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之合浦珠还》清心微宁

27、舍命对遖宿

　　裘天豪的军令行文还没有下发到所属各郡县，那里便已经沦陷了。

　　如今天璇驻军多在与天权交界处，本意就是要进攻天权的，偏偏此刻那里是最安全的。驻军的调令星夜下发，除少数驻防边境，其余的立刻开拔。

　　韩冲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些从天而降的蛮夷军士，从来都没有见过，个个彪悍无比，打起仗来更不要命。天璇身处中垣大陆，从身体素质上就输了他们。不宣而战，又是偷袭，致使天璇将士损失惨重，短短一日，边境已堪危。

　　遖宿来的太快，似风卷残云，离天璇王城已经越来越近了。

　　陵光依旧坐在那间偏殿里。魏玄辰已不知苦求了多少次，他就是不走。他心里很清楚，都是自己的颓废导致了天璇祸从天降，就算真的有塌天大祸，也是他应当承受的。他是天璇的王，与天璇都城共存亡，本就是他的责任，也是使命。

　　若果真到了那一日，他只有一个心愿，他想能再看一眼他的裘振，他真的，一点也不贪心，一眼就好，把他藏在心里，这样，到了黄泉路上，他就不会孤单了。
　　就看一眼，我不敢再奢求什么，就一眼，这辈子等不到，我还会等下辈子。

　　秦若手持竹箫进来，这一次，他没有捧着他的清茶。

　　“王上，”他开口唤道，“请王上移驾吧，如今王城危在旦夕，王上是一国之君，不可如此不管不顾啊，”他走到陵光身边，“草民愿意陪王上同去，侍奉在侧。”
　　“多谢你的美意，”陵光竟少有的开口道，，“孤王早就说过，哪里都不去。”

　　“王上难道真的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吗？这万里江山，荣华富贵，您真的都不要了吗？若没了性命，可就什么都没了，”秦若已近乎哭求。
　　“在你眼里，始终都只有那荣华富贵，”陵光冷笑了一下，“你当初定要留在孤王身边，也是为了这些吧。如今孤王自己的性命都快保不住了，荣华富贵，富贵荣华，怕是都给不了你了。”

　　“王上，”秦若跪下，哭道，“王上切莫如此说。只要您暂离王城，到个安全些的地方，待退了敌军，就一切都好了。”
　　“安全，呵，”陵光再次冷笑，“如今我天璇遍地战火，哪还有什么安全的地方？若是能挡得住，哪里都是安全的，若是果真挡不住那遖宿，哪还不都一样，不过是早一日晚一日罢了，有何区别？”

　　“王上，”秦若已哭的梨花带雨，“草民这一身荣宠，都是王上所赐。王上虽未真正临幸于我，可草民只愿，能一生一世陪在您身边。王上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草民将如何自处，又该依靠何人？望王上可怜我，速速离开此地吧。”

　　“你听不懂孤王的话么，孤王哪里都不去，”陵光语气平静的不带一丝波澜，“你本为避难来到王城，可如今王城却比你当日还要凶险。你父亲的东贡郡，地处中心，倒是比王城安全几分，孤王派人送你回去就是。”

　　“王上，”秦若大惊失色，“王上因何要逐我走？我不要离开王上，要走，也是我与王上一同走。”

　　“你所要的，不过富贵权势而已，谁能给你，你便会和谁同去。你如今把筹码压在孤王身上，倘孤王败了，你是否会转向那遖宿王呢”

　　“王上，我――”“孤王想听实话。”
　　秦若急急表了衷心，陵光一笑置之，不予回答。

　　“此刻孤王还是王上，便把能给你的，都给你吧。”陵光提笔写了一道诏书，加封秦若父亲，东贡郡守为郎中令，在其致仕后，郡守之位由其子继承，世袭罔替，永驻东贡郡。
　　“如此孤王等于将一郡之地封与了你们，”陵光放下笔，依旧拿起了他的棋子，“富贵荣华，也算到极致了。”

　　此刻秦若才明白，相师所言，至极富贵，究竟是何意。一郡之地，已足够了，不是么？岂能再贪心吗？可自己就是不想离开，这天下至极的富贵，终究只有在王上身边，才能享的到。

　　“王上，”他再次哭着乞求。
　　“现在就走吧，晚些时候，怕是你想走都走不了了，”陵光顿了顿，“对了，还有，以后没有孤王召见，你不必入朝觐见了。”
　　说的是不必，意思是不可，他懂。

　　再也无法挽回，他终究，陪王伴驾安享荣宠的梦，碎了。

　　秦若叩了一个头，“草民遵旨。即刻就动身。请王上允诺，让我再为您吹奏一曲，也算我侍奉您一场。以后您想起草民，也没有遗憾了。”
　　“不必了，孤王不想再见到你，更不会再想起你。”

　　秦若呆住了。须臾，他突然笑了，自己终究，是太高估了自己。
　　道声王上保重，又叩了个头算作道别，秦若起身，一步步离去，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知道，这辈子，他都没机会再来这王宫了。

　　秦若走了，回了他的东贡郡。

　　遖宿的大军，也在他走后没几个时辰，到了天璇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