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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连云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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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当家！……”
吵、吵、吵！衙门里何时这么多闲人？隔壁院里的鸡不是才都宰干净了吗！
“哈哈哈！……”
还吵！吵得头疼、都活腻了也别来我这找死！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一个超级无敌大嗓门在二十步之外刮锅搔铁地响起：“大当家的！听说你昨天晚上带了个大活人回来，是不是真的！”
“嘘！——”戚少商狠狠瞪了老八一眼，“你就不会小声点？”
“可是、可是！……”抓抓后脑勺，老八全无反省的意思：“他睡到现在都还没醒，我大声小声有什么关系！”
最后这个“系”字还没脱口，一道寒铁之光就从小屋内破窗而出，极具杀伐戾气、弹指之间已斩进两人后方土墙里！
老八的长枪在手中猛然一提、警觉作势迎战！却被戚少商止住了动作，露出一个古怪的神情。
二人齐齐看向那间小屋良久。
——那是大当家戚少商的屋子，现如今，正被人“鸠占鹊巢”。
老八回头观察钉在土墙中奇形怪状的铁器，左看右看，以手比划着扎入的深度和墙裂的长度，心有余悸喃喃一句：“大当家的，你带回的什么东西啊？”
戚少商跟他大眼瞪小眼地卖关子：“奇怪了，我明明记得带回来的是一个人……难道不是？”
此时房门被人从里面用力拽开了，顾惜朝穿着一件中衣疾走出来，面色难看、直奔土墙、拔下小斧，对着那两个面面相觑还没回神的人剔眉道一句：“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得好像“有本事我等你来杀！”的意思……
他说完不做停留，旋风般杀出、又旋风般杀回！砰的一声扔上房门留了那两个继续在外头吹风……
直到晌午时分，戚少商才去小屋前叩木门。
叩、叩、叩，三声响后，清了清嗓子：“顾……”
开门声代替了说话声，顾惜朝拉开门出现在他面前，梳洗穿戴得已经一丝不苟，气色看来不错。
“起来了，”戚少商微微一笑，“住得惯实吗？”
顾惜朝稍一点头，让开门口转身走到里面。“这是你的房间吧！”屋内设件齐全，却不显得拥堵，反而有种简单大气的张力。一张床铺靠窗而设，墙上挂着一把三弦、一柄长剑、一顶像是蛮夷制造的头盔饰品。
“没错。”
一扬下巴意指窗外：“那些都是你的同伙、爪牙？”
这词听着怎么……戚少商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是我的兄弟。”
顾惜朝看他一眼没再多说，走到方桌边动手倒茶。戚少商却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把茶具抢下来，嘴里说着：“别喝别喝，这茶都隔几夜了！”他昨个一整天没落屋，红袍八成也不会进来给他换茶。
“咦？”戚少商奇怪，这茶壶怎么是热的。
顾惜朝笑开眉眼，伸手指指里屋：“你屋里头有烧火的炉子，我自己动手，打了你的秋风了！”
戚少商放下茶具：“你来了，这屋子就姓顾不姓戚，你尽管拿这儿当自己家便是！走，我介绍我的兄弟们给你认识！他们在大云岭里抓了些野鹿回来，马上就要开锅了！”
这里明明是九华山里头，但优美的景色恍似一处世外桃源。戚少商的木屋搭在三面峭壁的山谷底，屋外一大片的草地和花果林，果香扑鼻。那高高峭壁上一条银丝线般的瀑布倾泻下来，离得近了，听见的都是水声；果林中间汇成了一条溪流，岸旁伫立的几个土墩上划满了涂鸦。往下游不远处聚集了更多的茅草屋子，依稀有笑声传来，人都聚在了那边。
谁会相信这是一个盗匪的据点、而不是某个古代遗民的村落？
还没走近那场地，便听到一个豪气的女声大笑道：“说你们像人吧，说话都像畜生叫；可说你们像畜生吧，还都长了副人样！哈哈哈！”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戚少商直接上前开了口，招呼他那群正打闹的弟兄看过来。回身拉着顾惜朝：“这位顾兄弟，你们跟他打过照面的、应该还记得，他现在是我的朋友，我请他来连云谷作客，看看咱们的点儿有多生龙活虎！”
除与戚少商拜过把子的七名领头兄弟外，其他的喽罗多数也没见过顾惜朝。此刻听戚少商一鼓动，全都哄堂欢闹起来，倒也的确生龙活虎。
顾惜朝凑近他耳旁，道：“你们不是流窜数省的惯犯吗，怎么知道这谷地的名字？”
戚少商微微后仰，回他道：“我喜欢‘连云’这个名字，不管到了哪，遇到在山沟扎点我就叫它‘连云沟’遇到在破庙扎点我就叫它‘连云庙’遇到在……”
“行了！别说了！”
“不说不行，”戚少商回望他一眼，缓缓补充一句：“我总要介绍他们几个给你认识。”
于是带着顾惜朝去那几个领头兄弟身边，挨个挨个的做介绍。
“这是劳二哥劳猫子，身手一流、最擅长打头阵，我虽然是大当家，但是论资历在他之下。”
劳猫子看外表已有五十多岁了，须发半白，但显得精神抖擞一股子虎气。他说：“那晚在傅府见过你出手又快又准，身手还不错！不过强中自有强中手，你也不要托大，姓什么叫什么，先报上万儿来！”
傅府？顾惜朝心头一掠，看来那晚救走戚少商和小孟的两名‘仆从’之中，就有这位劳二哥。说起来他和这伙人前后遇过两次，但都没见过他们的真面目，暂时分不清谁是谁。
一字一字道：“顾惜朝！”
戚少商上来拍了他肩膀：“二哥说话直来直去，他没恶意的。”顾惜朝应一声。
这时候，有人硬邦邦的抛出一句：“果然是你！”
“那晚就是你诬蔑大当家、还伤了他！……”老七小孟年纪最轻，嫩是嫩些，倒还不算轻浮，没有冲动到跳起来直接出手的地步，那语气也仅是指责、不是叫嚣。
“哎！”旁边的老六按下小孟的肩膀，“大当家都说了他是朋友，你不信顾公子，也该相信大当家的！”
戚少商道：“顾惜朝跟我是不打不相识。你们也别尽揭我的短处，帮个忙给个面子，多说说大当家的战无不胜的英勇事迹可好！”
“说起大当家的英勇神武，那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咧！”一个额头上扎着粗布条的男人跳出来，模样精瘦，说难听点那是獐眉鼠目……戚少商领着顾惜朝过去给他介绍：“这是老四飞辕勾子，主管弟兄们的吃、喝、住、宿、粮。……”
“天下无虎啸”劳二猫子、“飞辕追云燕”勾老四、“千手万人偷”穆老八、“山鬼”老六马穿墙……这几名盗贼的名头个个叫得响亮，恐怕已经在行内盗名远播了。和顾惜朝凭靠名利权势换来的手下不同，这些人，全都是自愿跟着戚少商转战南北出生入死。这让顾惜朝不禁心想：难道所谓的江湖义气，真有那么重的斤两吗？
勾子拦着顾惜朝：“顾兄弟，要不要来跟我们入伙做盗贼？很有前途的哦！！大当家的虽然定了规矩，我们不能把盗来的钱财私底下分，但也绝不会饿着你亏待你、年底的红包也不会少你一份！新人入伙还有特别奖励，怎么样好好考虑一下行不行你说句话！……”
“好了好了……”戚少商拍开勾子的猿臂好不容易把顾惜朝“救”到一旁，接着给他介绍下一位。
“这边是红袍水香，红袍是咱们的军师，人很聪明、主意点子最多，我们私下里都管她叫‘红袍诸葛’。”
头偏到顾惜朝耳边、很快很小声的补了一句：“当然不及你。”他这动作虽不引人注意，却冷不防让听的人耳背一阵发烫。
眼前的女子身材高挑，干净的眉目，十二分的漂亮。她正是刚才在人群中大声说笑的女子，现在反而绷紧了脸，冷冰冰的看着顾惜朝。
“是你。”
不知缘于什么，他分明接纳到她话中的敌意。这女子，对他怀有警戒、和敌意。
“原来你就是那个人。”红袍说着这句，却看了戚少商一眼。看得戚少商低下头去，看得顾惜朝莫名其妙。
“呃……”戚少商勾着顾惜朝的背转身走，明显是转移话题。“还有一名结拜的老五，他尾随傅宗书一行去边城了，下回我再介绍给你认识。”
说话间，开饭的长桌也都一字摆好了，烤鹿肉、烩鹿肝、鹿茸汤料的香气勾引得人更加饥肠辘辘。众人围桌坐下，喝鹿血、吃鹿肉大快朵颐好不快活。戚少商又要忙着应酬弟兄们敬来的酒、又要照应着顾惜朝给他不停的夹菜撕肉，自己都还没扒进几口。这热闹无比的宴席上，却只有红袍一个人抱着酒坛，大口大口的喝酒、无声无息的喝酒。
一顿饭吃了好长时间。饭后，戚少商领着顾惜朝四处参观。
他们的住所、厨房、货仓——这‘货’，当然是指还未脱手的赃物。虽说是流窜作案，但看来这伙贼人也决不会在生活上怠慢了自己，短短的时间都舍得垒土架梁、修房盖瓦，他们之中一定不乏工事方面的能手，不然，此事就另有蹊跷。
“这间是老五的房子，他出门办事，昨晚我睡在这里。”戚少商指着一间空屋说。他这话说得有几分保守，也不知是委屈或者隐隐期待了什么……
顾惜朝转向果林中潺潺流动的溪水，问：“顺着这条河可以下到哪里？”
对于连云谷所处的位置他还是很在意。毕竟当初带人搜山的时候，完全没有发觉有这么大一处地方，更何况自己又是浣溪人，都从没有听说过。
“这山溪流到下游钻进了山洞，和地下河水相通。”戚少商的眼中又闪出了一种知人心意的明朗光彩：“人从那边很难进得来谷中。”
“那……”没等顾惜朝问出口，戚少商已自行去了前头给他带路。
不久之后，峭壁之前。高耸的石壁上有道两尺来宽的狭长缝隙，从中钻过去，像是钻进了草藤笼子里，不断被垂挂下来的植物盖住脸部。顾惜朝使劲一拨分开藤蔓，面前竟是一处黑黝黝的不知名地带。
戚少商站在他出来的位置，伸手撩起茂密的草藤，让光线从缝隙外投射进来。顾惜朝这才看清：原来这里，就是他那日带人搜索的山洞——那处“狼窝”。
当时也就在这个地方，被不知从哪儿来的风吹熄了火把。现在看来，应该就是从洞壁上的石缝间灌进来的冷气流。而石缝被藤蔓之类的植物遮挡住，他那时候听到狼嗥，局促之中也未以上前探查究竟。
原来竟是失之交臂……
九华山一向人迹罕至，更别说这处可能有狼群盘踞的洞穴，平常哪有人会无聊跑进来。所以在深处石壁上通往连云谷的缝隙，也就很难被世人发现了。
回到谷中，顿觉空气也清新得多。远远看见前方树旁站着一抹暗沉的红色，红袍在等他们，或者只是等他。
“大当家，我有话跟你说。”红袍人生得颀长高挑，说话做事更有一种果决的气质。而她身为女人一面的温柔、体贴、她的眼泪、甚至被感动时的脆弱，从来只有一个人见过。
这个人，也能从她外表的坚硬里，读出她心中真正的情绪……和刻骨的思念。
顾惜朝抬手指指旁边，只说了一句“回去的路我认得！”扭头就走。他向来也不喜欢多管闲事，除非这闲事惹到了他的头上。
走得远了，回头见戚少商和红袍还站在远处的溪边，那开满了浅红木芙蓉的水岸深处。红袍说着什么，戚少商的嘴唇紧闭，眉间隆起似一道道难以抚平的丘壑。
不知却是怎样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