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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杨执风被丢到徐清箫的床前时,脑袋还晕晕乎乎的,后背也疼得厉害,但医者本能却让他下意识伸出手搭在了徐清箫的手腕上。

      霍观焰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褪下了那身刺眼的红,换上了绣着青竹的淡雅白衫,连那夺目的金冠都被拆下,被一支散发着莹莹浅光的玉簪代替。

      霍观焰站在床尾,并未像刚才在院内逼问杨执风身份以及令人搜身和给他喂下毒药时那样显得暴躁易怒,而是十分沉静,只有那双紧紧盯着徐清箫的眼睛暴露心中的在意与不安。

      杨执风疑惑地看他一眼,这才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回徐清箫身上。

      说实话,当赵央说徐清箫浑身冰冷的时候他是不甚在意的,徐清箫体内寒毒未消,体温比常人低十分正常,但当他细细分辨徐清箫的脉象时,面色却越来越凝重,“不应该啊,我明明再三嘱咐,还列了单子的,怎么会……”

      杨执风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起身扒开徐清箫的眼皮和嘴巴查看,过了一会儿,心中有了计较,他的脸色并不比身后的霍观焰好到哪儿去。

      “清箫应该是误食了一种极寒的草药,他体内余毒未消,寒物催发了他体内的寒毒。”

      “寒毒?”霍观焰听得这两个字,顿觉浑身一冷,“总不会是……西境寒毒吧?”

      “咦?”杨执风回头,眼神赞赏,“没想到世子殿下竟然也听说过西境寒毒。”

      西境寒毒,虽然名字是毒,但其实是一种邪功,乃西北明教的秘术,据说若在打斗之时与其对掌,他们的身体会本能地激出一股至阴之气,并在对掌的瞬间侵入对方体内,而这股至阴寒气,除了练就邪功之人,根本无人可以承受。

      西境寒毒发作时,从骨缝中一点点渗透出的至寒之气会令人生不如死,因此毒无解,只能靠药物驱寒,而彻底祛除寒毒,是缓慢而艰难的过程,很多人根本熬不到那一天。早些年,江湖中不少武功绝顶的高手便是折于此毒。

      这也是当年五大正派联合围剿西北明教的最重要原因,明教霍乱江湖,天地难容,当年被围剿后就逐渐退出众人视野,因此西境寒毒渐渐地也就不再被人提及。

      霍观焰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闭了闭眼。

      “三年前,我的大哥便是死于西境寒毒。”

      杨执风静默片刻。

      “抱歉。”

      “没关系,箫箫他……”

      “我是说,”杨执风有些难过地看向他,“清箫中的也是西境寒毒。”

      “什么!”霍观焰有一瞬目眩,他身体晃了一下,所幸身旁就是八宝橱,他伸手扶了一下,没有摔倒。

      “世子不必担心,师父为清箫调理了半年,寒毒已祛大半,此时寒毒发作不过看似凶猛,然而程度却远不及之前几次,”杨执风展现出自他进洛阳城来前所未有的镇定和沉稳,他从腰间挎包内掏出一个灰色布包,摊开,是一排排长短粗细不一的金针,“烦请世子立即派人备下火盆、烈酒、热水和干净的布巾,越多越好。”

      杨执风动作十分快,眨眼间就把徐清箫的上衣解开,他忙着确定穴位,也来不及和霍观焰多解释什么,“清箫如今昏迷不醒,我必须立即为他施针,在这期间不知世子等人能否回避?”

      “可以,”霍观焰让明镜去准备东西,他走到床边,牵起了徐清箫冰冷到几乎僵硬的手,然后又将徐清箫的手贴在了自己温暖的脸庞上,声音很低,“箫箫,别怕。”

      杨执风又从包里翻出瓶瓶罐罐,闻言轻笑一声,“放心吧,清箫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很多,”顿了一下,他强调,“特别多。”

      霍观焰怎么可能放心。

      他坐在床边,可脑中竟一遍遍浮现出三年前兄长在他面前自刎的画面。

      明镜很快把所有东西准备好,也难为他在初秋这样依旧热气翻腾的天气里这么快就烧起火盆,放在了床尾。

      杨执风再一次请人离开,霍观焰磨磨蹭蹭,对徐清箫十分眷恋,一会儿摸摸这儿一会儿又揉揉那儿,但就是不肯挪动腿,杨执风忍无可忍,以不再施针为要挟,终于把人轰走。

      身后房门一关,霍观焰脸上神情顿时变得阴沉起来,他踱了几步,突然抬腿狠狠踢向走廊边的围栏,再好的材料也禁不住霍观焰充满怒气的一脚,围栏摇晃几下,随后发出了凄惨的木板断裂声。

      “拿我衣服来!”

      明镜抱着一件红色外袍匆忙跑过来,“殿下这是要去哪儿?”

      “地牢,”霍观焰把身上的淡雅白衫扯下随手一丢,换上了艳丽红袍,“昨天和今天能接触到徐清箫饮食的人,立即提审。”

      “是!”明镜跟在他身后,说话间两人便已消失在庭院内。

      一个时辰后,满头大汗,脚步虚浮的杨执风扶着墙颤着双腿走了出来,一开门,他便摔倒在一人怀中,抬头一看,露出一个疲倦的笑容:“明镜大哥……”

      明镜面无表情道:“我是非台。”

      杨执风:“哈?”

      “明镜是我哥哥,我们是双胞胎。”

      “哦,非台大哥,”杨执风从善如流改了称呼,赖在他怀中,“我实在太累了,非台大哥能不能送我回去休息。”

      非台笔直站着,不为所动:“徐公子如何了?”

      “没什么事,睡过今晚就好了,明天我再给他开点驱寒补火的药,”杨执风眼皮耷拉着,是真的累极了,“麻烦……”

      非台看见来人,忙不迭将人一推,自己又站得笔直守在徐清箫门前:“哥,你快带他去休息吧,这人说累。”

      明镜无奈地看向弟弟,晃了晃杨执风,见怀中少年几乎睡过去,这才把人背起,往客房走去。

      走了几步,背上那人却突然开口和他交谈起来,“明镜大哥,你觉不觉得你们的世子有些奇怪?”

      “奇怪?”明镜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向前走去,“未曾感觉。”

      “难道你没有发现世子殿下喜怒未免太过无常?”杨执风的声音还是很疲倦,徐清箫中了寒毒,但是他可没有,在烧着好几个火盆的内室里为徐清箫连续施针近一个时辰,他热得有些头昏脑涨,“就好像,就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过了许久,都快走到客房门口时,明镜才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们世子……原本也不是这样的。”

      *

      徐清箫是被热醒的。

      他缓缓睁开双眼,安静地看向头顶床幔上的花纹,脑中迅速闪过昨日种种画面,上午,他和杨执风在观看招亲大会,他嫌无聊便回府休息,可一觉睡醒,一切都变了……

      百雨金酒庄被封,他爹成为了意图谋害皇嗣的嫌犯,而他也成为阶下囚,被丢进了洛阳地牢,在地牢里,西境寒毒莫名发作……

      他垂下眼眸,一条手臂正放肆地横在自己胸|前,他抬起那人的手腕狠狠甩开,一转头,果然是那张令人厌恶的俊脸。

      霍观焰还睡着。

      他竟然还睡得着?

      徐清箫从床上坐起,他俯视着霍观焰,毫不犹豫给了正在睡梦中的男人一巴掌,清晰响亮的巴掌声顿时响彻整个内室。

      霍观焰的右脸又一次迅速红肿起来。

      自三年前一别,这是他们第三次见面,可徐清箫已经扇了霍观焰两个巴掌。

      连自己的手掌都火辣辣地痛了起来。

      徐清箫双手紧握,屏住呼吸,紧张地望着与自己睡在同一张床上的男人,不知他是否又会像上一次挨了巴掌那样,粗暴且毫不留情地将自己从床上丢下去。

      霍观焰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清明透彻,没有半点被吵醒的睡意惺忪和挨了打之后的恼羞成怒。

      他平静地坐了起来,看上去毫不在意脸上伤势:“就这样吗?一巴掌就够你消气了吗?”

      徐清箫往后退了退,拉开两人距离,他的手掌沁出了一些细小的汗珠,“你刚才……醒着?”

      霍观焰说:“我一夜未眠。”

      徐清箫这时才注意到霍观焰的眼下有淡淡乌青,他别过脸,不去看霍观焰深邃的眼睛,“为什么不躲?”

      “本来就是我做错了事,受罚也是活该。”霍观焰见徐清箫对他如此抗拒,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隐藏起来,“箫箫,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觉得冷吗?”

      徐清箫:“……我好热。”

      再一看,床边竟然摆着三四个炭火燃尽的火盆,怪不得他一醒来就觉得房内闷热不已,徐清箫皱着眉,指使霍观焰,“快把这玩意儿撤了,想热死我吗?”

      “我马上端走。”霍观焰立即下床,他没叫人进来,而是自己一盆盆端了出去。

      霍观焰转身的时候,徐清箫才发现他的中衣都被汗打湿了,紧紧地贴着肌肤,衣下紧致的肌肉若隐若现。

      端走最后一盆火,霍观焰在一旁的盥洗架上洗了手,这才准备回到床上。

      徐清箫却叫住了他,他勾起唇角,眼神却满是嘲弄,“有意思吗霍观焰?装模作样好玩吗?”

      “箫箫,”霍观焰回答,“你相信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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