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木澜》苏心懿

3、师父，我要去私塾！

　　“师父，我要去私塾！”清晨醒来，相伊的第一句话，就让凡枭吃了一惊。
　　“怎么忽然想通了？”凡枭问。
　　“我家依伊说长大就长大。”田奶奶笑着说，“刚好奶奶给你绣了好看的鞋子，穿着去学校吧。来，试试，合不合脚。”
　　“嗯，很好，很喜欢！”相伊开心地笑。
　　“田奶奶从前可是绣花坊最好的绣娘。这么好的鞋子，可不许到处脱了啊。”凡枭正色道。
　　“宝宝爱东跑西跑，市集的鞋子穿不了几天就坏了。”
　　“她都这么大了，您还叫她宝宝。”
　　“多大啊？才六岁而已。不管她多大，在我心里都永远是宝宝。”田奶奶说着，把相伊搂在怀里摇啊摇。
　　“时候还早，一会儿我送她去私塾。”

　　私塾离家不过半里路。出门没走多远，相伊忽然惊叫一声。
　　“怎么了？”凡枭慌忙问。
　　顺着相伊手指的方向，凡枭看到地上一动不动趴着一个孩子，看个头与相伊年纪相仿，脑袋后面立着个短短的小辫子。看这样子，不知道已经趴了多久了。
　　“她怎么了？不会是……”相伊的声音不禁有些颤抖,“死了吧”三个字在脑子里浮现出来。
　　凡枭忙奔过去，试探性地想把她翻过来，却发现她的脸卡在了两块青石板之间。凡枭小心翼翼地费了半天劲，才把她的脸弄出来，翻过身子检查了一下，还是擦伤了一小块皮。
　　“她……”
　　“她没事，手还是热的。我们带她去看大夫。”凡枭说着抱着她站起来。怀里的小女孩忽然动了起来，她揉了揉眼睛，口齿含糊地问，“你是谁？”
　　“你受伤了，师父带你去看郎中。”相伊回答她。
　　“师父？”小女孩忽然睁大眼睛，挣扎着从凡枭怀里跳下来叫道，“他那么小，才不是我师父！我师父就是郎中。你们想做甚？”
　　“我们看到你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还以为你……”相依解释道。
　　小女孩的表情窘了一下，声音也小了两分：“我的贝壳掉下去了，我想伸手去捞，可是够不着。我就凑过去想看清楚，看不清，我就把脸往里伸了伸，结果就卡住了，怎么也拔不出来。”
　　“然后呢？”相伊问。
　　“然后？然后总是拔不出来，干脆就不拔了，然后我就睡着啦。”小女孩说。
　　“心可真够宽的！”凡枭和相伊头上都滴下一朵汗。
　　“不跟你们说了，我去上学了！”说着小女孩便径直向学校走去。

　　凡枭把相伊送进校门后，又悄悄躲在围墙外观察良久。见相伊并未如想象中那样哭闹，蹦蹦跳跳似乎心情还不错，才放心地离开了。
　　坐在小凳子上，相伊东张西望。回过头坐好，才发现刚刚那个短辫子小女孩就坐在自己前面和旁边的男孩子叽叽喳喳。相伊用手指捅捅她的后背，小女孩回过头道：“咦，是你。我叫南宫萝。”她又指指旁边那个男孩子说：“这是我弟弟，叫南宫竺。”
　　“我叫相伊。”
　　话音刚落，原本吵吵闹闹的大家忽然安静下来。相伊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进来了，想必就是私塾先生吧。男子气质儒雅，不怒自威。相伊喜欢听他讲课，学起来也很轻松。
　　休息时间一到，相伊跑到了院子里，透过栅栏向外望。隔着一道栅栏就是学堂。里面都是些十几岁的大孩子。栅栏上有一道小门，只有散学后才开。相伊便趴在栅栏上向那边望着，努力搜寻着那个身影。可是一直到下堂课开始，都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散学后，相伊偷偷从小门钻过去，躲在学堂外往教室里看，可是并没有看到他的影子。连其他四个人都没有看到。尘哥哥，你去了哪里？你们不会又逃学了吧？
　　可是接下来几天，都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相伊小小的心里有大大的失落。他们被退学了吗？还是，都迁居他处了……
　　相伊常盯着学堂围墙边的棕榈树发呆。它们那样高大，如果爬到树顶，能看到更远的地方吗？
　　暑假里一个个空闲的日子，相伊坐在窗边，期待那熟悉的身影能又在某个不经意间从窗前划过。
　　尘哥哥！相伊匆忙追到门口，却发现外面一个人也没有，竟出现了幻觉。她沮丧地想要跑到后院去，经过堂屋时却在潮湿的地面上滑了个跟头。她没有马上爬起来，只是静静地躺在地面上，呆呆盯着屋顶，良久，哭了起来，从无声到抽泣，哭着哭着，意识开始渐渐模糊……迷糊中，一个人轻轻将她抱到床上，替她盖上了毯子。
　　有些费力地睁开眼，窗外的天灰蒙蒙的。端木梵正坐在床边，柔和的目光看着她的脸庞。相伊坐起身，眼睛好不舒服。
　　“眼睛好像肿了呢。依伊为什么哭啊？”
　　“不知道，摔了个跟头，眼睛自己就哭了……”
　　端木梵微微笑了下，轻轻把相伊搂在怀里，说：“我们依伊可不是摔个跟头就会哭鼻子的小姑娘哦。”
　　是的，相伊可怜的膝盖痂还没掉，又摔得鲜血淋淋，也没有哭过，照样生龙活虎地爬起来到处窜。只有受委屈的时候，着急得掉过眼泪。而端木梵的怀抱，总能让她不安的心平静下来踏实起来。然而，现在她，却又总觉得少了什么。
　　转眼两年过去了，相伊就这样念着念着尘哥哥，直到尘哥哥的面容都快要在她的脑海里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