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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Chapter 30 凡多姆海恩伯爵 ...

  •   凯思琳第一次见到死神,是在圣诞后不久的一个晚上。

      那位死神似乎比她更惊讶,都说贴近“死亡”的人类会更容易察觉到“等同死亡”的死神,少女对此毫不知情,还以为自己无意中招来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又有一次,金发死神高高坐在一个天体模型上,凯思琳问:“你在干嘛?”

      “今天会有两个人死亡,死因是失血过多,我要去回收他们的灵魂。”罗纳德拿着一本厚厚的名单,翻到下一页,语气无奈,“本来不该和人类说这么多的,不过算了。”

      “为什么?”

      罗纳德看着她,眼神像一条灰色的铅笔线,无能为力地勾勒着:因为你也活不久了。当然他并没有这么说,只是打趣地笑笑,“因为你长得漂亮。”

      凯思琳“啧”了一声,碧绿色瞳孔如一把闪着磷光的剑,直直剖开眼前的人,“你在说谎。”

      他耸了耸肩,“不,我是说真的。”

      随后他轻盈地跳下,把本子搁在肩膀上,冲着凯思琳灿烂一笑,“我走咯美丽的小姐,不要跟任何人说你见过我。”

      她没好气地说:“不会有人相信我见过死神。”

      “或许会有人相信呢?”罗纳德头也不回地走了。

      凯思琳看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黑暗的走廊,嘟囔着“太奇怪了”,转身离开这个房间。

      从寂静的音乐厅内部走到灯火通明的大厅,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凯思琳穿越人潮,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凯思琳,我亲爱的妹妹!”

      她防备地回头,脸色扭曲,“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看你啊。”莱斯特毫不害臊地搂住她的脖子,看上去心情很好,“快看看我带谁来了?”

      往后望去,凯思琳的眼神倏忽明亮,仿佛身处晴朗的格林威治天空下,“丹尼尔!罗纳德!”

      熟悉的少年们身穿黑色西装,朝她挥挥手,高兴地说:“好久不见。”

      “你们怎么都不跟我联系,我超级想你们的!”凯思琳神色飞扬,那低低笼罩在眉眼的阴霾也全然散去了,这是到圆形音乐厅以来,第一次放下不安和警惕。

      “我们也是,你知道吗?回到剑桥大家还是会经常提起你,詹金森教授听到还会叹一口气,说如果凯思琳还在就好了。”

      凯思琳仿佛看到了大家总是受不了她,但又无可奈何的画面,探进幸福的回忆里笑了笑,说:“你们还是没说为什么不写信给我。”

      “你问他吧。”丹尼尔翻了个白眼,指认罪魁祸首。

      莱斯特面不改色地说:“我都替你保管起来了,不能让你乱收男生的信。”

      “莱斯特你不要太过分!”她愤愤不平道,连忙挣脱他的臂弯。

      这时,罗纳德像是想起了什么,弯腰凑向她,说:“对了,听我的学弟说,你现在跟紫舍的威尔莱特走得很近。”

      凯思琳一听,差点心脏骤停,斩钉截铁地否认:“没有的事。”

      “是吗?”这个笑起来优雅又狡诈的少年一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她恶狠狠瞪着他,多想上前掐住他的脖子,又多想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所有人都默默留意着莱斯特的反应,凯思琳觉得他在自己身边就像一个定时炸弹,小心翼翼抬起头,却没料到他难得平静,静静思考着什么,不发一语。

      半晌后,莱斯特把她拉到一边,凯思琳焦急地辩解:“不是你想的那样——”

      “凯思琳啊,”莱斯特打断了她,俊秀的脸庞蒙着一层雾,“这就是你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吗?”

      凯思琳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话,他继续说:“听着,我很担心你,我觉得这里有点奇怪,而且那个占星师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得到了意外的回答,凯思琳用同样的眼眸注视着他,“哥哥我知道,但我还不能走,因为这里有我想守护的东西。”

      “是他吗?”

      凯思琳眼里闪过一丝苍凉,摇了摇头,“不,有件事情我必须完成,一旦完成了我就会回去,我答应你。”

      莱斯特的眼神如拉紧的弦慢慢被松开,他知道妹妹的性格,固执又冲动,只要她下定决心要做某件事,做不到绝不肯罢休。莱斯特支持凯思琳经过取舍后做出的决定,毕竟他可以想像,这决定背后她是挣扎着放弃多少东西啊。

      “好,”莱斯特的声音像金子一样贵重,有力地拍了拍她的肩,“我相信你,需要帮忙随时来找我,有些事你不需要自己一个面对。”

      很久没哭过的她顿时眼眶盈满泪水,灵魂本质的脆弱赤裸裸呈现出来,那怀疑是梦的场景又再一次出现在她脑海中。

      布莱帕特走向她,一张脸沉得如同深蓝的夜色,“凡多姆海恩伯爵想见你。”

      “什么?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去了就明白了。”布莱帕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拍了拍她的肩,暗示她接下来需要莫大的勇气才行。

      顿时,凯思琳有很不好的预感,她迅速装备起自己的心,提高警惕。

      她听从布莱帕特的指令,来到了那个属于自己的房间。她总是在这里回到过去,不自知的依依不舍,如同游子张望回家的路,久而久之,她感觉这里的时间好像不会往前,只会后退,而那些美好的记忆,成为了可望不可及的故乡。

      凯思琳打开门,已经有人在里面等候了。

      “怎么了吗?”她说,感到自己的嘴唇在颤抖,他能来圆形音乐厅绝不是因为什么好事。

      眼前的少年礼貌地请她坐下,然后手指交叉,目光牢牢地盯着她看,什么都没说。

      凯思琳感觉夏尔今天有说不出来的怪,他的目光深邃细腻,像在研究她的每一根发丝,每一寸皮肤,她被盯有点尴尬,“你有事说事。”

      可眼前的人还是一直盯着她看,海蓝色的眼眸透着一股遥不可及的自信,不同于从前的傲慢,此刻她真的明白什么是贵族的气场。夏尔·凡多姆海恩扬起一个儒雅的笑,凯思琳的心仿佛停了一拍,红着耳根低下头。

      终于,眼前的人缓缓开口:“你就是我弟弟喜欢的人啊。”

      凯思琳愣了一下,一头雾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长得很漂亮,可惜说话没什么礼貌,而且太聪明了,聪明得有点自大,我还是比较喜欢伊莉莎白。”夏尔一脸无辜的样子,然后轻轻地笑了,“不过你刚刚脸红那一下是满可爱的。”

      她心里涌起莫名的委屈,同时也掀起恐惧,“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他反问道,声色是来自骨子里的骄傲,比上等丝绸更细滑,比名贵陶瓷更清脆,“我是夏尔·凡多姆海恩,凡多姆海恩家的继承人。”

      “你骗人。”凯思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脱口而出,她感觉自己越来越苍白,不只是脸色的苍白,而是在他的面前,第一次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尘埃。

      夏尔·凡多姆海恩的眼底波澜不惊,像一面安静的大海,摄人心魂,她却担心海啸将要发生,他轻坦地说:“你果然如他们口中的一样偏执呢。”

      凯思琳低头看着紧攥的拳头,没有回话,不管是眼神还是思想都在回避他。他看着她垂下的头,继续说道:“我没有恶意,我只是需要你的帮忙。”

      “我想请你——”他缓缓起身,顿时一股晕眩感袭来,两眼一黑,被迫得跌坐在沙发上。

      凯思琳抬头,见他整个人塌陷进沙发里,嘴唇发白,手臂上渐渐浮现血管的纹路,痛苦地捂住心脏的位置。

      凯思琳见状,声音忍不住焦急起来,“你还好吧?”

      夏尔·凡多姆海恩紧紧闭着双眼,身体似乎越来越虚弱,吃力地点了点头。这时,门被打开了,一个银色长发,穿着古怪的高大身影站在门后,凯思琳看到他藏在浏海后面阴森的眼睛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人走向夏尔·凡多姆海恩,轻轻把他抱起,“伯爵,时间差不多了。”

      他现在虚弱地连走路的力气也没有了,可是在离开前,他朝着凯思琳的方向用尽全力张了张口,声音如丝丝的气流:“我的弟弟……他需要你来拯救他的灵魂。”

      ——
      几天后,凯思琳终于在圆形音乐厅的门口见到了威尔莱特。外头下着濛濛细雨,路灯下的雨像银针一样疏落又清晰,他就站在路灯旁,仰头望着夜里同样稀疏的星星,任由冰冷的雨刺在他脸上。

      凯思琳急忙朝他的背影跑去,一口气问道:“你都去哪里了?听说你还在台上晕倒了,你没事吧?”

      威尔莱特缓慢地低头,他整张脸都是苍白的,仿佛就快没有生气。他注视着凯思琳美丽的绿色眼眸,细小的水珠潜伏在她长长的睫毛上,为白皙的皮肤投了一层阴影,那双明亮的眼睛正急切地望着他,可爱到近乎愚蠢。他竟然笑了,那笑容却是异常疲惫,他说:“能陪我出去散散步吗?”

      这语气柔软到不像是他,柔软到像是祈求,凯思琳怔了怔,用更轻的声音说:“下雨了。”

      这时,她突然想起有一天威尔莱特莫名其妙对她说:“你想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吗?”

      她不自觉将这两个他连结在一起,一个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小心翼翼对上他的眼神,眼神里深深的是忧郁动人的温柔。多少次一眼万年,心依旧晃地令脑袋晕眩。

      我必须留在这里,可是一望进他的眼睛,我还是好想跟他走。

      凯思琳揉了揉酸涩冰冷的鼻子,然后拉起他袖子一角,心虚的话化成一串白雾,在湿漉漉的空气中散开:“真的好冷,你可以牵着我吗?”

      伦敦的夜真迷人,人烟稀少的街道,古老的建筑物,整齐的煤油路灯,有种朦朦胧胧的年代感。不知道怎么的,凯思琳只想一直陪他走在旧照片般的街道上,去哪都跟随着他,也不管越来越大的雨幕。

      后来这段记忆被雨水打湿到模糊,她只记得很冷,然后就是他颤抖的身影。她想,我是个罪人,我不应该让他淋雨的,可是谁又能想到我们的生命已经开始倒数了呢?

      雨声逐渐密集,他们小跑进一条窄巷里,驻足在咖啡店后门的遮雨棚下,挂在墙上的煤油灯忽明忽暗,仿佛夏夜的萤火虫。一这么想,凯思琳感觉身处在强烈的荒诞感之中。

      空气像冰一样寒冷,他的手也是,两人背靠在红砖墙上,威尔莱特转头对她说:“哪一天我可能会不告而别。”

      凯思琳明白又不明白他的意思,她摇了摇头,替他擦去脸上的雨水,“我爱你。”

      这句话如一阵季候风,吹得威尔莱特的眼波涟漪不断,再来,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到她的手指上。那不是冰冷的雨水,是他的泪水。凯思琳不敢相信,他竟然哭了,这个看上去冷漠、特立独行、难以接近的人,竟然因为她说爱他而流泪,他的爱远比那说出口的“我爱你”还要来得炙热。

      有人曾这么说过:“在两个人的感情世界中,一锤定音的,不是心有灵犀的睿智,不是旗鼓相当的欣赏,更不是死心塌地的仰望。是心疼,是怜惜。是两难的境地里,那一点点无可奈何的舍不得。”

      凯思琳见不得他哭,心里那根弦被理所当然地牵动,泪水夺眶而出。陪他跳舞,陪他逃亡,陪他淋雨,陪他流泪,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么深情的人,果然真不该爱上艺术家啊,这种爱深刻浪漫到总是让人掉眼泪。

      我们在冬天的雨中亲吻。那一刻,我感觉世间上所有的一切,曾经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努力去追求的东西,都化作雨点,在我身旁支离破碎。一个想法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因这个想法而感到恐惧,同时我又是具有多么大的勇气,才敢这么想道。

      我攥紧他后背的衣服,泪水混着雨水在脸上狼狈地往下淌。那一刻,我什么也不怕了。

      “我们离开吧,颠沛流离吧。”

      下一秒,一个声音和爱撕扯:“他需要你来救赎他的灵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Chapter 30 凡多姆海恩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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