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之合浦珠还》清心微宁

26、天璇一夜危

　　出大事了。

　　仲堃仪茶都没喝一口，上气不接下气地告诉公孙钤。

　　光风霁月的天璇副相一时愣了。忙把仲堃仪按在椅子上，逼他喝了口茶顺顺气，在他稍事平静之后，开口告诉公孙钤，天要塌了。
　　公孙钤吓坏了，风平浪静的，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仲堃仪眼泪突然断线的珠子一样落了下来:“吾王驾崩了。”

　　公孙钤心脏差点没跳出来，“你，你再说一遍，谁驾崩了？”

　　“吾王孟章，就在昨夜，”仲堃仪泣不成声，“被三大氏族鸩死了。”

　　公孙钤瞬间面如死灰，他说的没错，天真的是塌了。只是好好的，孟章也已渐渐掌权，又有仲堃仪提拔的士子们辅佐，连军权都已慢慢抓到手了，那些氏族们，弑君，谁给他们的胆子？
　　“这么大的事情，他们怎么敢？仲兄，那你这是――”

　　“我是连夜逃出来的，还有他们，这些寒门士子，一起带来了。一路追杀不断，若非这些死士拼命护佑，我可能就没命到天璇了。”仲堃仪想到这一日的生死挣扎，身体又一次在发抖。

　　“有大事要告诉你。他们毒害了吾王，天枢今日已是遖宿的属国了。下一步便是天璇。他们已定好，想来今辰已对天璇发兵，最多不出三日，就要到达天璇王城了，你速速报知天璇王。”
　　公孙钤云里雾里，一头雾水，“什什什么遖宿，那是什么地方，为何听都没听过？”

　　“我也没听过，我也是近日才知道的。那是越支山以南，雾澜江以西的一个国家，从未踏足过中垣。谁知竟突然发难，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我天枢，万不可小觑啊。”

　　公孙钤请他说详细些。原来那遖宿，不知受谁的指点，竟暗中与天枢三大氏族书信往来，暗通款曲。因着谁也不知有这么一个国家，故而谁也没有在意，包括事事先人一步的仲堃仪。等他们反应过来之时，遖宿已经越过了先前天玑后归天枢的那几个极东南的郡县。那里本就人迹罕至，守军就更少了，那些军队又都是天枢军服，身上也有苏上卿开的手令，根本无人过问。

　　待仲孟二人反应过来之时，遖宿的大批军队已到了王城脚下，人数是王城守军的数倍都不止。仲堃仪举荐，孟章亲任的车骑将军战死，他们直接控制了王城，逼迫孟章交出印信印鉴，向遖宿称臣。

　　孟章坚决不从。仲堃仪已安排好死士，护自己和王上出逃。他乔装回到宫中接王上时，便见他已被氏族的人控制了。他们将一壶毒酒，给王上灌了下去，孟章只挣扎了几下，就没了呼吸。

　　仲堃仪心如刀绞，他都不知自己是怎样逃出宫的。孟章暗中已将印信印鉴交与他，嘱他好生看管。仲堃仪带着一帮士子在众死士的护卫下，躲过了一天一夜的追杀，逃命至此。

　　仲堃仪说完，已是泪流满面。他亲眼看着他的王上，死在他的面前，他却无能为力。公孙钤顿觉祸从天降，天璇虽不缺兵马钱粮，然仓促不到三日之内，哪里去集齐这些人

　　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忙派人去请魏老丞相、裘老将军及太尉大人，请他们速速进宫。自己同仲堃仪一同前往，面见陵光。

　　不多时众人已在宫中聚齐，公孙钤将事情简单说了，饶是稳重如魏玄辰，也不由地出了一身冷汗。遖宿，这个国家无人知道，就似地底下钻出来一般，如今却夺了天枢，若是今辰发兵，今日已过了一日了。

　　天璇与天枢本为盟国，天枢又素来贫瘠，兵力钱粮均与天璇不可同日而语。恰恰也正因如此，天璇并未过多地防备天枢。陵光拿下天玑的下一个目标便是天权，原本想年后就出兵，谁能想到因为裘振的离去，他没了所有的雄心壮志。

　　遖宿也正是抓住了这个机会，先与天枢氏族勾结，许以重利，利用他们夺了天枢。接着利用陵光颓废，天璇国土骤增，将士分散，迅速出兵，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天璇已被遖宿三面包抄。遖宿一面从天枢边境出兵，一路往西南打，直攻天璇王城，另一面，从那极东南无人之地，出兵天璇东部边境。东部现正为韩冲驻守，想来他此刻已在与那遖宿苦战了。第三面，便是剩余的兵力，除留守都城以外，全力越过越支山，直攻天璇正南方，直插其腹地。

　　最最糟糕的是，天璇根本对遖宿，一无所知。

　　天枢与天璇接壤之处全是平原，地势平坦，极易行军。天璇又并未备多少守军于此，想来那遖宿铁蹄很快就会越过边境。兵贵神速，各郡县都没有接到消息，遖宿兵从天而降，仓促之间怕是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真可谓如入无人之境。仲堃仪预料的不错，最多三日，天璇王城就要不保了。

　　裘天豪立刻说道，眼下最要紧的，是连夜行文通知沿途各郡县，令他们加强防范，务必守住城池。另外，就近调集一切可以调集的兵力，越多越好，越快越好，全力护卫王城。

　　这是一场生死之战，胜利的关键在于时间。

　　陵光知道这一切时，竟然出乎意料地，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平静。他依旧在宫里，对着他的棋盘，摆弄着他的棋子。众人都劝陵光即刻移驾，天璇王城偏西南，如今三面皆都有战火，只有移往中间地带城池，才可多保一分安宁。

　　陵光却笑着拒绝了。交代众卿安心抗敌，他哪里都不去，他不相信小小的从未听过的遖宿，能败得了他的天璇。他就在这里，等他的裘振回来。他怕万一裘振回来了，找不到他，会伤心的。众人苦劝了一夜，没有任何效果。

　　他们不知道的是，遖宿铁蹄比他们想的还要快，今日正午已越过边境，连破了三座城池，最快明晚，最慢后日清晨，便可到达天璇王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