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子》不腐山人

14、14以华佗之名

　　华浮筠从很小就开始学医术。按照常理，如果一个人童年时期被爸妈逼着学各种“特长”，多半在日后会形成难以磨灭的阴影。而华浮筠就更惨了，不仅是父母逼着她学医术，就连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全家上上下下七大姑八大姨都一起盯着她：“必须学，不学踹出家门！”
　　她就在家族的恐吓之中入门中医，幸好天资不笨学得还行，没医死过人。倒是可怜后来学西医做实验而亡的无数只小白鼠，回想起来她还会觉得罪过。也许是学着学着，习惯了繁杂的知识体系，她从最初的抵抗与反感，逐渐接受身为华家人的事实，也以医者仁心的任务为一生的目标。
　　但是这也没有办法，谁叫她流着华佗的血，还天生灵力。这样百年难得一遇的好胚子，华家从老到小无不羡慕。她的堂妹华淋筠从小到大在医学上比她努力比她认真，向华家长老，她们的爷爷求了十多年，至今没有资格掌握华家秘术。这不是因为她学得不够好，论医术，她远甚于她的姐姐；论胸怀，她兢兢业业日夜不息救死扶伤。
　　可偏偏，她仅仅是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
　　从小，华淋筠就羡慕着她的姐姐。华浮筠却知道，这羡慕中也有无奈与恨。换作任何一个人活在兄弟姐妹的光环阴影中都不会开心，而华浮筠恰恰生性懒散，靠着天赋灵力不费吹灰之力掌握秘术开辟捷径，这种充满bug的人生，有时候她自己也会觉得如梦如幻。
　　这世界上有很多东西，不努力就不会得到，努力了，却也并不一定能得到。可是总有一些人，她们偏偏有天赋和能力可以轻而易举站到顶峰，却偏偏不那么执着。她们活的确实随性，可却让那些苦苦挣扎想要得到的人，好生怨恨。
　　不知为什么，华浮筠听完狐狸的话后，突然想到了这些。
　　在去往相思树的路上，狐狸说：“吾辈这一生只有一个愿望，超越兄长。感知到山里来了你们这群高人，特来求赐教。”
　　“想超越兄长就自己努力，为什么还要人类帮你？”华浮筠在漆黑的山路上缓缓前行，怀中的狐狸眼中散发着幽幽的光。
　　狐狸强忍着悲伤和愤怒：“吾辈的兄长是天生的狐仙，正如你们都是人类中幸运者。你不会懂天赋的差距，吾辈修炼百年得到的还不及出生那一刻就决定的。”
　　“其实我懂，或者说，我处在你兄长的位置。”
　　“那你应该庆幸。”
　　“庆幸个鬼哦，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懂不懂？你以为掌握天赋就可以呼风唤雨吗？根本不会，有些人我救不活就是救不活，他是我一辈子的遗憾！正因为我有天赋，以后我家出什么事都得我一人扛着！我还巴不得当个普通人，不用从小学什么秘术，也不会被那么多黑恶势力盯上，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我的脑袋？这千百年来多少灵力者显山露水招来杀人之祸，而我每次救人都是在暴露身份，你以为我日子好过吗？！开玩笑！你只看到了光显的一面，有没有想过，我的人生都是安排好的？我是家族希望，我就必须为了家族活着，就连结婚可能都由不得我？对，就因为我天赋异禀，所以我的人生早就被设定好，而你们没有天赋没有约束，可以痛痛快快活出自己。直到今天，我依旧只能按照家族规划好的一切走下去，无论是喜是悲！”
　　她一口气说完所有的话，仿佛放下了多年搁在心里的石头。她知道华淋筠恨她，可大家都有痛处啊，不是吗？
　　华浮筠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响彻山间，走在前面的豆不腐停下，回来拍拍她的肩膀说：“我懂的，挺住，兄弟。”
　　萧爻和墨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完全不敢说话，只盯着那只震住的狐狸看。狐狸被华浮筠吼得还没回过神，隐隐约约感觉到萧爻和墨商异样的目光，赶紧澄清：“我没做什么啊！”
　　“还想不想解开封印了？”豆不腐瞥了他一眼，警告他少说话。
　　华浮筠抹了一把眼泪：“没事，还有多久能到？”
　　“就在这。”豆不腐指着河边的大树，“我们先把山神交出来，你平复一下心情。”
　　“好。”华浮筠把软塌塌的狐狸放在地上，从背包里拿出银针。这套针是豆不腐专门请墨家匠人打造送给她的礼物，现在这手艺也快失传了。她记得上一次见这种针是在爷爷房里，局势几十年前爷爷的好友送他的，而如今，这位好友又给他的孙女打造一套，着实给他面子。
　　应该说着实给豆不腐面子吧。她至今也不知道豆不腐是找到那个隐居的古怪老匠人，更想象不到她是怎么劝说他重操手艺。
　　华家医术由阳针施行，可救一切活物；华家秘术由阴针施行，可救一切异物，如神、鬼、妖。华浮筠小时候学的是阳针针法，十六岁后按照族规学银针针法。秘术不可乱用，若破了规矩必受惩罚，更严重的会造成反噬。但今天既然来到了这里，就说明华浮筠尊崇本心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事实上，加入了豆不腐身后的组织也是她尊崇本心的结果。而她相信萧爻也会愿意成为她们的队友，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黑夜中，豆不腐、萧爻和墨商三人围成三角形，把树圈住，说了一连串华浮筠听不懂的古文咒语后，树顶突然冒出一道白光，从里面跳出了一个女孩。华浮筠定睛一看欣喜若狂，那女孩正是她的病人开晓颖。
　　“华浮筠，该你了。”豆不腐在远处呼叫。
　　“得嘞。”她拔出一根针刺向开晓颖，又取出第二根刺向活着的相思树，第三根针正对着被雷劈的树身。接着，她用第四根针刺破自己的手，用血液做药引将开晓颖体内的树灵引出来，只见活着的那颗树突然发疯般地生长，漫过河流和岸边。
　　萧爻趁势在周围做了结界以防动静太大被山里的居民发现，豆不腐操纵河水开辟一块空间，墨商借着豆不腐的空间快速跳上正在生长着的树枝，抱过昏迷落下的开晓颖，安全落地。
　　萧爻惊呼：“你们俩简直是完美配合！专业的吧？”
　　“华浮筠，好了没？”豆不腐忙的很没功夫理他，墨商吐槽了萧爻一句“大惊小怪”。
　　华浮筠摇头：“那个树拒绝接受渡过去的寿命，我也很无奈啊！”
　　“怎么可能？”
　　“没办法，只能强行渡命。”她再次刺破已经凝血的手指，这一次，她直接在空中画出一道血符，“两位树神，你们有什么情感纠葛，还麻烦结束后自行解决，我先把任务完成，谢谢配合！”
　　她屏息凝神，双手合十：
　　“以华佗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