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防止皇后谋反》苏荏

31、近贤臣远小人（1）

　　他似乎十分惊讶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司辕，眼睛正要往下移的时候，司辕已经着了魔似的一下子弹出老远。
　　“皇上？”解芸唤了一声。
　　司辕指着他：“你、你，你脸上有一只蚊子，我刚想替你打来着！”
　　解芸坐起身来，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司辕，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看来今年是个暖春，要不然怎么会这个时候就开始有蚊子了呢！”
　　司辕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几日之后，司辕跟解芸一起约了两个弟弟来乾清宫用午膳。还特意向他们从小用大的厨子打听了他们的饮食喜好。
　　因为只有兄弟几个，席间的气氛也十分轻松。司辕趁机对司较嘘寒问暖，充分表达了亲近之意。好在司较对他并不抗拒，态度也十分随和。
　　司辕知道，这都是解芸的功劳，解芸身为司较的知己，在这之前找他聊过很多次，他才逐渐地愿意对自家皇兄敞开心扉。
　　或许还没有完全敞开，但至少愿意让自己的“病”好起来了。
　　比如今日，司较就显得十分健康精神，看起来未加任何的伪装。
　　这一点让司辕十分欣慰——不管从前为了什么，他都希望他的弟弟能走出阴影，与他相亲相爱。
　　午膳用得差不多，宫人们又端上了茶和水果。司较和解芸为李清照的《词论》争论不休，一个说她目中无人，狂妄自大，一个则说无可厚非，不过是游戏之作。
　　司辕插不进话去，只得跟司辙闲聊。
　　“最近书读的如何？”虽然自己读书不行，但司辕希望弟弟不要像自己，所以每每都以这个话题开场。
　　司辙答道：“很好啊！老师说了，跟其他人相比，我的进度是最快的！甚至不需要等到十岁就可以挑伴读了！”
　　尚书房的规矩，启蒙阶段的学生经老师认定，于十岁左右挑选伴读，开始与高年龄段的兄长们一同读书。看来解芸对司辙的课业十分满意了。
　　司辕也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皇帝哥哥，其实关于伴读的这件事，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司辙趁桌上的另外两人不注意，低声对司辕说。
　　“什么不情之请？”司辕被弟弟认真的语气逗乐了。
　　“就是……我想让方尚书家的方逸行做我的伴读。”司辙难得地有些难为情。
　　司辕惊讶极了：“这是为何？”
　　自重生以来，他跟司辙已经很亲密了，却从没听说他跟那个方逸行有什么接触。
　　司辙的声音更小了：“其实……我是想，选方逸行做伴读的话，应该会有机会跟他姐姐方卉见面吧……”
　　方卉？
　　司辕好像有点儿印象了，那是方尚书家的嫡次女，小小年纪就因秀外慧中名满京师。听说她不仅样貌出众，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个名副其实的才女。
　　随即他又想起，前一世，司辙似乎向自己求娶过她，但那时自己早已被奸臣蒙蔽，认为这是他结党营私的手段，理都没理。
　　于是司辕有些苦涩地说道：“原来你是喜欢方家小姐啊……”
　　司辙羞赧地，但却坚定地点了点头。
　　司辕瞬间被他的动作治愈了——这一世，他一定成全他的幸福，就是了——他于是又问道：“小屁孩儿，你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吗？”
　　司辙更加用力地点头：“我当然知道啊！虽然我只见过方卉几次，甚至没说过几句话，但我每次看到她都很高兴，若见不到就会很失望……我希望她高兴，若见她伤心我会更伤心，若她高兴我也会跟着笑起来，如果她因为我而高兴，我就高兴了！”
　　他挺直了腰杆，声音也提高了：“我才不像汪彦之，明明也喜欢她，可是每次都要欺负她，他笨死了，以为这样可以引起她的注意，其实那只会让她反感！我喜欢她，就是要对她好的！”
　　他口中的汪彦之，是汪允之的嫡亲弟弟，跟司辙同岁。
　　等他说完，见解芸和司较也静了下来，加入了他们的谈话，顿时脸更红了。
　　“原来睿王爷钟情于方家小姐，怪不得想找她弟弟做伴读呢！”解芸笑道。
　　司较便问他：“殿下也知道？”
　　解芸笑着点头：“前些日子煦王爷就跟我说想找方家少爷做伴读来着，我说这个我可做不了主，叫他问他的皇帝哥哥。”
　　司辙眨了眨眼睛，话说他确实跟老师说过这事儿，只不过当时他也把自己的心思都说了啊……老师还特意跟他说，要想找方逸行做伴读，一定要把自己喜欢方家小姐的事儿告诉哥哥，连自己作为对比举的王彦之的例子也要说……
　　难道是老师忘了吗？可是他明明记性那么好……
　　不过司辙还是决定闭口不言——毕竟他的状元郎老师在他心里还是很有权威的，老师这么说，必然有他的道理。
　　“你才见过方家小姐几面啊？就知道喜欢她了？”司较笑话自家弟弟。
　　司辙仍然一脸坚定：“我就是知道！我每次见到她的时候，心就砰砰地跳！”
　　解芸和司较都笑了起来。
　　司较又说起了他对方家的印象，解芸也帮他补充，都觉得是个不错的姻缘。而一旁的司辕却没做声了。
　　此时的司辕，陷入一种我竟然还不如一个几岁孩子的自我厌弃中。
　　所以……原来自己对解芸的心情，是喜欢吗？
　　见到他会高兴，见不到会想念，他高兴自己也高兴，他不高兴自己也跟着难过。若是自己对他的好让他笑了，自己能傻乐一整天。
　　看着他的时候会心跳加速，会有不可告人的想法，身上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想要得到他、享用他，但却又怕吓跑了他，不想勉强他一分一毫……
　　这些，原来都是喜欢啊……
　　甚至连前一世的那个母后过世前，莫名其妙地针对着他的自己，原来，也是喜欢啊……
　　司辕的思绪飘得很远……所以，若是母后没有骤然薨逝，他和解芸说不定会顺理成章地奉旨成婚，他也会很快发现自己的真心，与他相知相许……
　　那样，才是避免最后的祸端，最有效的方法吧……
　　司较和司辙聊得正起劲儿，没有注意到司辕的变化。而解芸则偶尔会偷偷地看上司辕一眼，接着不知怎的，似乎带上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开春了，由于新帝对自家兄弟的多加照拂，三皇子司较的身子有了明显好转，并在皇帝的劝说下初入朝堂，开始以亲王身份参与一些政事。万民皆赞新帝为人亲厚，善待手足。

　　这日司辕早早地下了朝，又到尚书房接解芸，说是有事要跟他商量。
　　两人一同散步回坤宁宫，司辕对自家皇后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你也知道，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曾经依附司轩，我不想用他，准备寻个由头，给他调个闲职——解丞相已经答应帮我想托词了。”
　　解芸听了点头道：“昨日皇上召见祖父，原来是为了此事。”
　　司辕点头：“正是，本想叫你一起，听说你还没下学，就没叫了。说完正事与祖父闲聊，他还说岳母大人为父皇的遗诏很是难受了一阵子，还病倒了，不过所幸近日已经康复。”
　　他话说到这里，看见解芸的脸色变了，顿时后悔了，急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竟不知道岳母大人病倒，咱们刚转换身份，忙得昏头了都没回府去看看，过几日便回去看看吧！”
　　解芸低了低头，怅然道：“上次回府，母亲以为皇上登基后会放我自由，所以一直心存期待……所以失望了吧。”
　　司辕哽住了。他也想起了他的承诺，心下一阵难受。
　　解芸适时地抬起头，安抚道：“皇上，我们扯远了。”
　　司辕这才想起正题：“啊对！我是想提拔解显，他是你的堂叔，我用着放心。你也知道，这么重要的位子，我还是交给自家人的好。”
　　解芸平静道：“皇上要提拔解家人，这是解家的福气，我的立场，似不便多言。”
　　“我知道，我主意已定，午后便召了解显来，想跟他说这件事，只是，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司辕道。
　　“皇上是想与解副指挥使更显亲近？”解芸问道。
　　“正是。”跟聪明人对话就是省事儿，一点即通。
　　“我责无旁贷。”解芸理所当然地答道。
　　说话间已经入了坤宁宫，解芸叫了人传膳，便径自走进房间换衣裳去了。待他走出来，见司辕还站在原地，便奇怪地问道：
　　“皇上怎么了？不去餐室吗？”
　　司辕却眼巴巴地望着他，可怜兮兮地问道：“紫锦……你现在，还想……跟我回到君臣关系吗？”
　　解芸一愣，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皇上觉得我想？”
　　司辕有些泄气：“我觉得？我觉得，大概想吧。”
　　因为我对你还不够好，还没让你喜欢上我、离不开我……
　　望着他那一脸郁闷的样子，解芸不知为何竟微笑了起来。他走到司辕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可以不想的。”
　　啊？司辕没听明白，惊讶抬头。
　　然而解芸并没有说下去，只道：“皇上，该用膳了，一会儿解副指挥使该来了。”
　　说着，他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动作——伸手轻轻拉住了司辕的手，牵着他向餐室走去。
　　司辕被那股雷击般的触感惊醒，忍不住反手紧紧地握住了那只微凉的手。
　　可以……不想的吗？
　　在他看不到的前面，解芸的笑容因着这一握逐渐地扩大了。

作者有话说

　　今日份更新，明天照例休息一天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