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车前子-2托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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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
夏末秋初。
阵雨闷雷。
古往今来，所有的不祥似都发生在这样的日子。
空气中弥漫着血色和一股腥气，加之雨后的潮湿，粘腻感堵住每寸毛孔，闷得人心燥。
莲城。
荷巷。
车府。
偌大的府邸，尸横遍地，血流成河，有如修罗地狱一般。
“干净了？”
“是。”蒙面人单手撑地半跪，躬身答道。
“回大人，车若轩从后巷跑了。”另一个蒙面人匆匆上前，低首报道。
“嗯？”面前的人略微侧身，鼻腔发出毫无情感的闷声。
“属下这就派人去追！”后个蒙面人立马跪地。
藏蓝色外袍下的人影负手而立，嘴角牵起一抹讥笑，沉声道：“一个不留。”
街道灯火幽微忽明忽暗，不时响起的拍门声在这座空旷的城中回荡，听得人心惊。然家家大门紧闭，紧扣门栓，无一例外。
大势已去，眼下的情形，该帮谁，心照不宣。毕竟谁都不想让那血腥残忍的屠戮落到自己头上。这种时刻，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保命，比怜悯心泛滥更为重要。
世人多半安然于恩惠馈赠，但若有朝一日，这馈赠涉及到身家性命，却是要心里一沉再做考量。
府宅中的血腥气传到街上，混杂着路上更为新鲜的泥土腥气，在城中弥散开去。
“大夫！大夫！家师病重，危在旦夕，请大夫一定要救救家师啊！”
重重的叩门声在几欲死寂的城中响起，略微沙哑的女声在门外苦苦哀求。这些天寻医问药，不知跑了多少家药铺，求了多少郎中。七八岁的孩子，整个红肿的脚下磨得尽是水泡，嗓子生生喊成这般沙哑。
其实这病不是什么疑难杂症，本也不算难治，只是花灯的小本生意，远不够支撑每日用于医药的开支。偶尔攒够银两或是遇到义诊郎中，才得以有一顿没一顿地接续上。但近日来，许是天气变化，家师咳嗽明显加重，身体大不如前。
想到这里，女孩又继续敲门央求。
“别敲了！快走吧！走！”门内传来声音，但门并未打开，屋内的灯也一并熄了。
门内的声音似乎在颤抖，像是门外站着一个吃人妖怪，开了这门，便丢了这命。
女孩本欲继续敲下去，忽听背后的街道对面也传来了重重的拍门声。
对面那人呼吸凝重，拍门的间隔大口地喘息着。衣摆处沾着似在奔跑时溅上的泥泞，而衣角秀的那朵栩栩如生的荷，就像刚从泥池子里长出来一般。
女孩眯起眼睛朝那人细细看去。
这朵荷，似很熟悉……
正欲走上前去，恰好对面那人也回头看了过来。
双目相对，女孩一怔。
半年前上元节的雪夜，怕是此生也难以忘怀。
对面那人也是一怔，而后直直冲了过来。
“阿梓？阿梓！是你吗阿梓？！”仿若黑暗中见到曙光，眼里显出晶莹的光芒。
“求求你阿梓！带着子谦，走的越远越好！”眼前的人，从头到脚湿漉漉的，面色发白，疲惫不堪。没有往日的端庄雅正之态，入眼尽是狼狈。
怀中被塞进一个温软的小人儿，不住地挥动着小手小脚，哇哇地啼哭。
“车大人……你……我只是草芥……”女孩抱着怀中的婴儿，不自觉地晃动轻拍起来。
“不不，你可以阿梓！求求你，代我好好照顾他！”婴儿渐渐停止了哭闹，安安稳稳地在怀中睡着，脸上露出笑容。
阿梓眉头微皱，欲言又止。
“阿梓，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本就发白的面容，在月色下因绝望愈显苍白。
“车大人，”女孩心中微恸，“阿梓的命本就是车大人给的。阿梓答应，会拼死护这孩子周全。”
面前的人突然屈膝跪下，眼泪终是止不住地啪嗒落下：“车某代全家谢过阿梓姑娘！”
不知为何，阿梓心中一阵揪痛。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地面上坑洼不平的积水被溅起，发出啪叽啪叽的声响，道路两侧的墙壁上投下几点矫捷的身影。
“这玉佩……”话未及说完，车若轩浑身一僵，拉起阿梓闪进一旁的厩房，“快！这有个草垛！躲进去！不要出声！”
“那你……”阿梓抱着婴儿，钻进草垛。
“嘘！”车大人回头看了一眼，尔后转过身来，摸了摸熟睡婴儿的脸蛋，又抬手摸了摸阿梓的头发，苍白的脸勉力挤出一道看似不苦的笑容，柔声道，“带我好好照顾子谦。”说罢，眼色一冷，将草垛小口掩好，起身向身走去。
“呦，这不是车大人吗？别来无恙啊。”不远处走来一人，藏蓝色的衣袍融在暗夜里。
“章总管，”车若轩迎上去，面色正然，“哦不，赵总管才是。这当鹰犬的滋味如何？”语气全然听不出任何悲痛或恼怒。
阿梓从草垛缝隙看去，即使发丝散乱衣衫脏破的车若轩那般狼狈，身形却依旧摆的端正傲然，不输气势不失风骨不落俗世。
“承大人吉言，风生水起，潇洒快活！”赵洛把玩着腰间的玉佩，语气顽劣。
“呸！始作俑者，其无后乎！”车若轩啐了一口。
赵洛无奈地笑着摇头。“哎，这人啊，死到临头也就只能逞逞口舌之快了。”赵洛拔出腰间匕首，对着月色看去，“你说，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来帮你动手啊？”语气阴阳，透着一股森冷。
阿梓在草垛里听得打了个寒颤，看了眼怀中的婴儿。
“赵洛你断子绝孙！不得好死！”车若轩大声笑道。
一刀割喉毙命。
来不及反应，鲜红的血液喷溅到草垛上。
阿梓狠狠捂住自己抖动的嘴唇，牙齿将手指咬到渗出血点来。蜷在草垛之中的身体不住颤抖，却是紧紧抱紧襁褓中的婴儿。
襁褓中的婴孩正在酣睡，表情平和似带笑意。那么小的他，可知现在正发生着什么？想到此，阿梓更是颤抖得厉害。
“哎呀，车大人，真是不好意思，赵洛一时失手。”刀尖舔血，藏蓝衣袍的人目光一冷，斜眼瞥向地上人影，“我这只鹰犬，却要先送车大人上路了。车大人，黄泉路上一路好走。”最后四字，从齿间磨碎，一字一字咬牙顿出。
赵洛。
这个名字，在阿梓脑中挥之不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2车前子-2托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