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决心做个好皇帝(1) ...
-
被派去调查汪莲生的人很快带回了消息,说是汪氏姐妹似从年少时就不甚亲密,各自出嫁后并无很多来往。丽贵妃身边反而是侄女汪娆之总是陪着敬着。
这个汪娆之是父皇的惠嫔,丽贵妃汪蕊生的表侄女,汝云侯亲弟弟的孙女,入宫至今为父皇生了二公主司轲和三公主司软,因着始终无子一直地位不高,唯有攀着她的姑母才得以在后宫立足。因此她围在汪蕊生身边倒没什么奇怪的。
看来汪莲生似乎真的与母后的薨逝没什么关系……可自己却为了此事,偏执地恨了解芸那么久。
司辕最终决定先将这件没有头绪的事放一放——毕竟,不管前世还是今生,母后的薨逝都已经是无法挽回的事了——眼下,他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虽然没能阻止解芸嫁入皇家,他还是决心要做个好皇帝。在清理阻止他成为好皇帝的那些绊脚石之前,他首先要让自己变得强大、得民心。
于是司辕开始认真对待自己经手的每一件政务,时常亲自召了相关的大臣议事,不懂的事就从头开始,直到吃透为止——前世没有勤政的债,只能这辈子还了。
尤其在水利工程一事上,司辕一心想做出点儿成绩来,更是十分尽心尽力,因着已经深秋,水利工程只能明年开春前动工,司辕便跟工部的官员们讨教工程方方面面的学问,很得了一个虚心好学、严谨勤政的美名。
余下的时间,他不是在文华殿苦读,就是去弟弟那儿走动,跟自家四弟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了。偶尔他也会在乾清宫与父皇议事后多逗留一会儿,陪着父皇没话找话(虽然这件事比较艰难),或是服侍他用药,以略尽孝道。
同时,他还暗中加派了很多人手,守在乾清宫周围,或者监督父皇的衣食住行,以防任何不测。
皇宫内外都在说,太子殿下自从大婚,好像突然成人了,开始有担当了。
早在司辕大婚之前,朝中对丞相解方鸣封侯的呼声就很高。肖统帝顶住压力,一直没有松口。司辕现在知道,这是父皇在忌惮解家——毕竟侯爵是要世袭的,岂不是又助长了解家的气势?
然而这日上朝时,父皇竟主动提及了此事,并在朝中官员一致赞同下,下旨令人着手筹备封侯典礼。
司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爵位不是摆明了用自家嫡长孙的一生换来的吗?他不禁偷眼去看老丞相,果然正在磕头谢恩他的脸色铁青,跟自己和解芸成亲那日的神情差不多……
唉,这是什么孽缘……
这日下了朝,司辕没有像往常一样赶去工部,而是折去了尚书房。
方才在朝堂上,他突然想起前世父皇也是这个时候下旨给解丞相封侯的。当解芸知道了这个消息,一个人躲在暖阁里喝了个烂醉。一向自律从不曾过饮的他,那日夜里吐得昏天暗地,很是病了几日才好。
所以这一次,司辕不想叫他一个人呆着——虽然自己还没想好该怎么安慰他——大不了再跟他保证一次,自己总有一天会放他自由,就是了。
然而解芸和小皇子们并不在尚书房。里面的掌事太监说,涟亲王家的司转昨日发现出了疹子,太医建议其他小皇子们先休息几日,以免有异,于是太子妃今早来后,给他们布置了课业,准了五日的假。
于是司辕差人去工部传信儿,说自己有事晚些再过去,便直接回清宁宫去了——若不在尚书房,这会儿解芸怕是已经知道消息了。
回到清宁宫,司辕直接往书房去了,他知道解芸一定在那里。等他走近的时候,果然在门口看到了解芸的贴身太监卷云——是他新帮解芸物色的。
司辕抬手阻了卷云的通传,跨步走了进去——令他意外的是,书房里除了解芸,还有一个人——汪允之。
司辕不禁有些惊讶。
自从他和解芸大婚以来,汪允之还没出现在他面前过。前世他应该也是这样避了自己好一阵,只不过那时的自己根本不会多想。司辕不禁感慨,圆滑如汪允之,竟也被这一个“情”字难倒了!
可今日,当司辕在自家书房里看到汪允之和他的太子妃(名义上的)独处一室,心底不知从哪儿冒出了一股酸气。
所幸他很快压下心中的异样,走近两人。
屋里这对表兄弟似乎并不愉快,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僵硬,不知是不是拌嘴了。见到司辕,两人才匆匆地收起异样的神情,分别向他行了礼。
司辕便笑道:“允之是来看紫锦的吗?”
汪允之急忙热络地回答:“臣是来拜见太子殿下的,没想殿下不在东宫,反而遇见了太子妃。”
“就算是专程来看望紫锦的,又有什么要紧?”司辕继续笑道,“毕竟紫锦也是你的亲表哥。”
汪允之打着哈哈。
“只是,怎么不去会客室或者花厅?”司辕又问,“紫锦书多,把这书房塞得满满当当,哪里还坐得舒服?”
若是看到两人在会客室,他或许还不会这么不舒服。
解芸解释道:“没得殿下允许,怎能擅自使用殿下的会客室。”
原来还有这一层。司辕顿时觉得心情好多了,转头装模作样地对谢芸说:“你我既是夫妻,还分什么彼此?这清宁宫的每一处,你要用,直接用就是,不必向任何人打招呼。”
解芸看了他一眼,面色如常地应下了。
司辕的余光里,一旁汪允之的脸色变了又变。
司辕带两人往花厅去坐,又叫人奉了茶。然而汪允之如坐针毡地,只假惺惺地寒暄了几句,就起身告辞了。
司辕目送着汪允之行色匆匆的背影,忍不住有点儿得意。
花厅里只剩下司辕和解芸两个人后,司辕觉得自己又不会说话了——大概是自知有所亏待,他从成婚后起,在解芸面前总是张口结舌,令人气闷。
“那个……你已经知道了,父皇要为你祖父加封侯爵的事吗?”司辕问道。
解芸淡淡地点了点头:“殿下若是想恭喜臣……”
司辕打断了他,急切道:“不,我怎么会想要恭喜你呢?这明明是让你感到受辱的事!”
解芸被他的话惊得抬起头,似乎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呆着,怕你买醉……那样对身子不好。”
司辕差点儿咬了自己的舌头,他的嘴还能更笨一点儿吗?就差把前世的事都说出来了!刚才气汪允之时的伶牙俐齿到哪儿去了?!
解芸仍望着他,已经恢复了平静,答道:“买醉倒不至于……毕竟殿下曾承诺过,要给臣自由的……”
他抿了抿嘴,接着说:“但臣还是多谢殿下的心意。”
司辕冲着他绽开了微笑——解芸这一次的道谢,他听着多了几分真心。
解芸又开了口:“时辰差不多了,殿下还没用午膳吧?”
司辕茫然地摇了摇头。
解芸便吩咐身后的卷云:“着人为殿下摆膳吧。”
司辕赶在他行礼离开前,匆忙道:“紫锦若也没用,不如同我一同用了吧。”
解芸也没扭捏,直接应下了。
这还是两人除却在乾清宫那次,第一次一同用膳。
司辕见解芸似乎真的不甚伤感,才放心执起了筷子。
他晨里起得迟,并没有用多少,现下已经很饿,一会儿就吃了不少。可解芸仿佛才夹了几筷子,就已经搁了碗。
司辕想起他上回在乾清宫用得也不多——然而,前世他对解芸的食量并没有什么记忆……
“你怎么用的那么少?是脾胃不和,还是终究封侯之事影响了胃口?”司辕问道。
解芸摇了摇头:“臣膳食一向用得不多,身子倒无碍,不过是不好动,吃得多了反而涨腹。”
司辕点点头,他确实从没见过解芸锻炼,习武就更谈不上了。
“就算不好动,每日用过膳散散步总是要的。”司辕随口说道。
解芸从善如流地应了。但司辕觉得他心境到底不似平常,似乎并没有真正听进去。
等司辕用完,从阿福手里接过漱口的茶,解芸吩咐道:
“你们先到门外候着,我同殿下有几句话说。”
于是司辕急忙放下茶杯,正襟危坐。
解芸待下人们都退到门外,才低声道:“臣冒昧揣测,殿下曾说过的那个背叛您的下人……是双喜公公吧?”
司辕点点头,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正是,只是,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置他。”
解芸也点点头,继续道:“若殿下放心,不如将此事交给臣来处置吧——毕竟臣如今打理东宫中馈,要想处置一个东宫管事,比殿下更便易些。”
司辕惊喜道:“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只是要麻烦你了。”
解芸摇摇头,道:“举手之劳而已……就当是臣给殿下的谢礼,以感谢殿下的承诺。”
原来是要感谢自己愿意给他自由……司辕不知为何心里一酸。
“还有殿下今日特地回来宽慰的心意。”解芸又补了一句。
司辕望着他,不去理心里的异样,就事论事道:“若是可以……最好不要留活口。”说完又不禁有些后悔,试探地问道:“你不会觉得我很残忍吧?”
解芸平静地回答:“殿下多虑了,背叛殿下的下人若留活口,只会后患无穷,臣明白的。”
司辕便放心地点了点头。
他开始有些明白父皇的意思了——有解芸这样一个玲珑剔透的人在身边帮持着,他一定会少走很多弯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