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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且听风吟17 你是我身外 ...

  •   比赛一开始的确很枯燥,观众都开始嗑瓜子,叽叽喳喳的说着闲话,殷子时看着看着,就完全被陈敬已吸引了注意力,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

      目光停留在那双忙碌的手上,骨节分明,薄薄的皮肤微微透出血色,形状完美的指甲盖上有明显的白色月牙,殷子时仔细数了数,整整有十个。

      纤细的指尖泛着健康的粉色,殷子时舔了舔唇,想到这双手落在身上那柔软的触感,以及那灵活的技法。

      还有他灼热明亮的眼。

      人类的睡觉和打架,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

      殷子时托着下巴,想起昨晚,快活的眯起眼睛。

      远远的一阵水汽传来,殷子时眉头一皱,仔细嗅了嗅。

      有雨近了。

      他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湛蓝色的天空,再望了一眼背对着他正认真制香的陈敬已,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观众席,跑出尚香堡。

      尚香堡的门外有许多行人,殷子时避开行人,跑到无人的一片空地上。

      一片乌云慢慢悠悠的停在他的上方。

      殷子时飞了上去。

      “雷,雨。”

      卧在乌云上的两位老朋友早已等待了他许久,面色凝重的看着他。

      “风,你果然没把神谕当一回事。”

      雨无奈的叹了口气。

      雷紧紧撇着唇,很明显也是为此生气。

      殷子时心虚的挠了挠耳背,凝重的气氛冲淡了他见到朋友的喜悦,只能哑然一笑,问:“你们是来看我的么?”

      雨摇了摇头,看了雷一眼,见雷依旧不愿开口,只好继续说:“准确的来说,是天道命我们来降下雨水。”

      “不能下雨!”殷子时想到正进行的晋级赛,脱口而出。

      “今日本不该有雨。”雨指了指空荡荡的蓝天,愁得眉头皱成川字。

      “不知是谁惹了天道不快,天道今天忽然在我们神识之中下了指令,要让这明城为大雨所洗。”

      难怪他的神力没有受限,天道原来留了后手,在关键的时刻来摆他们一道。

      殷子时皱着眉,回头远远望了一眼明城。

      远处的城池笼罩在阳光里,浑然不知乌云虎视眈眈,计划着要打它一个措手不及,将它淋成落汤鸡。

      不知道陈敬已有没有发现他已经不见了呢。

      比赛会不会分心呢。

      殷子时不由得担忧起来。

      若是下雨,这次的比赛就会作废,不过是再来一次罢了。只是天道那样狡猾,保不齐明日、后日,都要来阻拦。

      今日下不得。

      他看了看雨和雷,眼里流露出恳切的哀求,话还没说出口,雨就别开了脸。

      “这一次我不能帮你。”

      “天道的眼睛在各个角落,你和那人类既然惹恼了它,不受到惩戒,它不会善罢甘休的。”

      殷子时又看向雷,那团闪着光的气流沉默一阵,长长得叹了一口气。

      “罢了,也是我的过错。当初竟出那样的馊主意,才造成今日的局面。”

      雷望着殷子时,铿锵有力的说。

      “你跟我们走,我们便不下雨。”

      雨跟着点了点头,劝他。

      “神和人,本不该有交集。风,你离开那个人,才是为他好。”

      殷子时垂下眼帘,掩盖住沉郁的眼神。

      他第一次有了负面情绪。

      对天道的不甘、不满,还有不解。

      可雷和雨又是真心为他好,也是被他连累,他觉得十分歉疚。

      ——‘你不会再离开我对么?’

      殷子时想起陈敬已问这句话的时候,那微微红起来的眼,还有他眼中难以掩饰的不安。

      他长长得吐出一口气,然后抬起了脸,对一直在等待他答案的两位朋友说:“我们走吧。”

      雷和雨的眉头微松,面前俊郎的少年郎再次回头望了望不远处的城池,变回原型,轻轻地踏进乌云里。

      衣衫自空中跌落,落在地上。

      乌云载着三位自然神,往雨神的居所飞去。

      风哗哗的吹动,有银器撞击的脆响,雷听到声响去看,透明的风体中心携裹着一块不透明的区域,像人类心脏一样悬在中央,而声音就是从这“心脏”之中传出来的。

      在他的注视下,风幻化成人的模样,那“心脏”被藏在厚厚的□□后,再无声响。

      雷想开口让他将这祸事的源头丢弃,却被他执拗的眼神看的说不出话来。

      “……你喜欢,便留着吧。”

      劝慰都吞了下去,雷动了动嘴,最后说。

      殷子时抱着双膝,抚上了心脏的位置,轻轻点了点头。

      他没有心。

      所以并不会心痛。

      所以此刻从胸腔里传来的疼痛,应当是香囊撞击内壁造成的。

      他将香囊周围的身体固化,好固定住它,不再让它乱动。

      但疼痛却并没有减少。还是源源不断的从胸腔内传来,悲切那么强烈,以至于他低下头,把头埋进了双臂之间,像溺水一样大口喘气。

      ……陈敬已,不要难过。

      长生香已经燃尽。

      空气里有股未散去的水汽,闻起来倒更加清新醒鼻。

      陈敬已将制好的香品放在香盘内,盖好银罩。

      他今日颇有灵感,花的时间比平时练习还要多,勉强赶在长生香燃尽前完成了作品。

      擦了擦鼻尖冒出的虚汗,他松了一口气,笑着回头望向观众席。

      原先还扒在栏杆上盯着他看的人不见了踪影。旁人挤过来,占得满满当当,陈敬已眉尖轻蹙,仔细在观众台寻找着。

      没有,还是没有。

      环视四周,依旧没找到他家的小风神。

      陈敬已难免急切起来,脚尖挪了挪,刚向观众席的方向踏出一步,小厮就走过来,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知不觉间,前三位的香品都评点完了。

      陈敬已端起香盘,跟着小厮走向评委席。

      或许,或许是比赛太过无聊,他先回家了。

      勉强稳下心神,陈敬已将银罩打开,为评委一一点燃自己的香品。

      这次的味道是独特的。

      前调是一种沉郁苦闷的味道,中调活波转向甜蜜,后调醇厚而微涩,却又回甘无穷。

      他没有特意取名,就借了主题的名字“春思”。

      爱是复杂的,香也是。

      评委们开始低声交谈,宋家主第一个打分,陈敬已看到义父微皱的眉,低声将制香过程解释一遍,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静默得等待了几分钟,就听到唱分员公布他的分数。

      比期望之中的要低一些。

      陈敬已有些失望,但更多的心思还是挂念着殷子时,不等傅易进行评比,就率先离场。

      看起来有些不尊重对手,但陈敬已已经没法顾虑那么多了。

      走出尚香堡,他的马车还停在门口,他走过去猛得掀开帘子。

      坐在里面小憩的夏雨被这声音惊醒,慌慌张张的看向来人。

      “公子?”

      陈敬已难掩失望,抓着帘子的手正准备松开,忽然又想到或许殷子时回家会过来与夏雨说一声,顿了顿,问:“夏雨,子时来过么?”

      “……没。”夏雨顶着他希冀的目光,充满压力的回答道。

      然后她就看到自家公子的眉头往下一压,眼里那汪平静的水被搅得风雨欲来。

      难道小公子又丢了?

      陈敬已深深吸了一口气,好让自己不要太过着急,尽量平稳的对夏雨说:“你先回府,看看子时有没有回家,有的话就把他带来见我:我在这附近找找,或许……他迷路了吧。”

      这个可能性其实很小,陈敬已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嗅觉比人类还要灵敏许多倍的人啊,闭着眼睛靠鼻子都能回到家门。

      夏雨倒是觉得有这个可能,依小公子那个迷糊劲,铁定是逛着逛着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自行回家的可能性反而是最小的。但为了安自家公子的心,还是顺从的回了府。

      陈敬已开始比比划划的询问行人,大多是摇了摇头,直到他问一家香材铺的店小二,才从这人口中得到一个比较可靠的消息。

      “您说的那位公子,是不是和您穿着同样的衣袍的公子?”

      陈敬已眼睛蹭得亮起来。

      “你可看见他往何处去了?”

      店小二指了指城门口那处一片半人高的草地,陈敬已道了谢,二话不说就往那去。

      掀开拦路的草,陈敬已一边走一边喊:“子时!”

      “子时你出来!”

      无人应答,连风都没有,他越往里走越偏僻,渐渐的都看不到什么人,只有眼前的青山。

      “……子时,不要和我玩捉迷藏了。”陈敬已低声喃喃,脚步却不停。

      他有一种直觉,殷子时来过这里。

      直到一片毫无人迹的空地,远远的就看见几件衣物散落在四周。

      陈敬已心一紧,加快步伐走过去,一样一样的捡起来,抱在怀里。

      蓝色细纹的外袍,雪白的亵衣、亵裤,黑色的鞋。

      陈敬已脸色发白,不安的咬紧牙关。

      他又仔细寻了寻,找到一枚银制嵌着颗玉珠的发簪。

      陈敬已望着那枚银簪,久久不能回神。

      他终于确认,他的小凤神再一次毫不留恋的离开了。

      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抛下了,连同他前日亲手为簪上的发簪都不要了。

      他和这些东西一样可怜,也是被抛下的那一个。

      神若食言,就会失去信徒的信任。

      陈敬已木木的抱着东西蹲下来,脑子里全是殷子时曾经答应他不会离开时,真诚的脸。

      爱你是真的,说不会离开也是真的,

      抛下你是真的,食言也是真的。

      只有时间是假的。

      话语只在说出来那一刻有效用。

      陈敬已把玩着那只发簪,指尖在发簪尖端戳来戳去,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这双手,昨晚还与他十指相扣,在他的身体上跳跃。

      略一走神,指尖就被戳出个口子,迅速的冒出血珠子。

      “嘶——”陈敬已低低地吸了口气,下意识要放进嘴里吮吸,却又愣住,往已经染血的发簪尖端使劲按了按。

      还不够疼。

      还盖不过从五脏六腑中透出的那种绝望、无力的疼痛。

      舌头已经被紧咬的牙关咬出血,直他尝到了自己口中浓重的铁锈腥味,才愣愣的松开牙关。

      手指头戳得血肉模糊,血落在地上砸开一朵朵艳丽的血花,一同落在地上的还有大颗的水花,留下被润湿的痕迹。

      ……是下雨了么?

      陈敬已抬起头,泪水从他眼眶里争相夺框而出,在他的脸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他胡乱得用袖子擦了擦脸,抱着东西站起来,由于蹲太久一时间天昏地暗,难以抑制的感到眩晕。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晕倒在这儿也挺好,只是担心夏雨回来找不到他,回府会受到责罚。

      陈敬已的步子仿佛灌了铅,缓慢的向来时路走去。

      然而刚绕过一株半人高的草,一个人影倏地靠近,从背后扣住他的手腕,还未等到他挣扎,一块湿濡濡味道古怪的帕子就捂住了他的口鼻。

      陈敬已闻到一味香材的味道,主要是用作致幻的香药。

      ……不能睡。

      他挣扎着,思绪却越来越沉,最后无力的倒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且听风吟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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