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子》不腐山人

20、2吃火锅时的内心戏一定要足

　　冬天，对于豆不腐来说，只有一个字来形容。
　　冷。
　　真的没有其他形容了。作为一条单身狗，和无数同类一样，她只有躲雪，并没有闲情雅致和谁一起赏初雪。包括现在，把小猪佩奇送给了某位不知名的路人后，她只觉得胸前没有软趴趴的物件抵挡寒风而更冷。
　　虽说做好事不留名，但把身上唯一的粮食送走，又把好不容易出门一趟为华浮筠买的礼物送走，她总觉得对不起这么一趟冬日出门
　　真的勇士，是敢于一个人吃火锅的。
　　“喂，华浮筠，你晚上吃什么？”她一边带着耳机问另一端，一边漫步于夜色下的大学城。街上人来人往很热闹，她穿梭于人群中寻找火锅店。
　　“吃饭啊，干嘛？”耳机里传来回复，“你吃啥？”
　　“火锅。”
　　“你一个人？”
　　“对。”
　　“你室友呢？”
　　“她们要么脱单了有人约，要么今晚脱单，要么赖在寝室不敢出来。”
　　“那你真是勇士。”
　　“我也觉得。”她颇为得意，“今天店里估计要满人，我怕是找不到位置。”
　　“肯定坐满了情侣，你看着别人吃不难受？”
　　“说实话，”她已经走到了火锅店门口，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确实难受。”
　　但是，她真的很想吃火锅，前几天是华浮筠想吃，每天都在唠叨，叫她大老远跑过去陪她吃，她一直没空华浮筠也就没继续提。结果现在大冷天，倒是她自己很想吃火锅。
　　“但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已经远离了大学城，为了火锅又跑回来，现在让我因为难受而放弃，那就太对不起此次出门了。”豆不腐哆嗦着走进火锅店，暖气，香气，辣味，瞬间包围住了她。
　　放眼望去，没有空位，要么是情侣桌，要么是聚餐桌，就没有她能立足的地方。
　　服务员的态度倒是很好，毕竟今天生意不错，她轻声细语地说：“现在没有位置了，您要不等一会儿，就在这里稍等片刻排个队？”
　　豆不腐望了眼身旁和她一样在排队的情侣，准备换一家。
　　“大概等多久？”她问
　　“半小时。”服务员保持职业性微笑。
　　她准备走了，结果耳机里边华浮筠折腾起来：“这家店不错的，我们学校这边有连锁，我上次才去吃过。”
　　“你上次去吃？”
　　“上次喊你你不来，我就喊了别人。”
　　“你室友？”
　　“不，我的病人。”华浮筠继续吃零食，“说来话长，改天跟你说。”
　　“你和病人吃火锅……真是稀奇，男的女的？”
　　“男的。”
　　“长什么样？多大？人品如何？”
　　“你怎么和墨水一样八卦？”华浮筠惊呼，“哎，没什么事，你不要瞎想，普通医患关系，普通医患关系。”
　　“哟，还普通？这个词一出就知道不普通。”豆不腐听出华浮筠语气里带着欣喜的笑意，“还有，墨水他小小年纪那么八卦，没救了。我这叫友人的善意关心，懂？”
　　“懂懂懂，改天再说。你吃你的火锅去。”
　　“我在排队，你可以考虑现在说一说。”
　　忽然，她又在耳机外嘈杂的声音里听到了服务员的一声提醒：“小姐，7号桌的那位先生说认识您，问您愿不愿意和他共餐。”
　　“哟，你遇到熟人了？”耳机里华浮筠听到，不停恭喜，“恭喜恭喜，出门在外靠朋友这句话是没错的。”
　　豆不腐不回她，往服务员指的方向一样，靠窗边的7号桌那位先生的白大褂怎么那么眼熟？一个人霸占一桌，还有他旁边椅子上放的小猪佩奇……
　　天，是刚刚在街上碰到的人。
　　“小姐，你怎么说？”服务员询问她，“还是继续等新的空位？”
　　“不等了。”豆不腐绝不会客气，她无论去哪里吃饭都会告诉请客的人，不要跟我跟我客气，我从不跟谁客气。现在她饥寒交迫，有座位不去坐有吃的不去吃，脑子进火锅底料了？又不是付不起，只要有位置，白大褂的钱她都愿意付。
　　“好，那我给您加副餐具。”服务员跑走拿餐具，豆不腐把耳机挂到脖子上，毫不客气地靠近7号桌。
　　白大褂早就注意到她，不过他也没开始吃火锅，胳膊肘支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叉，微笑地望着她：“真巧。”
　　豆不腐回复礼节性微笑：“巧了，在这里又碰见。”
　　“我看你在排队，不如，和我一起？正好我也一个人，想找个人分享。”白大褂笑得很温柔，眉眼极其好看，在嘈杂的火锅店里好像只有他是独特而静止的存在，不染纤尘，若即若离。
　　豆不腐觉得这种迷之感觉应该是被他这一身白大褂所影响，如果他穿的是宅男T恤应该就不会有这种神奇的气质了。但他说话的语气真的很讨人喜欢，不紧不慢，和姬颐一样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好啊，谢谢，那我不客气了。”
　　豆不腐说完这句以为他会“原型毕露”，比如像发现了性情中人一样畅聊，但是白大褂没有被她的爽快打破人设。
　　所谓人设，就是每个人向外界展现的都是自己塑造好的尽可能完美的形象，包括她刚开始认识老板姬颐也觉得，哇，这世上怎么会有性格这么完美的人，简直和动漫里的一样，不急不慢有条不紊，说话慢条斯理，做事游刃有余，从没有因为突发状况急得跺脚，虽然归属于历史上盛产老夫子的儒家，但每天对谁都笑眯眯简直佛系子弟，从没生气过，也从没对谁不满过，豆不腐还真没想到这事上有什么能令姬颐大惊失色的事情。
　　而现在，对面的白大褂简直就是和姬颐一个模子刻出来。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白大褂恰到好处的话题缓解了两个陌生人之间的尴尬。
　　“豆不腐，豆腐中间加个不。”豆不腐喝了口倒好的大麦茶，“你呢？”
　　“秦默，秦时明月的秦，沉默的默。”秦默微微一笑，“你的名字很有趣呢，豆不腐。”
　　“嗯，我也觉得。”不得不说，这个回答豆不腐百用不厌，虽然确实尴尬，但是也没有更好的回答只能用这个。有时候她确实想尬一下，看对方什么反应。
　　“你的名字很有含义，不要腐朽，保持鲜活，至少我是这么理解的。”
　　“嗯，我也是这么理解的。”豆不腐向来能把天聊死，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冷场，从没指望过谁能救场，且随他去吧，聊成什么样都随缘。
　　“你一个人吃火锅？嗯，我的意思是，今天是圣诞节，怎么不叫同学一起出来逛街？”
　　“室友陪男友去了。”她回答。他看出豆不腐是学生？哦，豆不腐觉得自己脑袋秀逗了，大学城是学生的天堂，这个白大褂肯定是医学院或者那个理科专业做实验没成功想不开跑大街上瞎逛还被撒了狗粮跑到火锅店一个人吃火锅找虐的学生。
　　“那你自己呢？”他问道，应该是问豆不腐有没有脱单。
　　很明显啊，脱单还会和他一样一个人吃火锅吗？不过也说不准，万一他今天是被人放鸽子呢？
　　“我没有男友。”她果断回答，等着第一锅食物煮好的一瞬间开捞，“倒是你，也一个人。”
　　“我一直一个人。”他微笑。
　　豆不腐心里双击666，这个回答，妙啊，要是普通女生一定开始同情，然后心花怒放，这说话水平可不一般啊。虽然豆不腐知道白大褂倒不是要撩她，毕竟她不是那种好看的女生，白大褂可能只是保持良好的人设，但她不是普通人啊，套路与反套路，这就是她多年的生活。不过，白大褂脸确实很好看，但是豆不腐就是很诡异的人，好看就说好看，高雅就说高雅，从不会因为好看或高雅就说喜欢。
　　就像华浮筠曾经吐槽她一样：“不要说什么身份原因不能接触男生所以至今未脱单，就算你是个普通人，给你这么反套路反走的男生心理阴影都比故宫面积大。”
　　她怼回去：“所以我都在心里默默反套路，从不当面拆穿。”
　　“然后和我分享你的内心戏有多足吗？那你还真是善良，保护了男生的面子。”
　　“那可不，我这么善良又明智的人不多了，你要珍惜，以后要是有男生追你我也帮你反套路。”
　　“得了吧，你也不想想至今未脱单的原因。”
　　“原因就是我长得丑，嘻嘻。”
　　事实上，原因是什么她从不在意。她很懒，懒得去认识一个人，懒得去告诉那个人她的曾经，懒得再彼此信任。
　　白大褂忽然说了一句非常中听的话：“可以吃了。”
　　“好！那我不客气了！”
　　豆不腐用地道的筷子功，小心翼翼夹起一块豆腐放碗里凉着。
　　“你喜欢吃豆腐？”
　　“喜欢。”
　　“好，多吃点。”他喊来服务员，“再来两盘豆腐，谢谢。”
　　时刻说谢谢，好感度上升，豆不腐默默记下这个人给她留下的好印象。
　　“用勺子，来，把你的碗递给我。”他直接代劳。
　　豆不腐开心地递碗：“谢谢！”但从不拒绝客气。
　　“其实刚刚在路上，我因为研究的事情心情很低落，遇到你之后心情好多了，我一直想道谢，本以为只能是一面之缘，竟然在火锅店再次相见。”他缓缓说道，“这顿饭算作我的感谢，你尽管吃。”
　　“不用的，我请就好，有位子已经很感激了，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在排队。”她指着门口排队的情侣们，如果还在排队的话，应该还没轮到她。
　　“这样吧，AA，我先付，你用微信转给我就好。”
　　豆不腐想都没想：“好。”
　　加了微信后，她一直没觉得什么不对劲，但她今后就会知道什么叫孽缘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