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紫苑-4落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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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霜山脚下有一条河，河水由山顶的雪水汇聚而成，一路向东南的民居流去。这条河道本是经流水长期冲刷而成，却因某日雷电劈落了半边山崖，泥石滚落堆砌，迫使原先的河流改了道，从旁边的山崖一泻而下，有如千尺银河落下，故名落河。
河的下游有一座石桥，连接白霜山与对岸的小城集市。小城虽繁华热闹，白霜山却人烟稀少，所以平常也只会看到几个担柴的樵夫从桥上经过。
紫苑走到河边，将竹篮放在河岸的石头上，脱下布鞋与袜子，躬身将两边的裤管卷到膝盖，伸脚点了点河水试了下温度。
“木头木头，快来！”紫苑转身朝方沐招手，“水温刚好，一点也不凉！”背着竹篓的方沐闻声从下山的坡路小跑过来，被树枝刮了几次衣角，显得略有些狼狈。
“喏，接着！”紫苑丢来一根墨绿竹竿，半人高的长度，一头削尖，一头穿孔系着红绳，刚好抛到方沐面前，方沐顺势伸出双手稳稳抱住。
“嘿木头，你之前说的那什么‘授人’什么‘鱼’的我不知道，不过我今天就可以送你一条鱼吃。”紫苑半躬身子，小心翼翼地趟水走，不时拿竹竿在水里猛地戳来戳去。方沐学着紫苑的样子，也趟进了水里。
“嘘，轻一点，鱼都被你吓跑了。”紫苑压低声音道。方沐抿起嘴点点头，握着竹竿跟在紫苑身侧，紧紧留意水面下的动静。
仔细寻了一会，发现身边一条鱼都没了。
紫苑转身朝方沐道：“哎呀，你这样跟着我，鱼都不过来啦！”表情犹如吃了个苦瓜，然后打发方沐去一旁了。
方沐许是个捉鱼新手，虽步子轻了又轻，但所到之处莫不是鱼虾逃窜，在旁边戳了半天也没叉到一条鱼。
“啪！”一声清脆的声响打在方沐胸口。一条十几寸的扁鱼在方沐怀中扑腾着，溅了方沐一脸水，还跳起来亲了方沐下巴一口。方沐一个激灵把鱼扔了出去，自己脚下一滑栽倒在水里，溅起大片水花。
紫苑在一旁捧腹大笑。
这下落河可真是名副其实的‘落河’了！
方沐挣扎着起来，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半天才想起往河岸走去，用力拧了一把衣服下摆的水。
“这下可好，你把鱼放跑了，没鱼吃了。”紫苑又好气又好笑，拿竹竿划拉着水面，也上了岸。
“啊抱歉！”方沐沾着水珠的面颊微红，“你你你别急，我来想办法。”思考片刻，方沐比划了下手里的竹竿，将两根接在一起，又环顾四周，折了几枝半粗不细的树枝在手中试着掰了掰，韧度刚好。方沐扯了一段刮破衣角处的细线，把树枝缠在竹竿上绑紧，又在草丛随意寻了一个爬行缓慢的青肉虫子，系在垂下的细线一端。
“或许，我们今晚能吃到鱼呢。”方沐晃了晃手中的简易鱼竿。
今日几时出的门？没留意，但此刻的天边的确飞了一抹红霞。
钓鱼这事，最可怕的是坐不住！水平如镜，竹竿半天未动，紫苑想偷偷拎起线来看看那头的动静，几次三番都被方沐发现给拽了回来，只得老老实实在一旁坐着。盯着鱼竿看了大半天，眼睛都酸了。
“唔，木头，你饿不饿？我饿了。”紫苑双手环腿坐在岸边，脑袋倚着膝盖，苦着脸偏头看向方沐。
方沐朝紫苑笑笑，轻声道：“再等等？”
紫苑看着方沐那脸丝毫不焦急的笑容不知该如何反驳，唉叹一声无奈地垂下头，抬手在方沐肩头重重地拍了两下，手却顿了顿，而后借着方沐支撑着站起身来：“木头，我去拾些枝叶来。天色要暗了。”方沐点点头，继续把着他的竹竿。
这木头，衣服湿了不说话在那坐那么久，我都忘记你落了河了。紫苑拖着麻了的双腿往身后的灌木丛走去。想到刚才摸到的湿濡濡的衣服，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又回头望了他一眼。
“啊！上来了！”方沐站起身向后拉着竹竿，激动地喊，“紫苑姑娘！上来了！鱼上来了！”
紫苑闻声连忙抱着一堆干枝跑回来，见还晃动的细线上挂着一只扁鱼，比之前放走的那条更大。
方沐取下鱼晃了晃，笑道：“这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河边亮起了一小团火光。
紫苑双手托腮，趴在一旁看方沐烤鱼。鱼肚子处开了条缝，鱼鳞、内脏早已除去，只有雪白的肉露出些许，一根细长的竹枝从鱼嘴处穿过，握着竹枝的手骨节分明，白皙纤长。嗯？握着竹枝的手？
干枯枝叶发出燃烧时噼里啪啦的声响，火光映照得紫苑的脸有些泛红。
“喏。”方沐将烤好的鱼递到紫苑眼前，一手轻轻挥动煽着热气。
“想不到你这呆子也不全呆嘛！”紫苑接过烤鱼咬了一口，嘟嘟囔囔地夸赞着，“真香！”
“我自十一岁便离开晋陵，粗略一算，已有十年了。这十年来，别的不说，厨艺倒是长进不小。”
紫苑凑近一些，借着火光看向方沐。“唔，可这张脸，完全稚气未脱嘛。”紫苑大口嚼着鱼肉，“比我大七岁功夫还那么差！丢人！”
方沐无奈地笑着摇头，轻刮了下紫苑的鼻子：“你这小丫头。”
“哼，好好吃你的烤鱼吧！我要吃不饱就来抢你的！”紫苑握起拳头在方沐眼前晃了晃。
“好好好，”方沐连连摆手，“紫苑姑娘大人大量，不跟我这小人一般计较好不好？”
“什么小人？你不是木头么？”紫苑嗔笑着，站起身朝石桥走去。
“哎木头，你们那儿可是有海的？有载满货物的大船？还有很大的白色海鸟？”紫苑坐在桥上来回晃着脚，蹚起的水珠溅出很远。
“有，有很大的海，”方沐也走过来，陪紫苑坐下，“载满货物的大船每日来来往往，日落时分会有好看的夕阳，海的半边布满红霞，渔人撑着乌篷船载着余辉与一天的收获，满面笑容地归来。很大的白色海鸟？奥，天晴的时候，还会有很多白色的海鸥在头顶盘旋。浪花会冲上五彩的小贝壳，潮落后，就浅浅地埋在细软的沙滩里。”
“真想去看看啊。”紫苑望向东方的星辰。
初秋凉风习习，落河的水汽很是湿润。
“紫苑姑娘，若你想去，方沐陪你。”
没有人回答。
肩头有些重。
方沐侧头看了一眼，紫苑靠在肩上睡着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稀疏的星月在空中若影若现。
方沐背着紫苑，一步一步踏在月色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1紫苑-4落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