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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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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十六,你是不是非要拦着我?”公孙恪双手按着门框,百般无奈地朝坐在地上,死死抱着他小腿的小师弟翻了个白眼。
青城派小师弟的侧脸贴着公孙恪的大腿,可怜巴巴哀求:“大师兄,来洛阳前我答应了师父要好好看着你,不叫你胡来的,现在百雨金酒庄出了事,要不,要不我们还是先问问师父怎么办吧。”
公孙恪神色戚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未来夫婿被抓进牢里了,我不去救人谁去?峨眉派那群弱女子?还是等梨花门那个整天摆个死人脸的赵央?”
小师弟小声嘀咕:“大师兄明明是想去看热闹吧……”
“怎么可能?”被揭穿了的公孙恪面上一本正经,他把小师弟拽起来,语重心长道,“小十六你还小,你不懂,爱上一个人,就舍不得他受一丁点的苦难,只要想到小少爷在狱中受苦,我就心如刀割,难以呼吸。”
小师弟震惊:“也看不出来啊……”
公孙恪一笑,趁着师弟走神,他在人肩上迅速一点,然后将倒在自己怀中身体僵硬的小师弟扔上榻,还贴心盖上了被子,“别担心,我去把你嫂子带回来。”
小师弟焦急地望着他,眼眶都憋红了。
公孙神清气爽,飞檐走壁,一路来到洛阳地牢。
然而冤家路窄,公孙恪夜探洛阳府,非但没能找到心心念念的小少爷,反而和整天摆着张死人脸的赵央碰了个正着。
关押着徐清箫的那间牢笼空空如也,只余地下躺着的一胖一瘦两个狱卒和面无表情准备离开的赵央。
公孙恪快步走过去一探鼻息,已然断气。
“赵门主,”公孙恪叫住赵央,“你可知小少爷身在何处?”
赵央头也不回,身影转瞬便消失不见,“洛阳衙门,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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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箫?”
骂完霍观焰那一句后,徐清箫就陷入了昏迷,任凭霍观焰如何唤他的名字都没有任何反应。
霍观焰以为他发烧了,但徐清箫浑身都冷,连额头也渗出刺骨的寒。
这异样的症状令霍观焰不由得心惊。
“箫箫,箫箫你醒醒。”霍观焰几乎是有些着急地拍了拍徐清箫惨白的脸,徐清箫就这么静静地躺着,在他面前,明明近在咫尺,但又好像离他特别远。
将浴桶注满热水后,明镜没去问内室的霍观焰是否需要留下伺候,而是低垂着头快步离开,关上门后就守在门外檐下。
听见关门的轻响,霍观焰抿了抿唇,“箫箫,如果你再不醒来的话,我就要亲自替你沐浴了。”
过了一会儿,霍观焰才倾下|身,掀开被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了徐清箫胸前扣子上,轻声道,“箫箫,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吧,一会儿醒来可不许和我发脾气。”
因徐清箫体温过低,霍观焰心中满是担忧,仅有那一丝旖旎心思也在触碰到徐清箫冷到令人不由发颤的肌肤时消失殆尽,他将徐清箫的衣服尽数褪去后,立即将人抱进了盛满热水的浴桶中。
雾气弥漫的宽大浴桶中,霍观焰背靠浴桶壁,怀中是意识尚未清醒的徐清箫。
泡在热水中,徐清箫抱起来不再冻得让人难以忍受,霍观焰一手横在徐清箫胸前,另一只手抬起捏了捏徐清箫的脸,他的脸像三年前那样,软软嫩嫩,像水豆腐,一捏就起红印。
霍观焰的手指下滑,落在徐清箫单薄的肩膀上,他安静地注视着徐清箫的侧脸,手下渐渐用了力,直到昏迷的人也痛得发出闷哼,他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手。
徐清箫白皙圆润的肩头留下狰狞的指印,霍观焰一抬他的手臂,这才发现徐清箫竟被他掐得骨节脱位。
霍观焰把徐清箫脱臼的手臂推回去,把人从浴桶中抱了出来,收拾干净后,他再次将人放回了床上。
“徐清箫,”霍观焰慢条斯理为床上的美人系上衣带,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映出他那张阴沉的脸庞,“除了我,没人可以碰你,知道吗?”
“殿下。”
明镜在门外唤了一声。
霍观焰俯身在徐清箫眉间落下一吻,起身走出房间。
韩策效率惊人,一个下午就将衙门后院专供知府大人休息的主院收拾得干干净净,连下人也应世子要求一应清理,自己卷起铺盖迅速溜回家,将场地腾了出来。
月上中天,树影映照在中庭一汪积水之中。
霍观焰立于檐下,一手背在身后,冷笑道:“怎么,敢夜闯衙门,不敢露面?”
四下寂静。
明镜以及庭内一众护卫已成警惕备战状态,手指抵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出鞘。
蜷缩着趴在对面屋顶上的杨执风瑟瑟发抖,欲哭无泪,拼命朝半路把他拎过来的陆惊雁挤眉弄眼:陆掌门!我真的只是路过!没想参加你们的劫|狱计划!
陆惊雁回头,给他一个安抚的神情。
陆惊雁的另一边突然冒出一片灰白衣袖——是吃过药后已经醒酒的张盈袖,虽然因一杯倒惨遭淘汰,但武当素来好管闲事,此番百雨金酒庄莫名被抄,他们是万万不会断然离开的。
“如何了?”张盈袖与陆惊雁密室传音。
“庄主与几位小姐一切安好,只是小少爷被这位京城来的西亭候世子所劫,生死不明。”陆惊雁神色担忧,眸色深深地望向檐下那个身着一袭烈焰翻云袍,头束滚金吞珠冠的俊美男子。
“此人我知道,”密室传音又加一人,“西亭候世子,皇帝的表弟,据说永嘉之乱时他救了当时还是恒王的皇帝一命,因此备受圣宠,是京城勋贵第一人。”
公孙恪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竟然唰地一声开了扇,自顾自摇着,风度翩然。然而这细微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庭院却如同听惊雷一响。
几道凌厉目光齐齐汇聚在公孙恪身上,眼含警示。
墙下一排翠竹突然疯狂地唰唰作响,竹叶飞得漫天都是,像是狂风席卷,庭内气氛已是剑拔弩张。
霍观焰眼神冷凝,衣袂翻飞,不知何时他的手中竟然多出一把赤红长弓,他几乎是拉弓的瞬间就将箭射了出去,速度快到令人看不清他是否将弓拉满,以及放箭的方向。
武林高手可听声辨位,可当霍观焰手中这一箭射出,就连善用暗器的青城派大弟子公孙恪都立即变了脸色。
“小心!”
公孙恪揽住杨执风的肩膀在屋脊上迅速翻滚一圈,但手臂还是被破空而来的箭羽划伤,带走一块皮肉,他倒吸一口气,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就被一旁的少年喂进一颗药丸。
“你给我吃了什么!”
“反正吃不死你,”杨执风挣开公孙恪,狠狠瞪他一眼,“自讨苦吃,活该!”
“诸位夜访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眨眼间,霍观焰竟已站立在对面屋顶上,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容,俯视还趴在瓦片上的众大侠。
陆惊雁:“……”
张盈袖:“……”
道长面子挂不住,施施然起身,仙风道骨道:“想必殿下是误会了,这几位是今日百雨金酒庄招亲大会的获胜者,其中一位日后便是小少爷未来的夫婿,虽不知徐家所犯何事,但到底惦念,这才前往狱中看望,只是不知世子殿下为何私扣嫌犯?”
“私扣?”霍观焰似乎是觉得这种话有些好笑,挑了下眉,嘲弄道,“谁说徐清箫是嫌犯?”
“既然清箫不是嫌犯,”陆惊雁沉着脸,手中佩剑紧紧握着,“还请世子把人交出来。”
“交出来?可笑!!!”
霍观焰双目赤红,长箭破空而出!
“谁会把自己的未婚妻交出来!”
“诸位请回吧,我与徐清箫的婚礼已经在准备了!”
公孙恪顿时觉得有趣,不顾手臂疼痛翻身站起,反手掷出一枚暗器与飞来箭羽在空中相撞,然而箭势未消,直直向他冲来,陆惊雁身形如电,在箭头几乎插|入公孙恪胸口时及时用剑鞘将箭狠狠拨开。
公孙恪甩了甩自己发麻的手臂,不怒反笑,“不可能吧,据我所知,小少爷似乎十分心仪梨花门的赵门主啊。”
杨执风吓得手脚发软:“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没有的事!”
陆惊雁和张盈袖都皱起眉,对公孙恪在敌众我寡之时仍要故意撩拨对方的事有些不满,几人对峙时,霍观焰带来的侍卫已经占据了四周的院墙和屋顶,看身形动作,绝对不是洛阳衙门原来那批草包,而是训练有素的高手。
“敬酒不吃吃罚酒!”
霍观焰立于屋脊,脸色阴沉到了极致,“既然如此,就让你们有去无回!”
陆惊雁几人几乎是同时察觉到了一股浓烈的杀气,紧紧贴着屋顶瓦片的杨执风更是感到一阵窒息,呼吸困难起来。
张盈袖掏出拂尘堪堪将那支饱含杀意的箭羽截住,但拂尘也被薅了大半,不等他心疼,更多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凌凌而来!
杨执风趴在屋顶上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被射|成筛子,突然,他脊背一凉。
还没等杨执风扭头去看,一人已经揪住了他的后领,语气阴森,吐出来的气息也是冰冷的,像是毒蛇盘踞在他身后:“你是神医谷的人,对吧?”
“啊?”杨执风十分有骨气,连忙自报家门,“我、我我师父是薛神医,你不要轻举妄动!”
“徐清箫就在房内,”身后之人一手提着杨执风,一手格挡箭雨,周围几人闻声皆看了过来,公孙恪更是大惊小怪,在风中呼喊,“什么?你说你刚才见到了小少爷?他怎么样啦?”
“浑身僵硬冷颤不止,不似生病,倒像中毒。”
他说话虽未曾像公孙恪那样特意提高音量,但在场众人皆非等闲之辈,四周声息尽收耳内,闻言俱是一惊!
“怎么可能?小少爷白天还好好的,怎么一到晚上就中毒了?!”公孙恪故作夸张地大声询问。
霍观焰一抬手,众护卫弓箭尽收。
陆惊雁与张盈袖等人皆看向霍观焰,眼中深意不言而喻。
“难道我还会给自己的未婚妻下毒?!”
“殿下莫急,在下并非怀疑您,”公孙恪突然笑了一声,他并未刻意纠正霍观焰口中“未婚妻”的说法,而是促狭道,“既然小少爷疑似中毒,还是早日诊断治疗比较好,您说呢世子殿下?”
话音刚落,拎着杨执风后领的那人就突然松了手,随即而来的是四五只脚踹在他背上,将他踢下屋顶。
杨执风从小学医,几乎不会武功,往下极速下坠时他急忙扭转身体,一是为了保护脸,二是为了看清是谁动了脚,“果然是你!赵央!”
“啊啊啊——张道长——为什么连你也!”
正派几人连着梨花门赵央趁着混乱撤退,陆惊雁临走前还忧心忡忡,“那位少年不会有事吧?西亭侯世子看上去已经变态了——”
公孙恪看了一夜好戏可以说是心满意足,连逃跑都不忘摇扇保持风度:“放心吧!连泻药都敢给赵央下,想必也是个不怕死的。”
赵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