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录》杀生殿

22、逐鹿其四

　　逐鹿之争的地点选在凶兽山脉，谁猎到的凶兽最强谁就是胜者。凶兽山脉中许多兽类潜伏不出，难以寻找，另一些兽类凶狠无比，难以捕猎。逐鹿之争的结果往往是众人空手而归，然而若是真能猎杀一头凶兽，定能掀起不小的风浪。
　　苏知义忙了一日，夜深才歇息，以为苏贤早去睡了，却忘了苏贤自白日离开，就没有回到苏家。
　　一艘孤船飘荡在江上，暗色的天空下，江水翻滚起一阵又一阵的浪花，浇得奋力稳住船身的几个少年郎全身透湿。
　　“怎么回事？突然起了这么大的风浪！”傅忘川浑身透凉，在狂风里瑟瑟发抖。
　　“这里里凶兽山脉很近，大概是逐鹿之争惹怒了凶兽，这江底的凶兽也发怒了。”千落吼道，“船保不住了，这里离岸不远，赶快游到对岸去！”
　　十几个少年一咬牙，把身上带着的酒食全部抛到江里，跳入冰冷的水里扑腾着往灯火通明的不眠岛游去。傅忘川和千落在水里玩闹惯了，一鼓作气冲到少年们前面领路。
　　傅忘川突然扭头骂道：“娘的！苏贤呢？”
　　千落猛然想起什么骂了一声，转身便冲渐渐沉没的船游去。傅忘川急道：“你不怕游不回来？我们都快游到岸上了！”
　　“回不来了你就给我收尸！”千落扎进水里，如灵活的人鱼快速地游向船。船只剩一根杆子露出水面，江水冷得彻骨，千落刚刚抬出头呼吸一个浪便打在他脸上。他猛地扎进水里，绕着船寻找苏贤的身影，水草缠住了他的脚，他蹬了几脚挣脱不了，不得已蜷曲起身体把靴子脱掉。
　　一个小小的身体漂浮在江水里。漆黑的头发像水草那样静静地漂浮。雪白的衣衫在水里铺展开。双手自然地合在身前。一个面容沉静到好像死去的孩子。
　　千落抓住他，把头探出水面剧烈地喘息。苏贤面色惨白惨白，不知是晕过去还是死了。一个又一个浪打到两人头上，千落艰难地抱住苏贤起起伏伏。
　　“喂！苏贤！”千落拍打孩子的脸。
　　傅忘川到了岸边又游了回来，吼道：“快跑！一个怪物从那边过来了！”
　　江底升起一个巨大的影子，在暗色的雾气里看得不清晰，只有一对大如铜铃的眼睛闪着绿光。岸上的少年们吓得把腿就逃，只希望离江水越远越好。
　　“他妈的你是不是活腻了？还不跑等着被吃？”傅忘川破口大骂，一只胳膊揪住千落的衣领子，一只手拼了命地划水。“我真是上辈子上上辈子都欠了你！”
　　傅忘川扭过头，还想说“你要是这么稀里糊涂见阎王了就太对不起我了”却猛然噤了声，揪着千落衣领的手也不知不觉松了。
　　漆黑透骨的江水里，俊美无双的少年郎狼狈地亲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孩子的唇，把灵力源源不断地灌入孩子体内。
　　傅忘川这一松手，千落和苏贤立刻被卷进江心的漩涡，那只大怪兽的身形也陷入漩涡里。傅忘川吓得全身血液冰冷，发出一声惊恐的大喝：“千落！苏贤！”
　　他在江水里呆了许久，呆到全身几乎要结冰。那些少年在江岸喊道：“千落！傅忘川！你们快过来啊！”
　　傅忘川的表情几乎是绝望了，他要拿什么和阿姐和封南尊交代！难道告诉他们千落和苏贤不小心被卷入了漩涡和大怪物一起死了而他好不容易活下来了吗？他宁可死了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老子都快死了你还不快拉我一把？”
　　傅忘川呆呆道：“你没死？”
　　千落背着苏贤，面容极其狼狈，若不是因为以前一心想要把傅忘川在水底揍一顿，他也没心思学水下御剑。好巧不巧这次水下御剑救了他一命。
　　“扶我一把。”千落有气无力地把手伸给傅忘川。脚底的剑失了灵力维持，沉入水底，千落的身形也猛然向下一沉。
　　傅忘川把千落的胳膊搭到肩上，红肿着眼睛一声不吭游向岸。刚到岸边，少年们立刻把湿漉漉的三人拉上来，一些年纪较小的少年忍不住哭了，嚷嚷着不玩了要回家。
　　十几个人在岸边瑟瑟发抖，千落背着苏贤，道：“走了。”
　　“去哪里？”
　　“当然是找个好地方好吃好喝去，再在这里呆下去就要冻死了。”
　　“我们把所有的东西都丢了……钱袋也丢了。”
　　傅忘川骂道：“大老爷们唧唧歪歪个什么劲啊？十月湾什么时候缺钱过？只管吃！到时候叫十月湾送钱过来！”
　　少年们弱弱地跟在他们身后，到了一家最大的饭馆后立刻生龙活虎起来，不顾店主人的抗议敢走了其他客人，在地上生了一堆火，架着大锅就往里面投食材。众少年想：既然是来不眠岛野营的，就要有个野营的样子！
　　店主人站在柜台前盘算着这些少年赶了他的客人，卸了他的大锅，拆了他的门，烧了他的地板，到底要赔多少钱。
　　傅忘川脱了外衫放在火堆旁烤干，一手一只烤兔走到千落面前道：“怎么不去吃？再不去可就只能吃剩的了。”
　　他把一只烤兔递给千落，千落接了过来，却没有要吃的意思，挑眉道：“我发现一件不妙的事。”
　　“哈哈！什么事情让你都觉得不妙？说来听听！”
　　“我刚刚在江里给苏贤渡灵力的时候，发现他灵魂不全，不能产生灵力，一旦灵力耗尽，只能等死。”
　　傅忘川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有封南尊在怎么也轮不到你担心！既然他活了那么多年也没死，以后也肯定不会因为这个死。”
　　千落笑道：“也是。”然后大口咬了一口肉，跑到那群少年那里玩猜拳喝酒。众少年都被他比下去，猜拳猜不过，喝酒也喝不过，最后只剩傅忘川和他越战越凶，大有一口气战到天明的意味。
　　突然间一道冷气从大门口灌入，少年们被那目色冰冷的高大男子的气势震得心惊肉跳，纷纷抓上衣服披起往后躲。傅忘川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哽入喉咙的肉吞下去，瞠目结舌看着气势汹汹而来的苏知义和千衫雪。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角落里湿漉漉的苏贤身上。苏知义的目色愈发冰寒，那些少年愈加心惊肉跳往后躲。千衫雪冲上去把苏贤护在怀里，赶忙脱了他的湿衣把浑身冰冷的他抱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