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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如何防止皇后谋反(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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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辕又想到,自己的弟弟本来就不只司辙一个,对于司较,他给予的关心太少了……不知道是不是让他一个人受苦了……
这样想着,司辕愧疚万分,叹道:“可是我既然发现了,也不能再这样坐视不理!难道让我的弟弟一辈子装病吗?!”
解芸急忙宽慰道:“皇上先别急!我方才之所以拉住您,就是担心当场相认落得两厢尴尬,说的严重点儿,煦王爷这可是欺君之罪。皇上不如装作不知情,从此多多关注煦王爷,我相信一定会日久见人心,水滴石穿!”
司辕又叹道:“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
第二日,汪允之进宫来向帝后辞行——出年了,他也该去容县上任了。
司辕跟他自然没话说,两人之间的窗户纸已经捅破了一层(还有不少层),再装出从前的亲密感也毫无意义了。司辕装模作样地嘱咐了他几句,便以还有朝政要处理为由站起身来,表示这次对话已经应该结束了。
解芸也跟着站了起来:“皇上,臣想送汪县令出去。”
司辕知道他们兄弟俩一定有话要说,虽然他极不情愿,还是什么也没说,点点头走了。
汪允之望着他的背影,低声道:“他一定恨死我了。”
解芸转向他:“不是他,是皇上。皇上不该恨你吗?曾经视为手足的人,却第一个背叛自己——你该庆幸皇上仁慈,没有对你痛下杀手。”
汪允之嗤笑道:“你以为他会让我在容县好过?”
解芸抿了抿嘴,道:“皇上不会,毕竟你临阵倒戈也立了功,毕竟还须忌惮汪家。但即便他会,也是你应得的,从你决定投靠司轩的那一刻起,你就应该知道自己的下场!”
“我自然知道自己的下场!”汪允之的声音里充满了悲伤,“但是我没得选!早晚有一天他会知道我觊觎他的皇后已久,那时我也活不成的,所以我还不如孤注一掷!不成功便成仁!你知道的!”
解芸的声音严厉起来:“我不知道!我也不该知道!若你预料到有那么一天,你就应该早早地收起那份觊觎之心!免得惹来杀身之祸!什么不成功便成仁?这原本不是一件被逼到悬崖之上的事!”
汪允之的声音变得很绝望:“收起?你说的倒容易!那你告诉我,你是如何在被伤得体无完肤之后,又在这里心安理得地当他的皇后?!你的心收起来了吗?若你也无法给出肯定的回答,那悬崖就始终在自己脚下!”
解芸被猛地哽住了。
他确实没有资格去训斥汪允之——他自己还不是一样?才刚刚信誓旦旦地对母亲说出自己已经死心的话,却因着他的善待和父皇的遗诏,对这样无望的生活开始认命……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这样对汪允之很自私——他明知对一个人的感情无法收放自如,却每每只能严厉地告诫汪允之放弃他……然而,他也很清楚地知道,他除了这么做,别无他法。
是的,汪允之对他的感情,他一直都知道的,正如汪允之知道他对司辕的心思一样。他们表兄弟俩最相似的地方就是聪明,也因为这一份聪明,对自己想要的东西就格外清醒——而越是清醒,就越不可能被别人轻易劝动。
所以,他从两年前便开始的,对汪允之一次又一次软硬皆施的拒绝和劝说,自然都是徒劳的……他也能预料到这个结果。
“……那是我和皇上的事,”片刻之后,解芸整理好思绪,又开口道,“你不该管。”
汪允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自知已无话可说,最终道:“时辰到了,我还要回府去跟父亲母亲辞行,要……先走了。”
解芸望着他,似犹豫了片刻,又说道:“我会努力劝皇上不再为难于你……你……多保重。”
“你也是,”汪允之最后深深地看了解芸一眼,在转身前唤道,“芸哥。”
解芸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未动。
此时的司辕正在以登基后还未踏足清宁宫为由,到清宁宫来探望两位弟弟。由于西苑还在修缮,司较和司辙都住在东苑,司辕进去的时候,两人正坐在凉亭里,司辙在摇头晃脑地读书,司较则喝着热茶暖着手,看得出来是早早地出来等他了。
为了不让司较觉得突兀,司辕特意早早地传了话过来,所以当两人听到通传时,都十分自然地站起身,向门外迎来。
司辙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司较倒也看得出来兴致不错。
两人将司辕迎进会客室,看得出来,他们俩的关系现在也很不错。这让司辕感到很欣慰。兄弟之间,就应该像这样亲近,而不是像他前世那般,互相猜忌防备。
司辕先跟司辙说了会儿话,就转向了司较。
“三弟今日看着脸色好些了!”司辕试探地问道。因为解芸的提醒,他已经打定主意装傻——反正装傻对他来说轻车熟路。
司较点了点头:“多谢皇上关怀,臣弟近日确实有明显好转。”
明显好转?刚刚改朝换代就明显好转了吗?司辕心里问道。
“是最近在宫外寻得的名医,医术高明,臣弟觉得身子轻松多了。”司较又解释道。
司辕便从善如流地接话:“那真是太好了,你身子好了,父皇在天之灵也该放心了。说起来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过母后和父皇接连离世,朕这个当兄长的也没有及时关注……你若是身子有所好转,朕也好给你说个好亲事。”
司辕的态度十分温和:“等成了家,也就可以安心入朝来帮朕了。”
司较却推辞道:“皇上错爱了,臣弟自小身子孱弱,年幼时又得过失魂症,怎能入朝为官?只求皇上饶了我,让我当一辈子的闲散王爷吧!”
他的话提醒了司辕。
司较幼年时确曾患过失魂症,似乎是他那出身低微的母妃病逝的那一年,他突然生了一场大病,好转后便什么也不记得了。太医束手无策,只说这叫“失魂症”。
因着是从小听说的事,司辕从前对此并未多想。但现在想来,若这病是真的,能让一个孩子受刺激到得了失魂症的地步,难道仅仅是母妃的病逝所致吗?会不会还有什么隐情?
但若是假的——这让司辕不禁毛骨悚然,是什么让一个幼年的孩子决定忘掉一切?这个病,到底是病给谁看的?!
司辕的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不显,只是说:“这个我们以后再说,先把身子养好要紧,在你大婚搬出宫去之前,你都得归朕管,朕可得把你养好才行!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朕说!”
司较顺从地点头。
司辕又问了问他的饮食起居,在清宁宫住的可还舒服。司较微笑着答很好。司辕望着他,看他的气色真的不像长年卧病的样子——怎么之前完全没有发现呢?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己上一世对谁给予过应有的关注呢?
想到上一世,司辕又想到了上一世司较的归宿。因着长年深居简出,不管是昏庸的司辕还是身边的奸臣们都没有把他当回事,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一直都像空气一样,静静地生活在京城自己的府邸里,平安无虞,直到司辕自裁。
难道,这就是他的目的?
……
清脆的童音把司辕拉回了现实,他才发现原来自己走神了。
“皇帝哥哥,你在想什么?”司辙问道。
司辕急忙笑起来:“没什么,不小心走神了而已。”
“是因为政务繁忙吗?”司辙追问道,“需要臣弟为哥哥分忧吗?哥哥说出来,我才能明白啊!”
看着司辙似乎比平日更执拗的样子,司辕更加笑开:“真没有,怎么突然这么追根究底?”
司辙认真地说:“对一个人好,就是要急他之所急,想他之所想,把他放在比自己更重要的位置……我想对皇帝哥哥好,所以要知道哥哥在想什么啊!”
司辕听得一愣:“怎么还一套套的,谁教你的?”
“老师啊!”司辙理所当然地说,“今日在尚书房,老师讲的。老师还说,对一个人好,不是花言巧语,而要用实际行动来表现。”
司辕又静了下来——急他之所急,想他之所想,把他放在比自己更重要的位置……不花言巧语,要实际行动……
所以,这才是解芸对于“对一个人好”的要求吗?要想让他觉得自己对他好,要做到这样才行吗?
这真是一个很有用的消息啊!司辕暗暗庆幸自己今日来对了清宁宫。
急他之所急,想他之所想……不花言巧语……看来自己应该好好地思考一下,如何讨好自家的皇后了!
在他沉思着的时候,一旁的司较突然低声问司辙:
“四弟,你是说,这些话是今日在尚书房,皇后殿下说与你们听的吗?”
司辙用力点头。
司较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司辕,见他一副听进去了的样子,便趁另外两人不注意,微微地扬了扬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