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录》杀生殿

6、黑月其六

　　浮生若梦，幽香暗浮。夜色沉谧，弯月如勾，苏迟悟立在窗边闭目吹箫，离殇曲过后便是相思曲。
　　“嘻嘻，不知哪家少年做着离愁相思梦呢！”
　　黑猫一样狡黠漂亮的小少年从爬在窗台上，撑着下巴嬉笑着看着苏迟悟，那一对眸子又大又黑，好似要把整个夜色装入其中。
　　苏迟悟把白玉萧别到腰上，含笑道：“是谁说的再也不见呢？”
　　“反正不是我！”阿灵撅嘴，苏迟悟弯腰把他从窗外抱进来，他立刻又嬉笑开了，一根手指轻轻戳着苏迟悟的脸颊，又捏了捏他的耳朵，好像他是一只爱不释手的小玩偶。
　　“阿灵吃过饭了么？”苏迟悟斟了一杯茶，递给阿灵。阿灵翻着白眼接过茶水，心道：苏迟悟这个人可真烦！
　　“我是鬼你不知道吗？我不饿！我不吃！你以后能不能别问这种蠢问题了？”
　　苏迟悟笑道：“好，下次不问了。”
　　闻言，阿灵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苏迟悟这个烦死鬼的木头，每一次都问，每一次都说下次不问！阿灵恨不得把他的嘴巴给堵住，可是又舍不得往死里欺负他。阿灵心里叹道：和苏迟悟相处，真是好为难。
　　“阿灵今天可遇着什么好玩的事了？”苏迟悟走到床前铺着被子。
　　“嘻嘻，我就算遇着了也不告诉你！”阿灵垂着两条纤细的小腿坐在桌前，撑着腮帮子歪头看着苏迟悟的后背，又把视线落到自己的手指上，边绞着手指边道：“我在天上飞呀，低头往地上看时看见了一个小姑娘，那个小姑娘好漂亮好漂亮。”
　　苏迟悟笑道：“然后呢？阿灵下去和她说话了么？”
　　阿离撇嘴：“没有，万一人家把我当流氓怎么办？”
　　“和女孩子说话的男孩子就是流氓了么？阿灵你真是——”
　　“不许说我！”阿灵气急败坏，他是没那个胆气下去和那个好漂亮的小姑娘说话，又不是真的以为和女孩子说话就是流氓。他盯着自己的小手喃喃道：“我将来是要把她娶回家的。”
　　苏迟悟忍俊不禁：“好好，等阿灵长大了想娶谁便娶谁。”
　　阿灵自顾自叹道：“唉，那我也得先长大呀！”
　　这会儿苏迟悟真是笑出了声。
　　阿灵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气鼓鼓地跳下凳子快步走向苏迟悟想要踹他一脚，谁知脚底却绊住了垂及地面的帘子，阿灵“哎呀”大叫一声便直直地往床沿磕去。
　　说真的苏迟悟这个人也很神奇，每次都会在阿灵觉得自己完了的那一刻伸出手把他捞进怀里，叫那些风啊雨啊刀啊剑啊都伤害不了阿灵。
　　“阿灵你走慢些。”苏迟悟的眉眼都是温柔的，轻轻把阿灵扶正了。阿灵真是恨自己莫名其妙又承了苏迟悟的情，狠推了一把苏迟悟道：“老子乐意不行啊？”
　　苏迟悟的眉眼还是温柔的，好像什么也不能让他生气，他坐起来整了整衣衫道：“行，阿灵想走多快就多快。”
　　阿灵觉得自己要被苏迟悟给气哭了。他永远只是一个人在胡闹，苏迟悟那个木头永远不陪他胡闹。这种一个人唱戏的感觉真糟糕。苏迟悟正要站起，阿灵突然坐到他腰上恶狠狠道：“苏迟悟你生气给我看！”
　　苏迟悟为难了，“生气？”
　　“对！就是生气！像我这样生气！”
　　见阿灵不依不饶，苏迟悟于是学着阿灵倒挑了眉，眼睛也睁地大大的，甚至咧了牙，牙齿还打着颤。阿灵的眼睛越睁越大，气得全身发抖，苏迟悟……苏迟悟这个该死的人类简直在侮辱他的智商！把他当成智障！
　　“苏迟悟你混蛋！”阿灵锤苏迟悟的胸膛。
　　“……好吧，阿灵说什么便是什么。”
　　“苏迟悟你真是个大混蛋！”
　　“嗯……我是，好了好了，阿灵快些下去，夜深了该睡了。”
　　“不行！我不下去！苏迟悟你生气我就下去！”阿灵好像抓到了什么把柄，嬉笑着扑在苏迟悟身上，两只小手紧紧地缠着他的脖子。
　　夜色深深，苏迟悟叹了口气，扯了被子盖到阿灵身上，道：“不下去就不下去了，那就这样睡。”
　　阿灵第一次趴在人类温暖的胸膛上睡觉，显得很开心，一会儿捏捏苏迟悟的脸，一会儿趴在他胸口听心跳，一会儿绕着他的长发在指尖打转。
　　“阿灵，莫要乱动了。”苏迟悟握住阿灵的小手，眼睛半睁半闭，声音很疲惫。
　　阿灵听出他累了，小心翼翼地把手收回来，安静了会儿，又忍不住小声道：“苏迟悟我也想有心跳。”
　　苏迟悟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嗓音低沉不清，“总有一天会有的。”
　　“就算阿灵没有心跳也没有关系，苏迟悟有就好啦，阿灵这样趴在苏迟悟的心上睡觉就已经很开心了。”阿灵小心翼翼地趴在苏迟悟胸口，认真听着那里微弱的跳动声。
　　苏迟悟睡得愈发沉了。
　　阿灵抬头，手指不安分地拨了拨苏迟悟长而卷的眼睫毛，轻轻道：“苏迟悟，我以后天天这样和你睡好不好？”
　　他一直等着，直到那个少年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嗯”才笑了，枕着他的胸口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