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防止皇后谋反》苏荏

27、如何防止皇后谋反（2）

　　话说到这里，司辕便示意这个话题可以结束了，径直往里间走去。
　　他这一要走，还没说上话的贤嫔张氏慌了，追在他身后说着：“皇上，臣妾念您刚刚登基，政务繁忙，担心您睡不安稳，给您秀了个放了安神草的荷包……”
　　司辕头也没回地应道：“就你那女红还是别献丑了，朕每日与皇后同寝，睡得不好自然有皇后照顾，不用你操心！”
　　贤嫔被抢白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怔忡了片刻，眼圈都红了。最终还是解芸出来打圆场：“今日皇上正为政务烦心，难免动气，你们也别往心里去……若无他是，先退下吧。”
　　等她们委委屈屈地告退后，解芸十分无奈地想到，自己丈夫的女人还要他来安抚……这也未免太荒谬了吧……
　　当然，他也明白，当司辕每每对她们冷淡相对时，自己的心里还是很……好吧，很受用的。
　　于是解芸转身吩咐卷云：“摆膳吧，多加一道皇上最喜欢的松仁豆腐。”

　　亥时到了，解芸如约来到了文华殿——还没走到水池，就远远地看到水面上有什么东西亮亮的一片，闪着光，十分耀眼。
　　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盏盏荷花灯，几乎飘满了整个水池，就像漫天的星斗，交相辉映。
　　正疑惑着，只见司辕从角落走出，手里拿着一盏最精致的荷花灯。
　　“今日是上元节……按例还在国丧期，是不能过节的，”司辕解释道，似乎因真挚而有些窘迫，“我只是想为你求个平安……摆在这里，旁人看不见的，我想，父皇在天之灵是不会怪我们的。”
　　解芸轻轻地笑了。
　　这满满一池的荷花灯，跟那铺满整桌的名画，那堆满了庭院的各色梅花，是多么的相似。
　　虽然方法都不对，虽然还搞不清楚他究竟为何，虽然是笨拙地、试探着地……
　　他低头沉吟片刻，终于说道：“皇上费心了，这一池的星辉，很美。”
　　司辕又道：“紫锦，可以与我你我相称吗？即使只有我们二人时也好。”
　　解芸反问道：“皇上何苦为难臣，让臣越矩呢？”
　　“我想让你知道……你与别人是不同的，”司辕解释道，他也知道这个理由不足以说服解芸，又搜肠刮肚地加了一句，“也是我的私心……我不想让这人世间只有朕与朕的子民，也能有跟我站在一处的，陪着我的人，你知道的，高处不胜寒。”
　　解芸抬起头来望着司辕。他的目光让司辕知道，那句“高处不胜寒”他听进去了。因为司辕说的时候，也用了真心——司辕自己明白。
　　“好，我知道了。”解芸简单地答道。
　　于是司辕安心地裂开嘴笑了，在他手里那盏荷花灯的映衬下，那笑容显得格外灿烂和动人。
　　他轻轻地把那盏灯递到解芸手上：“紫锦，既然父皇不让我们分开……不如我们……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好好过……我会对你好的！”
　　解芸没有再回答，只是微微低下头，望着手里的灯。
　　而司辕则望着那张灯光下更加夺目的脸庞，不知不觉地失了言语。

　　赏过了荷花灯，两人在一旁的凉亭里坐了下来。司辕一边走一边跟解芸说他明日的打算。
　　“明日就出年了，我想傍晚去一品香坐坐，听听百姓们都在说些什么……紫锦可愿意与我同去？”
　　这本是很随意的一个邀请，也是司辕临时起意的，却没想到解芸似乎对此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
　　“真的吗？我可以去吗？”他的声音似乎不自觉地抬高了。
　　“当然……可以啊……”司辕慢慢明白过来，解芸自嫁入东宫之后，似乎除了去过一趟解家和汪府，就哪儿也再也没出过宫了。他大概以为，当了皇后之后，更是要像个女人一样，一辈子被困在这深宫之中，无法脱身。
　　还是怪自己，没有想到这一点，没有早一点儿带他出去走走。
　　于是司辕郑重地转向解芸：“紫锦，你不是女子，没有什么地方是不能去的……只要保证安全，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也不会。”
　　解芸又一次望向他，眼睛里闪着感激的光芒。
　　“多谢皇上。”他认真地道谢。
　　司辕对这声谢倒是十分受用。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起身，一同回坤宁宫去。
　　司辕见解芸的手因捧着莲花灯而露在外面，担心他冻着，便伸手从他手里抽走了灯，还顺便摸了一把他的手。
　　他发誓他伸手去摸时，只是想知道他的手凉不凉，要不要叫卷云把他的护手递给他——但当他的手接触到那只充满凉意的纤长的手指时，却不知为何，突然有一股热流从司辕的胳膊上淌过。
　　这简直是司辕从未体验过的感受，惊得他急忙缩回了手。
　　解芸转头望向他，并没有说话。
　　“那个……别冻着手了，我替你拿着，你……你，你带上护手暖暖手吧！”司辕磕磕巴巴地说完，自顾自地走到前面去，不再与他并肩而行了。
　　而解芸则静静地望了他一眼，才又迈开脚步，沉稳地跟了上去。

　　第二日早朝时，司辕的眼圈黑得像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朝臣们都以为他是忙于政事，劳累过度所致，纷纷对他表达了真切的关怀。司辕只抑郁难言地摆了摆手。
　　好在离与解芸约定的出宫还有些时辰，司辕用过午膳就赶紧躲在乾清宫补了个眠。到了傍晚，再次出现在解芸身边的他才不至于太过狼狈。
　　两人换了便装，扮成寻常世家子弟，带着几个侍卫来到一品香，像上回一样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慢慢吃菜、慢慢喝茶。
　　司辕见解芸兴致很高，自己也很高兴，不断地给他夹各种菜，一会儿解芸的碗里就因为堆得太高，直接洒了出来。解芸不禁失笑。
　　“老爷，您这样可真是折煞属下了。”解芸故意提高了声音道。
　　司辕眨眨眼睛，他这是想跟自己扮成老爷和随从的关系呢？这怎么行？
　　“夫人，都说了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不要自称属下，多煞风景！”司辕也高声说道，还故意搂了一下解芸的腰，以示亲密。
　　解芸脸红了，好不容易熬到周围人好奇的目光不再往这边投来，不轻不重地剜了司辕一眼，司辕笑得前仰后合。

　　今日收获还算不错，有一桌客人提到新皇仁慈，给了商贾人家很多便利，买卖越来越好做了。还有一桌客人说京城的乞丐越来越少，夜里出门也没有从前那么谨慎了。司辕听得十分满意。
　　他还特意拉过店小二，问他近日酒楼附近的流民之事，那小二也一脸谄媚地回答确实减少了不少。
　　司辕得意地想，那是自然，自从他登基之后，朝臣们提出的利民政策他都大力推行，永安水患的善后工作也开展得有条不紊，看来是很有效果的。
　　就在这时，有人从酒馆门口走了进来。司辕随意地抬眼一看——咦咦咦？这不是自己的三弟司较吗？
　　他正和几个人热火朝天地聊着，没有注意到司辕这边。
　　司辕越看越奇怪，那意气风发、神采奕奕的样子，哪像是他病恹恹的三弟？倒是听说他经常出宫，到宫外遍访名医治病，难道其实都是来这种地方？！
　　司辕正要站起来过去一问究竟，却被解芸轻轻地拉住了。
　　“老爷……确定要在这里相认吗？”解芸问道。
　　司辕便不动了。
　　等他们两人目送着被一群年轻人簇拥的司较走上二楼的雅间儿后，司辕转头望向解芸。
　　“那是司较……？我怎么突然发现，不认识自己的弟弟了？”他的话声音很低，不像是在问解芸，倒像是在问自己。
　　解芸则有些讳莫如深的样子：“老爷，此事我们回去再说。”
　　司辕也知道这里不是讨论此事的地方，只得作罢。

　　回程的马车上，解芸主动提起了此事。
　　“煦王爷的身子，据我所知，另有隐情。”
　　“此言何解？”司辕睁大了眼睛。
　　解芸坐正了身子，娓娓道来：“一年多前，我去城郊参加一个诗社的活动，在那里碰上了他。就像今天皇上看到的一样，他意气风发，与在宫中病恹恹的那个三皇子判若两人。”
　　“他果然是装的！”司辕激动道，他方才越想越觉得不对，若一个人能在虚弱和健康之间迅速转换，那只能说明他的虚弱是装的！
　　解芸解释道：“他确实是装的……但请皇上莫要责怪，一个人多年无害，只是一味示弱，我想，他一定另有隐情。”
　　解芸的话让司辕慢慢平静了下来——作为一个皇子，司较却要数年如一日地示弱装病，以避人耳目，他究竟在怕什么？
　　这样想着，竟觉得脊背发凉了。
　　大概看明白了司辕的表情，解芸接着道：“自那次结缘，因我发誓不会向任何人提起，煦王爷便与我关系亲厚起来，我发现他不仅身体康健，还十分有才华，尤其很有诗情……只是，目前我还是没能问出他隐忍多年的原因。”
　　司辕艰难地点了点头——怪不得司较会去参加他和解芸的大婚宴席，原来果真是为了解芸。

作者有话说

　　恢复日更，每周休息一到两天哈！加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