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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奉子成婚(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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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前夕,傅凝带着忐忑的心情回到了老家,她以为自己会受到家里人的责骂,没想到奶奶一看到瘦了十几斤面色蜡黄的傅凝后的第一句话是“这孩子真是把身体给糟蹋坏了。”傅凝在内心猜测奶奶肯定是以为自己打胎了。傅爸像往常一样并没有责骂傅凝,只有傅妈嘟嘟囔囔,说傅凝原本是个懂事的孩子,怎么做出这么糊涂的事来。
既然傅凝自己坚持,傅家人也不得不把傅凝和何政的婚事提上 日程。傅凝的家人对何政还是怎么看怎么不满意。傅家人担忧何家没有主事人,婚礼事宜无法交涉,而且傅凝生了孩子也没人帮忙带。何政说:“我就是主事人,我的事情都是我自己做出。小凝生孩子我妈会帮忙带。”傅家人还是不放心,因为在农村里,出嫁的母亲是完全可以不管自己孩子的生活的,关于带孩子这事,得何妈自己说了才算。
何政兄妹一共三人,大哥和姐姐各自成家,只有何政还一直未婚。29岁的何政在农村里已经是大龄青年,何妈虽然改嫁了,但对这个未婚的小儿子还甚是挂心。所以,何政的婚事她自然是想尽力的。她来到傅家之后,和傅家人一起围坐在桌子上,反复向傅家人强调,自己不会放着儿子儿媳不管,傅凝生了孩子,她一定会帮忙带。
傅家人的做法并不是在甩锅,表面看起来,傅家人是把傅凝交给何家之后就不管了,但事实并非如此。在傅凝老家,女子一旦出嫁,娘家人就算再强势也不好随意干涉女儿的生活,有些丑话,在结婚之前必须要和男方交待清楚,只有双方在谈判桌上谈好,男方点头保证了,婚后女孩子受了委屈,娘家人才好出面干涉。
谈判的过程进行得并不顺利,傅家人对何政没房没车没存款的状况非常不满意。傅凝态度坚持,傅家人也无可奈何,最后傅奶奶在家庭会议中,对傅凝说:“掰我们是一定要掰一下的,否则将来日子过得苦,你还怪我们现在没有阻止。”傅凝低垂着头,虽然现在她无法预测到以后的生活,但她清楚未来的路是不好走的。
傅家和何家交涉的时候,傅爸一直没有出面,他对这桩婚事的不满意是毋庸置疑的,但不参与谈判不代表他放弃了傅凝。女儿的事情傅爸向来都是通过傅妈传达意见,从来不直接出面过问。在傅凝上高中以前,傅凝一直以为父亲非常重男轻女,根本不把自己和姐姐放在心上,因为傅爸一直不苟言笑,直至弟弟出生之后,笑容才渐渐多了。
傅凝第一次发现父亲对自己的关爱是在高三的一个暑假。那个暑假,傅凝报了学校的数学补习班,平时坐车到学校,单程要两个多小时,这一次,傅爸说要骑摩托车送傅凝上学。途中,傅爸在路上不小心撞上了一位横穿马路的妇人。当时父亲的车子正开进了一个摆满各种摊子的路口,行人很多,傅爸将车速降到了最低,谁知不知道从哪里突然窜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撞上傅爸的摩托车之后,顺着车头滑到了地上,然后就瘫倒在地上了。傅爸的摩托车差点歪倒,幸好他及时扶正了,扶正之后他立刻转身问傅凝有没有事,确认傅凝没事之后,他才上前查看妇人的状况。
从妇人的表面看不出什么外伤,但是她呻吟的样子着实吓人,旁边的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大家都对傅凝的父亲指指点点。傅凝看到父亲瘦削的背影,鼻子一阵阵发酸,在她手足无措之际,父亲已经馋着妇人去往附近的医院。
所幸检查结果显示妇人没什么大碍。当傅爸把傅凝送到学校门口转身离去的时候,傅凝的眼泪滑落下来,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一直都不懂寡言少语的父亲。
傅凝和何政的婚事定在正月,细细算起来,准备婚礼的时间半月都不到。傅凝在傅静的陪同下去镇上唯一的一家婚纱店租了一套破旧的婚纱。傅静看到婚纱时皱着眉头说:“这婚纱太差了,要不是时间很紧,我们可以在网上买一套,一两百块钱也能买到一套比这个好看得多的婚纱。”傅凝却满不在乎,她现在属于孕初期,身体非常不适,对这些外在的东西懒得去理。
本来傅奶奶说傅家这边是不办酒席的,就请傅凝的几个姑姑、姑爷和舅舅一家人一起吃个饭就算完事。在临近婚礼的时候,一向没怎么过问傅凝婚事的傅爸却突然说傅家要办个盛大的酒席,把周围的邻居都请来,而且是在傅凝自小长大的老家办。
婚礼当天,何政一方请了6辆车的车队前来接亲,傅家这边摆了十几桌的酒席,场面相当热闹,和之前两家谈判时的严峻形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完成了一系列家乡婚礼习俗的礼仪之后,傅凝坐上了接亲的婚车,坐上婚车的那一刻,傅凝问了自己一句:“我真的要嫁给何政吗?会幸福吗?”
傅凝是在后来才听傅静说,她结婚的当天父亲流泪了的。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内心特别难受。傅凝觉得自己风光的婚礼不应该由父亲来张罗,而应该是由自己的丈夫来操办,但何政没有这个意识,也没有这个能力。傅凝理解父亲的泪水,那不是幸福的泪水,也不是安慰的泪水,而是饱含了不舍与担忧。
傅凝一直以为何政家除了几个兄妹没什么其他的亲戚,但是结婚这天,也摆了满满的六桌。傅凝这边的送亲队伍到了的时候,何家这边只有一个人前来招呼,那是何政的大哥何肖。何政和傅凝的婚礼没有请司仪,所以送亲队伍来了之后,直接上酒席吃饭。当时的场面相当混乱,送亲的亲戚一度找不到位子坐,主桌席位却被请来的车队司机坐满了。倘若不是何肖前前后后的忙着招待,傅凝这边送亲的亲戚几乎没人来打招呼。
何政一会招待傅凝这边送亲的亲戚,一会招待自己方的亲戚,完全顾不上更多。大厅里一个空着的餐桌上随意的放着喜糖和未拆封的中华烟,车队里的一个司机顺手拿起两条烟,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这两条烟给我们车队的兄弟”,谁也没有阻止这个私自拿烟的车队司机。
吃完饭之后,傅凝一方送亲的亲戚迫不及待地要回家,只有舅舅意味深长地交待了傅凝和何政几句。傅凝这边送亲的亲戚的态度何政看在眼里,但是他并不知道席间出了什么问题,当夜晚所有亲戚都离开之后,何政和傅凝独自待在办酒席的酒店房间,何政阴沉着脸对傅凝说:“你们家那边的亲戚今天都很不高兴。”一整天都迷迷糊糊的傅凝此时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她甚至没察觉到前来送亲的亲戚的不快。
何政在老家没有房子,所以傅凝只能跟着何政住在镇上的一个破旅馆里。婚后的第三天,傅凝按照习俗回到了娘家。傅家人没有把送亲的人回来后的不良反馈告诉傅凝,父母的心思总是比孩子细腻。傅妈把傅凝叫到房间,将亲戚送的两万多的礼金一分不少地交到了她的手上,并嘱咐傅凝说:“这个钱要自己留好。”傅凝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元宵还没到,村里的年味还很浓,何政的公司催上班催得相当急,没来得及多待,傅凝和何政就一起回了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