车过去扯着旗子乐了半天，“这谁的主意呀，酒吧街上立这玩意儿……”

　　“木林他们弄得，本来想在房檐上挂个幌子的，”陈瑜拉着他往门口走，这要是不拽着不知道他能笑哪百年去，“结果最近风太大，一挂上就上房了，这才弄了这么个东西。”

　　安九边走边乐，快到门口都没停。

　　陈瑜一脸无奈，“这哪儿好笑么？”

　　旗子上的红漆没太涂好，有点往下淌，弄得跟鬼片儿道具似的，安九一想起来就想笑，“没，我就是想啊，你看人大半夜出来上酒吧找个乐，看着这个别再给吓萎了。”边说边拉开茶馆的门撩帘进屋。

　　茶馆的门面都是红木打的，看着特别特别复古，冬天在门里边挂个厚棉门帘，抗风又保暖。

　　安九就这么用一只手撩着棉门帘，僵在了门口。

　　陈瑜纳闷他怎么不往里面进，踮脚往里看了一眼，也愣了。

　　原来摆桌椅的地方清了一块出来搭了个戏台子，一侧出将一侧入相，台子上的人扮相齐全正唱着。

　　身后冷风打着旋的刮，碰着转角还不停的尖利嚎叫，吹的安九透心凉。

　　陈瑜在后边看了他一会儿，犹豫了下想说句话，就见一个老头儿拉了安九一把，“这大冷天儿的别举着个门帘不放啊……”

　　安九回过神来，嘴角挑了挑，“陈叔……”

　　老头一身黑，头发花白带个小眼镜，还微微有点驼背，耳朵上插着两个助听器，“来啦，往里面坐，里面暖和。”

　　里头早来了好几桌，都是老大爷，一壶茶水在手边，仰在椅子上正听戏。

　　安九不太想往里走，不动地方，“陈叔，您这儿又搭戏台子了啊……”

　　刚才在门外的时候其实安九九隐约听见有点什么声音，但是当时风太大，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其实每隔不久就会有一次，好像听到了点什么，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有。

　　“是啊，”陈叔揽着安九的肩膀把他往里带，“戏校的学生，想赚点儿外快，在我这儿搭个台子唱几场。”

　　安九没往下接，也不知道这话怎么接。

　　其实从他看着戏台子开始就明白了一半，这会儿不过是想怎么才能不让陈叔把话说出口而已。

　　安九正犯难，就听身后有人试探叫了一声：“九哥？”

　　安九转头，李淼刚从卫生间出来，一眼正对上他，“哎，九哥你怎么也在这儿啊？”

　　安九从来没像现在觉得李淼这么顺眼过，赶忙转身反问，“你怎么在这儿？”

　　李淼瞬间脸就皱成苦瓜，“我老板出来见老朋友非要带上我，还以为能去饭店蹭一顿，结果就上这来了……”，说着拿手松了松腰带，“倒是灌了个水饱。”

　　李淼跟着的老师叫瞿正，是个研究古代服饰的。

　　安九两眼都要放光了，“这么说瞿老在？”

　　“是啊，你老板也在那边呢。”李淼手往里边指了指，那侧是几个用屏风隔出来的隔间，没比外面强哪儿去，胜在里面是大桌子，五六个人一桌喝茶就只能上那去。

　　安九都没听清他后半句说的什么，转身跟陈叔说：“陈叔，我们博物馆几个老前辈都在那边，我得过去打个招呼……”

　　陈叔稍微抬起头笑着看安九没说话。

　　安九知道自己他什么都清楚，老爷子虽然岁数大了耳朵有点聋但心里明白的很，不过陈叔在他最难的那段时间里帮过他，要是他开了口，安九真是没法子拒绝，只能先躲着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