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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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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夜晚有一些闷热,盈袖久久无法入睡。寂静的“欣然阁”中只有她一个人,显得格外寂寥。
她坐到窗前,支起窗,让晚风吹进来。轻柔的夜风带着似有似无的笛声一同飘了进来,让她的心头有了一丝安慰,毕竟,在这样的夜里,她不是唯一无法入睡的人;毕竟,在这偌大的“笼翠山庄”中,还有一缕笛声可以陪伴她。
细听之下,盈袖才发现笛子所吹的曲子竟然是那样的熟悉,是《江城子》!是谁呢?是谁在这夏夜中吹起这支曲子?让她刚刚平复的心,凭添了一丝的惆怅。
她的好奇心并不重,凡事也能随遇而安。可是,这一刻,她却渴望看到那个吹笛子的人,渴望知道究竟是谁无法入睡,究竟是谁让她的心再添惆怅。
披了件外衫,盈袖第一次主动走出了“欣然阁”,走过了“映心湖”上的石桥,走想那笛声的来源。笛声原本清脆,只是吹奏的人心事重重,让这笛声也多了几分的委婉与缠绵。
循着笛声,她一路走来,竟然走到了“涤尘院”。她听莫笑尘说过,这里是莫笑非所住之处。原来,吹笛子的人就是莫笑非。
其实,她的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的猜测。毕竟在这“笼翠山庄”中懂得音律的人,并不是很多,她能想到的,也只有莫笑非了。
她站在院门外,犹豫着究竟要不要走进去,毕竟夜已深沉,毕竟与他是孤男寡女。可是,她却不愿就这样离开。在这样的夜里,她希望有个人可以陪着她,哪怕只有笛声。
笛声突然停了。她怔住了,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立刻回到“欣然阁”,还是留在这里,等待他再一次的吹奏。
好傻!夜已经这样深了,只怕,他也是要睡了吧!
她苦笑了一下,转身正欲离开,院门却在这一刻被打开。她转回身,看到了同样惊怔的莫笑非。
“盈袖姑娘?你怎么会……”
“是因为……”盈袖指了一下莫笑非手中的笛子,“你为何不再吹了?”
“你是因为听到笛声才过来的?”莫笑非有些惊讶的问。
“是啊,我想知道是谁会在这样的深夜中吹《江城子》。”
“扰了你的清梦吗?”莫笑非有些歉然的说道,“我不知道会这样。”
“我也希望是你扰了我的梦,只是可惜,我根本就无梦,你又如何能扰?”盈袖说得无限哀怨。
“为何无梦?”
“那么,你呢?为何这么晚了还没有睡?”盈袖反问。
莫笑非只是苦笑。
是啊,无法入睡,自然是因为有不欲向外人道的心事。
“我曾为你抚琴,此刻,你能为我吹奏吗?”或许,她应该立刻离开的,可是,这样一个无眠的夜,既然遇到了他,她为何还要一个人苦苦的熬到天亮?
“那么,到院子里面去坐,可好?”
“嗯。”明知不应该进去的,可是她还是举步进了“涤尘院”,在老树下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你似乎对《江城子》情有独钟。”莫笑非在盈袖的对面坐下。
“为什么会这样说?”
“你只是听到了我在吹《江城子》,就来到了‘涤尘院’,可见你对这支曲子的钟爱。”
“那么,你又为何偏偏吹了这支曲子呢?”盈袖反问。
“兴致所至,信手拈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是吗?”盈袖淡淡的一笑。或许,真的是吹者无意,听者有心吧。
莫笑非也只是苦笑。信手拈来?自欺欺人的说法而已。在这样的夏夜里,他为何无法入睡,为何会吹起《江城子》,个中原由也只有他自己明白了。
自那日在“欣然阁”见到盈袖之后,她那执着的眼神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挥散不去。一直以来,从没有哪个女子能让他萦怀的。不是因为他不曾遇到人间绝色,只是没有谁可以让他心动。这一次不同,盈袖那种为了爱而不顾一切的决心让他心动,尽管他想说服她放弃这种执着。
心若动了,便不可挽回,他自然是明白的,可惜的是,盈袖的心早已给了莫笑尘。此刻,他或许才能了解盈袖的那份执着是为何而来,爱上了,便是爱上了,根本没有办法顾及到对与错,此时如他,明知盈袖的心中永远不会有他,他却还是希望可以保护她不被情所伤。
“二少爷,你在想什么?”看到莫笑非出神,也许不禁开口询问。
“不过是一些烦恼的琐事而已。”
“二少爷也会有烦恼吗?”她还以为他已经跳出红尘了。
“我既然不是神仙,怎么会没有烦恼?”
“盈袖可以为你解忧吗?”
莫笑非知道她是善意的询问,可是,她的善意只会增加他的困扰。烦恼既是为她而生,她如何为他解忧?难道她可以改投他的怀抱吗?如果真的这样,她也就不是让他心动的盈袖了。
“你想听什么曲子,我为你吹。”莫笑非转换了话题,“还是《江城子》吗?”
“不了,《江城子》于我太过感伤,吹一支别的吧,不如,就吹《一剪梅》吧。”
“好。”莫笑非执笛唇边,轻轻吹奏,舒缓的笛声在夜色中飘散。
伴着笛声,盈袖低低的吟着: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轻柔的声音带着几分的凄婉与惆怅。
“怎么,盈袖姑娘喜欢易安居士的词?”莫笑非带着一丝惊喜问道。
“说不上喜欢。词,我并不懂的,只是这阙词听人读过,就记下了。”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怎样的愁绪,才会有这样一番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怀?
“那么,我念一阙《钗头凤》给你听,可好?”
“嗯。”
“情一缕,愁几许,良琴难谱烦心曲。聚又散,空牵念,思绪难禁,情迷意乱。怨,怨,怨。杨飞絮,柳失绿,封起又添催花雨。春来艳,秋去残,万千美景,终成虚幻。断,断,断。”
莫笑非的语气中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却依旧搅得她心绪不宁。
“二少爷,盈袖有一件事不明白。”
“什么事?”
“为什么二少爷想让盈袖离开大少爷呢?”她留在莫笑尘的身边,有什么不对?她离开莫笑尘,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盈袖,你就真的放不下他吗?”
“盈袖是个薄命之人,所求的不过是真心。”可是,她没有想到,真心难求。以前的十六年,她所求得的不过是虚情假意。
“盼君顾,长凝眸。”莫笑非低声一叹。
“二少爷竟然还记得。”她的身份,不过是庄中的舞姬,而他竟然会记得她的歌,她如何能不感动?
“那样的歌声,我怎能忘记?”莫笑非苦笑。
“盈袖的《江城子》太过悲伤,二少爷不记得也罢。”
“怎么,你也觉得你所唱的《江城子》太过悲伤吗?”
盈袖浅浅一笑,并不做声。
“其实,你可以过快乐的日子,只要你对一切都不强求。”
“听二少爷的意思,二少爷似乎已经无欲无求了。”
“就是因为不能无欲无求,所以才会有忧心的事。”
“既然二少爷也有自己忧心的事,又何必要盈袖无所强求呢?”盈袖反问。
是啊,他自己的事已经是乱成一团,又有什么立场来劝说盈袖呢?
“二少爷,你可以再为盈袖吹一曲吗?”
“好。”
幽幽的笛声浸在这夜色之中,浸入了盈袖的心。盈袖背靠着老树,竟然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曲既终,莫笑非看着盈袖沉静的睡颜,不禁有一丝的心疼。盈袖,可怜的盈袖。她这样沉沉的睡着,不知她的梦中又是怎样?恐怕在梦中也是与莫笑尘的纠缠吧?
莫笑非进到屋内拿了毯子,轻轻的盖到盈袖的身上,然后执起笛子,继续轻轻的吹奏。这一夜,恐怕又是无眠的一夜了吧!
盈袖在“涤尘院”留了整整一夜。虽然这一夜,她与莫笑非相安无事,可是在他人的眼中却并非如此。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未计后果,进了“涤尘院”,就应该准备好要面对种种的流言蜚语。说她生性放荡的有,说她水性杨花的也有,她无法一一的澄清,也就只有一言不发的以示反抗了。可是,她却不想莫笑尘对她怀疑。
“你昨晚去了‘涤尘院’?”莫笑尘虽然似在询问,语气中却满是指责。
“是。”她不想否认,也知道否认是无济于事的。莫笑尘是“笼翠山庄”的主人,她的行踪,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为什么要去?”莫笑尘目光阴沉。
“因为盈袖听到了笛声,我只是循笛声而去。”
“笛声?你是说他昨晚吹了笛子?”
“是啊。”显然他昨晚是睡得太沉了,竟然没有听到笛声。
“那么,你又为何要在‘涤尘院’留一夜?”
“盈袖是无意中睡着了。”
“你知不知道现在庄中上下是如何议论你的?”
“盈袖不介意别人如何看待盈袖,只是希望大少爷你可以相信盈袖。盈袖是清白的,二少爷更是正人君子,不会对盈袖有任何越轨的举动。”
“正人君子?你真的觉得他是正人君子?”
怎么,难道莫笑非不是个正人君子吗?
盈袖仰头看着莫笑尘,“盈袖还以为你与二少爷兄弟情深。”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莫笑非努力的劝说她离开莫笑尘,而莫笑尘却在她面前说莫笑非的不是。
“我与笑非自然是手足情深。你以为我愿意把他当作小人看待吗?”
“小人?”这样的词怎样也不应该用在莫笑非的身上吧?
“昨夜你留在‘涤尘院’,你知不知道,如果我不相信你,你的清誉就毁了。”莫笑尘说得怒不可遏。
“我……”
“他对你君子?他是没有碰你,却依然毁了你的清誉。这样也算君子吗?”
“可是,昨晚是盈袖去的‘涤尘院’,怎么会是二少爷……”
“他若不吹笛子,你又怎么会去他那里?”莫笑尘质问道。
“可是,二少爷为什么要坏我清誉?”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啊!
“你以为呢?我曾说过的,他似乎是什么都不和我争,似乎是将山庄中一切都交给了我。可是,他一旦要和我争,我又怎能和他争?”
“争?争什么?”
“你啊!”
“我?”盈袖呆住了。为什么要争她?她不过是“笼翠山庄”的舞姬,莫笑非又何必要争她呢?
“难道你看不出来吗?笑非自从见到了你,就已经喜欢上了你。”莫笑尘握着盈袖的肩,紧声问道。
喜欢她?莫笑非喜欢她?为什么她看不出?
“大少爷,你弄疼盈袖了。”盈袖可怜兮兮的喃道。
“对不起,对不起。”莫笑尘将盈袖紧紧的拥在怀里。
“大少爷……”这样被他紧紧的抱着,不正是她渴望的幸福吗?为什么她的心中却是这样的不安?
“盈袖,我该拿你怎么办?我不想放开你,可是,他是我的弟弟啊。他若想要你,我怎么开口拒绝?”
“盈袖是大少爷的,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他的怀里有她等待已久,盼望已久的幸福,她怎么舍得离开?
“如果笑非他没有回来,那该多好?那该多好?”莫笑尘反复的重复着这句话。
是啊,如果莫笑非没有回来,她是不是就没有了这许多的烦恼,而此刻,莫笑尘也不必担心要放开她了,如果他没有回来……
“二少爷可还会离开?”盈袖轻声问道。
“他这一次是学成回来,怎么会离开?”
“是不是二少爷离开了,盈袖就可以永远和大少爷在一起了?”
“他已经回来了,又怎么会再离开?”
“无论如何,盈袖是不会离开大少爷的。”盈袖的语气坚定无比。
“盈袖……”莫笑尘有些怀疑的看着盈袖。
不管怎样,她一定要守住这好不容易寻到的幸福。她要让莫笑非离开,只要他离开了,她就可以守住她的幸福了。是的,只要他离开……
那一夜以后,莫笑非再不曾吹笛子。那夜的笛声将盈袖带到了“涤尘院”,这样的经历有一次就也够了,他不想她在循着他的笛声而来。并不是他不想见到她,而是那一夜之后,种种的流言让他不敢再接近她的生活。他是希望她快乐的,所以不能带给她任何的困扰。但,他没有想到,盈袖会再一次的走出“欣然阁”,站到了他的面前。
“盈袖?”莫笑非惊喜万分的看着站在“涤尘院”外的盈袖。
“二少爷,我有话想对你说。”盈袖的语气异常的冷静。
“好,进来吧。”
“不,我们去别处吧。”前一次莫笑尘可以相信她,难保这一次还可以,毕竟,他是那么多疑的一个人。
“别处?”莫笑非察觉出了盈袖语气中的异样。也对,那些流短蜚长,她承受一次已经够了,“好吧,就去那边的凉亭,可好?”
“好。”地方清净,却也算得上是光明正大的地方。
“有什么话要对我说?”进了凉亭,莫笑非也没有多寒暄。
“大少爷对我说,你喜欢我,是吗?”盈袖走到莫笑非的面前,语气淡淡的问。
“这……”莫笑非怎么也没有料到,会有这样一天,盈袖就这样站在他的面前,用一双朦胧的眼睛看着他,询问他是否喜欢她。让他如何说呢?不喜欢吗?违心的话,他说不出;喜欢吗?明知她的心全在莫笑尘的身上,他又何必徒增她的困扰,让自己难堪?
“大少爷还说,你是有意让我去‘涤尘院’,毁我清誉。”盈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毁你清誉?我为何要毁你清誉?”莫笑非皱了眉,反问。
“是啊,盈袖也不懂啊。”盈袖苦苦一笑,“大少爷说,是因为你喜欢我。”
“大少爷说?你自己呢?你也以为我是有意要毁你清誉吗?”
盈袖从没有见过莫笑非这样激动。他急迫的语气让她一时无法回答。
“我想听到你的想法。你是不是也认为我是那么卑劣的人?”
“盈袖并不了解二少爷,不好回答。”盈袖四两拨千斤,转开身,淡淡的道。
“真是绝妙的答案。不了解吗?你的心中早就已经相信了他的说法。”莫笑非无奈的一叹,“盈袖,可怜的盈袖。”
为什么说她可怜?她哪里可怜了?
“既然,你已经认定了我是一个卑鄙之人,为何还会找到我?”她应该避他惟恐不及才对吧。
“盈袖从不认为二少爷是一个卑鄙的人。至于为什么你与大少爷的说辞总是相互矛盾,盈袖也弄不明白。”盈袖垂了眼,轻声道,“盈袖今天找到二少爷,只是想说,盈袖已经将自己当作了大少爷的人,即使二少爷是正人君子,即使二少爷再好,对盈袖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
盈袖的声音轻柔曼妙。可是如今在莫笑非听来,却是无比的刺耳。她的话很坦白,可正是这坦白太伤人。
莫笑非只是苦笑。此刻,他还能说什么呢?
“如果,二少爷真的喜欢盈袖,盈袖在这里谢过你的厚爱。”盈袖轻轻一礼。
这一谢,好生疏的感觉啊!
“但是,大少爷才是我要找的幸福,我要守着这幸福。”
“所以……”
“请二少爷成全。”
“你要我如何成全你?”
“离开‘笼翠山庄’。”盈袖望着莫笑非的眼,缓慢而清晰的说道。
原来,她所谓的“成全”,就是要他离开。
“我离开就能成全你的幸福?”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是。”
“又是他对你说的,是吗?”莫笑非问道。
“重要吗?”是不是莫笑尘说的,又有什么要紧的呢?她想守住幸福,而他离开就是唯一的方法。
“那么,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成全你?”莫笑非的语气有些哀伤。
是啊,他为什么要成全她呢?如果他喜欢她,怎么会放开她?如果他不喜欢她,她又有什么立场要他的成全?毕竟,他是“笼翠山庄”的主人之一,让他离开,无异于让他放弃他的身份与财富。她有什么资格要他放弃那么多来成全她?
想到这些,盈袖的心中不禁涌起悲伤,眼水就这样不自觉的盈满了眼眶。
“唉!”莫笑非深深的一叹。
为什么他要叹息?此时此刻,叹息的人应该是她才对吧?
“我成全你。”他无法面对她含泪的眼。她要他的“成全”,他就给她“成全”吧,或许,这是他唯一可以帮她的了。
“真的?”盈袖诧异的看着莫笑非。他竟然愿意为了她而离开吗?
盈袖那惊喜的眼神刺痛了他的心。他的离开竟然会让他欢喜?或许,他是真的应该离开的,或许,他根本就不应该回来。
“是啊,中秋节一过,我就离开。”他又是无奈的一叹。
“盈袖谢过二少爷。”
她那么执着于自己的梦,他要如何帮她?他是否还能帮她?他若走了,这可怜的女孩会不会受伤?会不会如两年前的杜雨浓一般,梦碎之后已没有退路,只能选择永远的沉睡?
“盈袖,可怜的盈袖……”
莫笑非仿佛喃喃自语一般的话语落在盈袖的心上。为什么他一直说她可怜呢?她不明白啊!仿佛自从进了“笼翠山庄”,她便没有什么是真正可以明白,可以懂的。
夏日的闷热让人透不过气来,仿佛有一场风雨即将到来……
“馨雅斋”的门突然被推开。
莫笑尘抬头看了一眼,不禁一笑,“笑非,不敲门可不符合你谦谦君子的行事风格。”
“难道,你不是在等我来吗?”莫笑非反问。
“哦?”莫笑尘挑高眉毛,似乎对莫笑非的话很感兴趣,“我为何要等你来?”
“在我的面前,你大可以收起你的虚伪。我们总算是兄弟,我会不了解你吗?”莫笑非的冰冷语气并不似以往的他。
“能见到你如此生气,倒是很难得。看来我这个作兄长的,倒不是真的很了解你。”莫笑尘的唇边始终有一抹笑意。
“比了解吗?如果你不了解我,又何必让盈袖出面,让我离开呢?”
“何以见得是我让盈袖去的?”莫笑尘反问。
“不是吗?恐怕从我第一天回庄时,你已经在盘算着要如何让我离开了吧?”莫笑非苦笑道,“你要保全你爱护手足的名声,自然是不会自己出面的,所以就让盈袖来对我说,是吧?”
“既然你什么都明白,又为什么要回来?”莫笑尘的神色突然变的冷漠。
“我还以为,在这么多年以后,在你已经拥有的一切以后,我们还可以作兄弟的。”莫笑非一笑,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的愚蠢,“我怎么会没有想到,拥有的越多,就越怕失去。我这次的确是回来错了。”
“你既然知道错了,改了就是了。”莫笑尘表现得仿佛不在意。
“其实,有什么话,你大可以直接来对我说。你的仁义在我的眼里早已一文不值,你又何必让盈袖来说?”
“怎么,很不舒服,是不是?”莫笑尘冷冷一笑,“我以为你真的可以坐怀不乱,可以视美色如无物。原来,你也不过是凡夫俗子。”
“我自然是凡夫俗子,却总不至于要利用他人的感情。”
“你是指盈袖吗?”莫笑尘依旧在冷笑,“我利用她,何以见得就是我在利用她,而不是她利用我呢?”
“她一心将你当作自己的归宿与幸福,可是,你给了她什么回报?你可曾对她付出过真心?”
“真心?你要和我将真心?有谁付出的是真心?”莫笑尘摇头,道,“时至今日,你还没有看明白吗?这世上有几个能付出真心的?手足至亲又怎样?”
“你不付出真心,也不要抹杀别人的付出。”盈袖的真心,他看得很清楚,哪里是可以抹杀的?
“好,我不和你争。你说有真心,那就有真心好了。只是,我没有真心。”
“你究竟把盈袖当作了什么?”莫笑非实在是不懂。难道,他将盈袖留在“欣然阁”,就是为了要利用她逼他走吗?
“你以为我会把她当作什么?你又为什么要为她争?现在你在这里所做的一切,她不会知道,更不会感谢你,你又何必?”
“原来,你根本不懂付出是什么。我真的怀疑,你的心中除了自己,还有什么。”
“这个问题,你问对了。正如你所说的,在你的面前,我也没有必要掩饰自己的自私。我的心中只有自己。所以,我绝不会让你留在山庄中,与我分享我所拥有的一切。”
“我原本就没有想过要分享你的东西。”
“没有想过?”莫笑尘分明就是不肯相信。
“不是所有人都是你莫笑尘。我原本已经打算离开的。”
“那为何你不走?”
“因为盈袖。我不忍心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进自己织成的网中。”
“你倒是懂得怜香惜玉。”莫笑尘冷冷一哼。
“可惜,我还是帮不了她。”
“那你准备何时离开?总不会是立刻起程吧?”
“放心,我知道你会在中秋节宴请江南的武林人士,我会保全你仁义之名的。”
“那就好。”莫笑尘满意的一笑。
莫笑非步出了“馨雅斋”。他始终不懂,“笼翠山庄”就有这么大的魔力吗?为了这个山庄,莫笑尘可以不念手足情,可以利用一切可利用之人。人的私欲是不是真的可以膨胀到如此地步?可是,盈袖怎么办?莫笑尘究竟会如何对待她?她单纯的想跟着莫笑尘,却只是被他利用。
盈袖,可怜的盈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