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Chapter 31 请回到12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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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凯思琳准备好去面对一切后，她找到布莱帕特，请他带自己去见凡多姆海恩伯爵。
“今天恐怕不行。”布莱帕特回答。
“为什么？”凯思琳在他身后追问。
他驻足，但是没转头，淡淡地说：“很难解释，但今天不行。”
凯思琳决绝目送他的背影离去，声音逐渐消逝：“改天也没关系。”
又过了几天，凯思琳明白她不能主动求见，她能做的只是安静等待。
“又在等人？”罗纳德问。
“嗯。”她没有多说，从桌上拿起一颗颗塑料珠子，穿进细绳里，那是等一下要送给小朋友的礼物。
“是喜欢画画那家伙吗？”
凯思琳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声音空空的，“不是。”
罗纳德凑向她，看见她眼神里多云的天气，歪了歪头，“好像有心事呀。”
“你怎么有空在这里闲晃？”
“今天刚好没工作。”罗纳德把双臂搁在脑后，在房间里大步走着，“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告诉我。”
罗纳德从书架抽出一本书，翻了翻又放回去，然后俯身转动一个地球仪。凯思琳观望他的背影，沉默了好久。
半晌后，她颤抖的声音响起：“灵魂是一个怎样的东西？”
罗纳德的手指停在了太平洋中心，眼神渐渐复杂，沉默如一片汪洋。
她得感谢罗纳德，即便是简单告知她“回收灵魂”、“死亡走马灯”和“死神”这些字词的意思，已让她能足够镇定，平静地从夏尔·凡多姆海恩口中听到这些词汇。
凯思琳认真望进他的眼眸，问：“你想我怎么帮你？”
“你也知道，他为了复仇而出卖自己的灵魂，所以——”
凯思琳连忙打断他，霎时乱了方寸，“等等，什么？我不知道！”
夏尔·凡多姆海恩愣了愣，优雅却充满歉意地说：“对不起啊，你不知道是正常的。”
凯思琳低头沉默，没有多说，良久后她问：“我需要做什么？”
“他的灵魂现在是被束缚的状态，他的结局只有玉石具焚，而我希望他能放弃复仇好好活下去，忘掉伤痛，不再自责。”
“所以你希望我来规劝他？”
“这是其中一个办法，还有一个比较自私的办法，就是把你的灵魂给他，这样当他把自身的灵魂献给恶魔后，还是可以活在这世上。”夏尔·凡多姆海恩解释道，“这是种古老的魔法，把灵魂给予相爱的人，目的是在肉身消逝后还能永远在一起，也能达到拥有两个灵魂的目的。他爱的人除了至亲只有你了，所以只有你可以救他。”
凯思琳清冷地问：“那我呢？”
“失去灵魂的人会永远沉睡。”
“死亡吗？”
“永远沉睡。”他依然重复道。
凯思琳在心里冷笑了一下，随后眼睛慢慢黯淡下来。原来恋人口口声声说的“我要把灵魂给你”是真的。她不明白，这些为爱放弃生命的人是多么自私。
“我也希望我能帮到你，但很抱歉——”
她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夏尔·凡多姆海恩冰冷的声音响起：“1885年12月14日，那天是我们的十岁生日。”
这句话不偏不倚钻进凯思琳的耳朵，她在原地驻足，等了等，没等到下一句话，她悄悄握紧拳头，阔步离去。她想她明白其中的意思。
弦月高挂，午夜清凉。
凯思琳披着一件宽大的斗篷，拉下兜帽，只身走在伦敦的街头。转进一条巷子后，她放下兜帽，被冷汗浸湿的背部紧贴生硬的红砖墙，低低地喘气。她小心翼翼从口袋里拿出怀表，低头看着，眼泪不知不觉模糊了视线，仿佛等待着死神的指令。
自私自利是你的恶，贪生怕死是我的罪。
凯思琳把其中一根指针往前转了三圈，仔细想了想后，又转了一圈。然后咔一声盖上怀表，紧紧握在手心，闭上双眼，安静等待一阵短暂的晕眩。
倘若认识最初你会怎样呢？她这么想着，突然一阵失重感袭卷而来，随后整个人消失在漆黑的小巷中。
四周时空是扭曲的，白得令人炫目，停定下来后，那一片白光被浓雾所替代，凯思琳如常地往前走，她身体是半透明的，灵魂的型态。不知走了多久，浓雾散去，欢声笑语传进她的耳里。
细节被逐渐补齐，眼前是一间明亮的屋子，她知道这是凡多姆海恩大宅，不过许多细节都跟她的记忆有些出入。木地板、墙壁和角落都带着历史的痕迹，被阳光烤得暖烘烘的，令人感到温馨。对比之下，她曾拜访的大宅只不过是个外观华丽的空壳，那不是家，这才是。
凯思琳看到靠窗的地方有个男孩正安静地看书。男孩大概九岁，白皙的脸庞稚气未脱，斜斜的阳光包围着他，安静得像幅油画。
此时，大门被打开，传来另一个男孩清亮的声线：“我回来啦！”
“快看！我们摘了这么多花哦！”男孩捧着一束鲜花，兴奋地跑向那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突然，他被自己的鞋子绊了一交，重重的跌倒在地上，手中的花也散落一地。看书的男孩连忙上前扶他。两人拉上手那刻，跌倒的男孩突然笑了，对面的男孩担忧的眉眼也顿时舒展，两个人在鲜花之间喜笑颜开。
真是幸福呢。凯思琳想。
就在这时，眼前的场景逐渐模糊不清，一会儿后如墨般散开，又是另一个场景。
“生日快乐啊，我的天使们！”
“母亲，谢谢你！”
凯思琳转了转身，看见大厅灯火通明，尽头的圣诞树下摆满大大小小的礼物。一抬头，水晶吊灯上挂着彩色的旗子，拼成“Happy Birthday”的字样。原来这就是双胞胎的十岁生日啊。
凯思琳想起了夏尔·凡多姆海恩的暗示，这一天即将有什么重要的事发生。于是，她紧紧跟在两位小寿星身后，陪他们在宅子里到处跑，嬉笑打闹，看他们下国际象棋，最后在床边看着两人熟睡的脸庞，她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即便很失礼，即便自己的形体不存在，凯思琳还是轻轻用手抚摸他们的脸颊。外面白雪纷飞，屋子里却很温暖，两人天真的身影那么明亮，柔软得似木棉花。她在心里无端扬起这么一句：我爱你，这么天真可爱的你。
可是下一秒，四周的景象黯淡了下来，开始飞快旋转，掀起一阵阵疾风。凯思琳失措地左顾右盼，错位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她一度以为自己迷失在时空的间隙里。
“爸爸！妈妈！”
“夏尔！田中！你们在哪里！”
“夏尔少爷已经…对你来说太残酷了……”
凯思琳有非常非常不详的预感，心跳的声音直撞耳膜，她不清楚接下来会出现什么，她会看见什么，恐惧未知令她失去了对时间与空间的概念。
渐渐的，旋转的时光慢了下来，眼前的景象变得清晰，但也完完全全跟刚才不一样了。这个昏暗的空间只有穹顶的一圈蜡烛艰难地维持光明，地的中央刻画了六芒星的图案，于此之上摆放了一个祭台，四周是上升的观众席，如同古罗马的圆形剧场。凯思琳站在正对着祭台的阶梯上，空气是冰冷的，彻骨的冰冷，即使自己的身体不处于这个时空内，她却真切地感到寒冷。
很快的，一个个穿着长袍，头戴兜帽和面具的人走了进来，坐在观众席，窃窃私语。又有三个人走了进来，径直走到祭台旁。凯思琳的目光掠过祭台后面那三个漆黑的笼子，顿时，她明白了什么，呼吸不由自主急促了起来——这是一场黑弥撒。
她第一个反应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她转了个圈，环顾四周，然后深思一下，自己现在身处的是与夏尔有关的过去，这么说的话——
凯思琳慌张的眼神扫过周围戴着兜帽的人，那些人藏在面具底下的神色告诉她，他们不在里面。坏的预感更加强烈，她瞥向漆黑的笼子，心提到了嗓子眼，脑袋也一片混乱，听不见来自外界的声音，更不知道黑弥撒已经开始了。
“吱呀——”
铁笼子被打开了，接着一个男人粗犷刻薄地说：“奉献给我王的，光荣的第一头小羊羔是——”
灯光亮起，凯思琳看见在笼子里的是夏尔·凡多姆海恩和她所认识的夏尔。看着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两人，她的泪水在眼眶堆积，心里是如深渊般的害怕，胃里翻腾出一阵阵噁心。
“这头。”残忍的声音响起，这是撒旦的审判，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没有任何理由的，毫无怜悯的选择。
“夏尔！”
“不要啊！不要带走他！”
不不不。凯思琳踉跄地跑下阶梯，眼泪早已夺眶而出。
她来到祭台前，试图捉住夏尔·凡多姆海恩的手，却赤裸裸地穿过他拼命挣扎的手，仿佛他们接下来的命运，一眼望穿。
面前戴着面具的男人举起匕首，凯思琳惊恐地退后几步。时间如她此刻的身体般颤抖又僵硬，度秒如年。匕首越举越高，凯思琳捂住了嘴，痛苦跟随时间的流逝一点点侵蚀她的身体。
“有谁来…救救我们！”
没有，谁都没有。
凯思琳及时闭起双眼，没有看到血腥的一幕，可那之后她就再也不敢开眼了。她体力不支地跌坐在地上，眼睛里除了泪水之外容不下任何东西，她不敢看，不敢听，不敢想，只能一昧地哭。徒劳的，后知后觉的，毫无意义的，感受他当时的绝望和无力。
原来人跟蝼蚁一样渺小，短暂的生命中循环着遗憾、痛苦和无力感。我好无力，对于时间，对于宿命，就像我明明在这里，却帮不了你们，我也成了一个旁观者。
凯思琳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时间被泪水浸透，湿漉漉的翻不开页，她只知道四周变得异常安静。透过泪水模糊的眼睛往前看，看到一张黑桌，夏尔瘦小的、遍体鳞伤的身影坐在一头，身穿黑衣的塞巴斯蒂安坐在另一头。
“好了。”塞巴斯蒂安突然站起来，“这样我就成为了，只以你为主人，只保护你，对你不撒谎的忠实的仆人。期限是，到你完成复仇的那一天为止。”
“然后在你完成复仇，契约完成的那个时候，作为报酬，我就会收下你的灵魂。”
凯思琳不想再看下去了，从口袋翻出怀表，用力晃了晃，四周的景象马上淡化，变成一开始的纯白，她在时空隧道里奔跑着，胡乱抹去眼泪，刚才所见的一切彻底粉碎了她对世界的美好幻想。
亲爱的上帝，这是我最后一次穿越纯白的时空隧道，我再也不会犯偷窃时间的错了。最后一次，我只想知道另一端是个怎样的世界？是纯白的年代，还是黑暗的明天？
凯思琳跌跌撞撞回到现实，这时天才矇矇亮，天空是淡淡的雾蓝色。她擦去眼角的泪，往大街走去，心里根本不知道要走向哪里。冬天的清晨安静冰冷，万物冬眠，了无生气。她身体却感觉不到寒冷，记忆和内心的痛苦让她几乎麻木，眼睛也酸涩得睁不开了。可是不知不觉间，她还是走到了泰晤士河桥旁。
凯思琳想起不同季节的她曾在这里站立，望着慢慢呈现鱼肚白的天空，她酸涩的内心在日出之前审视痛苦。
光明或黑暗，正义或邪恶，光鲜或狼狈，而脆弱的你，不应被归纳在这些范畴之内。
曾经我很生气你对我说谎，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是我的世界太干净透明了，一直认为人间是美好的，人和人之间应当坦承，毫无保留。可是这世界的构成，只不过是一个谎言叠加另一个谎言，除了黑与白之外，还有无数个灰色地带，太多无奈。
曾经的我不明白，也不想去明白，如果我早点知道你的前因后果，我会接受你每一句诱因，真爱我也好，利用我也好，我都没关系。
因为我知道，你也曾希望一身清白地喜欢我。
我为我的固执愚蠢向你道歉。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Chapter 31 请回到12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