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游戏》刺刺儿

7、第一个游戏·RPG

　　赤霞城的居民表面看上去确实比别处幸福多了。
　　前几个城市因为作风出格的武林帮派胡搞，加上山匪盗贼肆虐的原因，城中居民颠沛流离，老人小孩不能饱腹，连青壮年也大多面黄肌瘦。
　　如此一对比，赤霞城的居民们就好像生活在盛世之中一样，脸上不见愁云，只有一派轻松以及对即将到来的灯祭的期待之色。
　　秦述很容易就能从面部神色上分辨出大街上的人群里谁是本地居民，谁是外地赶来逃难的难民。
　　他走在被夜色与星点红色灯火笼罩的大街上，看着沿街两边的居民都在忙着挂起灯笼，心里一阵兴奋，又一阵担忧。
　　“他们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个边境城市，看起来完全没有一点紧张感，还是说有恃无恐？”
　　秦述低声问道。
　　抱月的纱帽动了动，他微微低头。
　　“两者皆有，或许也有一点逞强的意味。”
　　他摸了摸秦述的头。
　　“在如此紧张的局势下大张旗鼓进行灯祭，又何尝不是一句对那些虎视眈眈的关外恶狼们的宣告？”
　　“不会起反效果？”
　　秦述抬手握住抱月的手，轻薄地揉了揉。
　　“我不是小孩子，别揉我脑袋，我宁愿你揉揉别的地方。”
　　说着就想把抱月的手往怀里拖。
　　抱月收回手。
　　“暂时不会起反效果，关外狼骑被崇朝士兵消耗太多，哪怕有心想要吞下这块肥肉，也得掂量掂量赤霞城的守备军力。”
　　他隐藏在纱帘后的双眼不动声色扫过街边一些神色迥异与城内居民的外乡逃难者。
　　确实，只是暂时不会起反向效果。
　　赤霞城的人们还是生活的过于幸福了，这大大削减了他们的警惕心，要知道敌人从来都不只是关外的蛮族，等到内外累积的矛盾达到一个量变之后······
　　“抱月！”
　　一个大大的猴子面具忽然从抱月面前窜出。
　　抱月失神了一下，抬手揽住故意向自己身上倒来的秦述。
　　扑到他怀中的少年掀开半扇面具，将那眉眼生动的猴子面具扣在头发上，一张因为背对着灯光而红影遍布的俊脸上满是笑意。
　　“你看，街边都是卖面具的，这是他们灯祭的传统？制作得很是精致，才二十文钱一个！”
　　二十文钱相当于普通百姓三天的伙食。
　　抱月轻轻扫了一眼秦述扣在头上的面具，心里微微一想。
　　还是一个孩子。
　　“嗯，这是赤霞城中年轻人的流行，他们喜欢带着面具游.行，坚信如果在戴着面具的茫茫人海中相识相知，必是命运指引的天生爱人，这样相识相爱的两人一定能白头偕老。”
　　他没有选择说出心底对面具的煞风景评价，而是简单提了一句赤霞城的民俗。
　　秦述楞了一下，他撩开抱月的帽纱，钻进去神色专注地看了他的脸好一会儿。
　　忽然，他从抱月怀中钻了出去，一路小跑到刚才买面具的小摊上。
　　抱月望着他高举着一个白狐面具向自己跑来，心道果然如此。
　　“我觉得你很适合这个。”
　　秦述再次撩开抱月的帽纱，在旁人注意到之前迅速将手中的白狐面具扣到他的脸上，随后托着自己的下巴满意的端详了数秒。
　　他买面具的确实是个小摊，但摊主笔下功底实在很不错，这张白狐面具除了那通体雪白流畅的优美形状，更是寥寥勾勒了几笔银色与朱红的花纹，显得整张白狐面具神秘而又美艳。
　　“嗯，面具制作的确实很不错，狐狸那妖得不行的媚态简直活灵活现···”
　　秦述一回过神，顿时感受到了好几道露骨的视线，这几道视线无一例外都看向了戴上面具的抱月。
　　他暗道不妙。
　　这狐狸面具制作的确实好，但坏就坏在他制作的太好了。
　　抱月身量很高，又美又有气势，原本戴个大兜帽还能稍稍遮掩一下身形，现在纱帽一脱，面具一戴，活脱脱就是个误入人间的妖仙，走在人群中的发光体。
　　秦述啪的一下又把纱帽给抱月戴上，并麻溜地拉着他绕过人群的视线跑到一处无人拐角。
　　“搞什么，还能不能让人好好玩了。”
　　秦述左看右看，没发现人追出来，顿时抱怨一句。
　　“我知道有眼睛的人都会觉得抱月长得好看，但老是被陌生人觊觎也很烦啊，抱月明明是因为我才下山的，他们有什么资格看。”
　　语气里的独占欲是越来越强了。
　　抱月摩挲了一下脸上面具光滑的表面，看了一眼天色，沉吟片刻。
　　“秦述，我有事先回客栈，你可以在这里逛逛。”
　　秦述一怔，随后炸毛。
　　“对不起对不起，我也知道抱月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地方，是我任性了，抱月如果不想参加的话我也···”
　　“嘘。”
　　抱月将一根玉白的手指抵在秦述不断开合的嘴唇上。
　　“我不会离开太久，还记得我之前说的赤霞城年轻人的传统么。”
　　“我等你来寻我。”
　　如果在戴着面具的茫茫人海中相识相知，那相爱的两人必定白头偕老。
　　我等你来寻我。
　　直到抱月离开半个时辰后，秦述还呆呆地站在原地，脸颊双耳滚烫。
　　这，这算是回应他的告白吗？
　　时长数月的倒贴行为终于有起色了？！
　　冷静，秦述，也许是你想错了，抱月只是想让你这个烦人精离他远点，让他清净片刻而已。
　　可是以他的性格，大可以直说，没必要做这样拐弯抹角引人误会的事情。
　　也就是说···？
　　“啪！”
　　半截苹果核忽然从天而降砸到秦述的脑袋上，溅起几滴汁液。
　　秦述：“？？？”
　　他抬起头，在头顶重重灯笼的掩盖下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小脑袋。
　　那小孩趴在巷子一边的房顶上，脸上带着一个圆滚滚的微笑猫咪面具，衬着他那五短身材，更显得机灵可爱···才怪！
　　秦述对着喵咪面具小孩阴阴一笑。
　　“让大哥哥来替你父母教训一下不听话的小孩好吗？”
　　按理说一般人不会和一个看样子绝对不会超过十岁的小孩计较，可秦述自己也是个半大不小的大孩子，加上玩心也重，所以嘛···
　　他话音刚落，那小孩的脑袋就哧溜一下缩回了屋顶，秦述又是一呆，然后开始摩拳擦掌。
　　“你的长辈没教过你要好好听人把话讲完吗！”
　　一边说着，他一边提气飞身，瞬间窜上了屋顶，一眼锁定了屋顶另一头趴在屋脊上的小孩。
　　秦述又开始笑。
　　“小孩乖，让大哥哥打打屁屁，我发誓不会多做些什么。”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笑得很像一个人贩子。
　　猫面具小孩看了看他时而握紧时而松开的拳头，摇了摇头，扭身纵身一跃，又跳到了另一个屋顶上，然后转身观望。
　　秦述脚步一顿，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两座房屋之间的距离虽然不远，可也不是一个小孩能够跳过去的。
　　这小东西什么来头？
　　莫名的，他想起了几个月前在武林盟议事厅踩了自己一脚，又转瞬消失的小孩。
　　这么一想，那小孩奇怪地发型和衣物，和眼前的这位都很相似。
　　与常人迥异的短碎发，奇怪地露胳膊的半袖衣物。
　　怪了，如果是那个莫名其妙的小鬼，他又怎么能一直跟着自己和抱月跑到这种偏远的边境来，他一个小孩，根本没有能力也没有理由做到这样的事，哪怕是哪个武林门派秘密培养的天才也一样。
　　“喂，你是哪家门派跑出来的，还跑到这么危险地地方，你现在不说，等我查出来告诉你的长辈，你就得吃苦头了。”
　　秦述试探地问了一句。
　　猫面具小孩疑惑地歪头。
　　“别装傻，我是认真的，这天下的大门派我多少都认识（跑去盗宝的时候），别以为我奈何不了你这种小鬼头，要知道像你这种不守规矩的小萝卜头我也收拾不少了，他们个个在长辈的教鞭下鬼哭狼嚎。”
　　猫面具小孩持续沉默。
　　就当秦述以为他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的时候，那小孩忽然开口了。
　　“你不可能认识我的长辈。”
　　他声音软糯，语气认真。
　　秦述啊了一声。
　　这小孩原来不是哑巴啊。
　　这么想着，那小孩竟然又是一跃，跳到了更远的房顶，并且这次脚步没停。
　　“喂，喂！你的话是什么意思，等等！”
　　秦述心中疑惑，便紧随了上去。
　　一大一小两人一前一后，在赤霞城内的屋顶上乱窜，好在现在赤霞城的居民们都沉溺在灯祭之中无暇抬头，加上他们跑动的动静小，竟然一直没人发现。
　　就这样无聊地追逐了十来分钟后，猫面具小孩不小心跑到了城中心的一片小湖边上，这里没有房顶供他落脚，使他犹豫片刻。
　　这一瞬的犹豫，让他身后紧随的秦述逮到了机会。
　　“抓到你了！”
　　谁知秦述这笃定地一抓，却只抓到了小孩脑后的面具绑带，随着他的用力，绑带被拽断，圆滚滚的猫脸面具也滚落在地。
　　小孩抬起的脸上，一双灿烂的金瞳熠熠生辉。
　　秦述的手僵在原地。
　　脸确实是当时踩他的那个小孩，可他没注意当时小孩的眼睛。
　　竟然是金色。
　　“你和辰离···是什么关系？”
　　秦述下意识问道。
　　“没有关系。”
　　金瞳小孩摇头，蹲下身捡起猫面具，继续扣在脸上，却因为绑带断裂而怎么也绑不紧。
　　折腾了一小会儿，小孩有些气恼地双颊鼓起，放弃了戴面具。
　　他瞥了眼前弄坏自己面具的少年一眼，心情有点坏。
　　秦述才不管他现在是什么心情，他眉头一挑，抬手捏住小孩圆鼓鼓的脸颊。
　　“别骗我了，你秦大哥我活了十六年，也就见过辰离那家伙有一双金色眼睛···等等，你们该不会真是妖怪伪装的吧，不然你一个怪小孩怎么能比我的轻功还好？要知道我对我的轻功身法还是很有自信的。”
　　小孩坚定地摇头。
　　“我和你们这里的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我来这里，只是因为感兴趣，来看秦述一眼罢了。”
　　“哦~”
　　秦述眨了眨眼，觉得手下脸蛋的触感又软又滑，让人爱不释手。
　　“怪里怪气，跟踪我这么远就想来看我一眼···你和我又有什么渊源？”
　　小孩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你确实叫秦述没错？”
　　他盯着秦述的脸，眸光闪动。
　　后者摸了摸下巴。
　　“喂喂，跟了我这么久，你还不确定我的名字？对了，光是跟踪我，不自我介绍介绍一下，谁知道你是不是图谋不轨，小妖物，嗯？”
　　秦述打心底觉得这小孩不正常，就算是真的妖物也说不定。
　　小孩哼了一声。
　　“苍生，我叫苍生，你一定要记住。”
　　“苍生···”
　　秦述低声重复了一遍。
　　名叫苍生的金瞳小孩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忽然眼神一凝，看向他身后一处地方，立即转身就跑。
　　“喂！”
　　秦述追了上去，向着湖边跑了几十米，堪堪追到苍生身后。
　　他眼疾手快地一手抓出，狠狠拽住了小孩的胳膊。
　　“我想问你的话还没问完！”
　　“秦述？”
　　抱月那独特而又优美的嗓音在秦述身后响起。
　　秦述心头一震，循声望去，正好见到湖边一处假山后，抱月抬手扬起一只灰黑的鸽子。
　　抱月的纱帽不知所踪，脸上戴着自己送给他的狐狸面具，那张光滑妖异的面具在湖波的映照下闪烁着点点微光。
　　“···你为何在这里？”
　　秦述飞扬的心情一下落了下去。
　　“抱月原来不是在这里等我？”
　　也对，他是追着苍生那怪小孩跑到这个地方的，抱月没理由知道他们的前进路线，也就说是巧合罢了，对了，苍生！
　　“抱月，我追着一个奇怪地小孩跑到这里，诺，你看，就是这位···嗯？”
　　秦述低头一看，他原本应该拽着苍生手臂的那只手里，只握着一张圆圆的猫咪面具。
　　那张猫咪面具形状小巧，猫耳后的绳索断裂，无力地耷拉在他的手指之间，那张无声微笑的猫脸像是在嘲笑着什么。
　　“我刚才就想问了。”
　　抱月掀起一点白狐面具，露出一只眯起的狭长眼眸。
　　“你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主角受主角受主角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