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器》落款

11、丽人

　　“你知道你这是犯法吗？”
　　“我知道！”
　　“那你......”
　　......
　　夜。牢里。
　　微弱的烛火打在地牢的青色大石砖上，忽明忽灭。
　　王员外现在就像一具尸体一样趴在牢房的床上，面无表情。那张床，是白齐照顾他有伤，特地吩咐王夫人买的。然而，也只是一张木板床,连张被褥都没有。
　　牢里没有人看管，因为常年用不上。王员外还是这几年来头一个进来的，再加上有伤，更是不用管了。
　　白齐拎了几个在酒楼里买到的热包子，来到了牢里。他打开牢房的锁，推开门，走到王员外床边。
　　“伤势好多了吧？吃点东西，我们们聊聊。”
　　王员外面无表情地撇了他一眼，继续趴着，一动不动。
　　白齐直接坐在地面上，把手里的包子放到了一边。地牢还算干净，除了有一股霉味。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杀了李管家，我猜，如果我们没能破案，你下一步就该是杀了你那个妻子，让这对狗男女到地下幽会对吧。”
　　王员外也没回话，白齐却自顾地说。
　　“其实我也挺佩服你的，白手起家，做着正当行业，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也算了不起，只可惜，为了这么一对狗男女，把以后葬送了。”
　　王员外听到这番话，稍稍有些动容，却依旧一言不发。
　　“只可惜了，你辛辛苦苦拼了半辈子赚到的钱，就要落到那个女人，和她肚子里那个孩子身上了。”白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听到这里，王员外的眼神忽然变得十分阴毒，但还是一言不发。
　　“王员外你说这人啊，怎么就是贱啊，明明你对她那么好，她心里装的居然不是你！”
　　“那个贱人眼里只有钱！老李那个贱人也是！”王员外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声。
　　“你这话就有些奇怪了，既然王夫人眼里只有钱，又怎么会看上你王府一个管家？”白齐好奇地看着他，眼镜却眯了起来。
　　“还不是老李这个贱人不知道用什么下三滥手段勾搭上了……”王员外愤恨地说，但是话说到一半，却忽然停了下来。他眯着眼盯着白齐。
　　白齐却忽然笑了，“王员外怎么不说了？”
　　“你是什么人？”王员外冷冷地问。
　　“我？我不过是京城派来的知县大人的助理，还能是什么人？”
　　“你知道那些事？”王员外追问。
　　白齐笑笑不语，不回答反而继续追问。“王员外你为什么不跟着一起做？”
　　“哼！我王某人虽然是个卑贱的商人！但我也是穷苦人家出身！这种事，我王某人若是做了，他日在九泉之下，如何面对列祖列宗？。”王员外十分唾弃地说，随后，他很认真地又问了白齐一次:“你是谁？”
　　“这样吧！我跟你做个交易吧！”白齐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什么交易？”
　　“你现在还能用你王家的财产吗？”白齐忽然戏虐般看着他。
　　“哼！你以为我是谁？”王员外不解地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这次押你去京城处斩，你可以带上你大半副身家到这里，到时候我会修书一封给你带过去……”白齐俯到他耳边对他说。
　　......
　　“当真？”王员外惊讶地看着他。
　　“当真！”
　　“你要我做什么？”王员外十分惊喜地看着他。他明白，有些东西，不是那么好获得的。
　　“我只需要你......”白齐又俯到他耳边说。
　　王员外越听，脸色就越沉重。
　　......
　　王员外被押往京城后，他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小镇。镇民都没想过那么敦厚老实的一个人居然会杀人，他们都惊呆了。
　　王夫人在事情传出去以后，更是一步都没有出过王府，饮食都靠下人们解决。
　　王府里有人连夜带着王员外大半家产出逃，不知所踪。再加上王员外被押往京城，他的同行们在一瞬间瓜分了他的业务，王府一下子变得岌岌可危。
　　只是这些事都与白齐他们无关，案子结了，大家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只不过是街头巷口的话题，又多了一个罢了。
　　“好无聊。”潘浩坐在椅子里，一双腿搭在桌子上，百般无聊地说。来到这个镇子这么久，就开始那段时间，他还有兴趣在外边巡逻，现在他对这些已经毫无兴趣了。每日都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被街上小贩们扯去评理，起初他还觉得有趣，现在他已经觉得厌烦了。
　　“潘捕头！请把你的脚从桌子上移下来，让人看到了成何体统？”刚从内堂走出来的文彦恰好看到这一幕，他皱着眉，有些生气。
　　“是！”潘浩有气无力地回答，然后不情愿地把腿挪下来。这几个月的时间，他已经完全免疫了文彦的那种规矩做派，也不会动不动就和他斗嘴，甚至，他还会对文彦开起玩笑。
　　文彦无奈地摇了摇头。
　　“常师爷不要这样吗，反正衙门也没有人来，不会看到的了。”潘浩慵懒地说。
　　“哼！”文彦冷哼一声，不予理会。这段时间他算是看透了衙门这群人，白齐整日不知所终，潘浩只按兴趣行事，明月和小七这两个家伙，更是谈不上用处，整天就晓得出去玩。除了踏月在日常事务上能帮他一下，其他人别说帮忙了，不添麻烦，他都谢天谢地了。
　　他还是头一回觉得这么麻烦，这帮家伙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的饭碗会不会丢，每日都我行我素。潘浩这家伙怎么说都说不听，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份，而且还很有钱，一副过来玩的样子；白齐更好了，一天下来不知道回过衙门一天没有，不过他没有明确官职，倒是没有多大问题；明月小七这两个完全就是没有官职吃白饭的；至于踏月，虽然比较尽职，但是对衙门事务完全就不熟，还要他教。
　　所以细想一下，最大问题的还是潘浩。
　　以前在凉州做知县的时候，手下的人虽然阳奉阴违、手脚不干净，但是起码会在意自己这个饭碗，怕丢。最起码，只要运作的好，那群人还能用。现在这帮共事的，完全没有一点用处。
　　文彦在大殿里瞅了一眼，然后问潘浩：“李大人呢？”
　　“啊？”潘浩看了他一眼，然后说：“李大人去镇上医馆了。”
　　“又去医馆了？”文彦微微皱了皱眉。虽然踏月去医馆学习是个好事，但是在白日干活的时间里出去，或多或少有些不妥。不过最近也实在是无事可做，虽有不妥，他也懒得唠叨了。
　　总的来说，自从来了这桃铃镇，他常文彦的脾气，可比以前好了不知道不少。
　　如果不是潘浩他们行事光明磊落，不像他在凉州那会那群同僚，一个比一个阴险。再加之最近的确实是闲，一个衙门的事他一个时辰就能办完，剩下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读书。估计，这会衙门早就鸡飞狗跳了。
　　......
　　傍晚。
　　镇内的赌场里。
　　“大！大！大！大！”三个穿着捕快衣服的人在大喊。
　　“小！小！小！小！”
　　“诶！开了！是小！”
　　......
　　“诶！晦气！”
　　三人十分不爽地走出了赌场，走在街上。
　　“真是他奶奶的晦气！”为首那个大汗吐了一口吐沫，脸色难看。
　　“就是！晦气！”
　　三人在街上走了良久，连一个搭话的没有。
　　“我说大龙啊，咱三这样下去不行啊！自从新知县来了，弟兄们最近一个个正经的，跟书院里老先生一样！就连袁通那老无赖，都变得正经起来，你说咱哥三，该怎么办啊！”
　　为首那个被称为大龙的捕快，身材魁梧，长着一张一看就觉得很凶的脸。
　　“哼！还能怎么办？以前怎么做，现在就怎么做！”大龙愤愤地说。
　　“不是啊大龙！这样下去我怕我们三饭碗不保啊！你看新师爷那个人，忒正经了！怕不是早看咱三不顺眼了！”另外一边那人赶紧接话。
　　两人都长得相貌平平，一个稍微猥琐点，一个看起来比较衰。衰点的叫长平，猥琐点的叫文玉。
　　他们三从小玩到大的，打小就是好朋友。
　　听完文玉的话，大龙一言不发，皱着眉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这几日就检点吧。”大龙最终无奈地说。
　　两人听了这话，脸色一喜。虽然他们还是像平时那个样子，但是其实心里慌得很。
　　其实他们三也不是一开始就是这个破样子的，他们三是衙门里除了袁通以外，资历最老的捕快了。上任知县什么鬼样，从他三个平日的作为里，就可以看出了。也可是说，正是上任知县，他们三才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
　　“那大龙！我们先走了！”
　　三人走到镇子东北石桥处，就分开走了。
　　镇子东北一大片矮平房，一条内城河把它们和繁荣区域隔了开来。
　　大龙的家在稍微东边，而他两的家在稍北边。
　　大龙在矮平房群里左窜右窜，终于走到了一间带有小院子的矮平房前，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只有他推门关门的声音。关好院子的大门，他就左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自己的房间，放好捕快衣服和刀。然后就直接趟床上休息了。他还没有吃饭，也不想现在吃饭，等再晚点，出去吃两碗面条就好了。
　　他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每天都是出去吃的。
　　当捕快的俸禄对他来说不少，平日里还有一些进贡，他也算是小有余钱。虽然他有赌钱的嗜好，但是每次也就收工的时候到小赌场里抠门地赌个十来二十文铜钱，
　　在这个朝代，一两黄金就是十两白银就是十贯铜钱，一贯铜钱有一千文。他一个月的俸禄就是两贯铜钱，已经非常足够他花了。
　　他休息得差不多了，外头也彻底暗了下来。这时，他才起身，换了身衣服出门。走出房门，他看了一眼左手边的房子，眼里闪过一丝黯然，然后起身去吃晚饭。
　　过了桥就是镇子的商业区，而这里只要太阳落山了，就有特别多的小贩在这里摆摊。因为这个时候，恰好是一些工钱微薄而且还没成家的人下班的时候，他们都会选择在这些较为便宜的小摊子里解决晚饭。他每天晚上也是在这些小摊子里解决晚饭的，这里的面条就几文钱一碗。有时候有些上道点的小贩，在他吃完以后，送他一两个饼或者肉包子给他当夜宵。
　　今日，他同往常一样解决了晚饭后回家。小贩十分上道地送了他三个肉包子，他拎着包子就往回走，顺带在心里记住了他，如果可以，他不介意在生意上给他一点便利。走在巷子里，每家每户都亮着微弱的烛光，每栋房子里都会传来声音，有喜悦的、有忧愁的、有打闹的、也有读书声。在这之中的他显得特别孤独。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什么人会在巷子里出没了，再晚点，人们就可以休息了。
　　他慢慢地走到家门口，正打算推开门进去的时候，眼光不经意间扫到了左边的巷子。那里有个黑影。
　　“嗯？”他皱起眉头，凑过去看才发现是个人。
　　他蹲下身子，才看清，那人是个姑娘。
　　“姑娘！姑娘！醒醒！”他摇了摇那个姑娘，见她没反应，然后又伸手到她鼻底，确认有呼吸后，他又继续摇她。摇了许久得不到回应以后，大龙就把她抱回家里去了。
　　大龙把人放到自己床上，摸黑找了很久才找到蜡烛，然后房间里才亮起了微弱的烛光。
　　他已经很久没有点过蜡烛了，以前都是吃完晚饭回来洗个澡就直接睡觉了的，根本不用点蜡烛。
　　借着微弱的烛光，他看清了那姑娘的面容。
　　干净、温婉，惹人怜惜，看起来并不大，脸上还有稚气未消，只不过现在眉头紧皱着。
　　他看着姑娘的容颜，发愣起来了。
　　忽然，那姑娘猛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