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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永无之乡（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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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非花了一点时间收拾自己的情绪。然后，比阿特丽斯邀请他去他们的小屋看看。
样式还是他们在群星时代居住过的木屋。简单的装潢，唯一算得上豪华的只有比阿特丽斯最爱的那张四柱床。秦非跟着她的脚步从门口的旧鞋架前穿过，看到有放着柔软抱枕的靠椅，他在其中做过很多次饭的厨房，比阿特丽斯坐着写过字的阳台，还有那张木制茶几上摆放着的一瓶鲜花。
新鲜可爱的红花。
“我记得以前那里是永生花。”
秦非说。他还能很清晰地回忆群星时代的许多东西。比如他存在的时候还没有电灯，永生花是时兴的技术，那时还没有冬天仍然能开放的玫瑰，情趣高雅的妇人们钟爱的那几样花花期更短，永生花就是为了满足这些人的需求，药液处理后，风干的花就具有了更长久的形态和馥郁的香气，于是风靡一时。
比阿特丽斯笑了笑。
这时她反而不再像个小孩子了。
“现在也是。”她说，略有些惘然地看了一眼那盛开的花卉，“不像人，我不能让人永远年少。”
“没有人能永远年少。”
秦非回答，语气很缓和。
“啊……”
他截住了比阿特丽斯未完的叹息：
“但有些人永远是少年。”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比阿特丽斯仍抓着他的手，过了一会儿，她问秦非：“爸爸遇到我时，大概有多大呢？”
秦非顿了顿，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大概七八岁吧。”
他答道。手臂上的凌冽嗡嗡作响，似是在发出笑声。秦非面不改色，权当未曾感觉到。
虽说和人类的年龄计算方式不一样，秦非的起点就有着基础的智商和情商，但经过的年纪是实打实的，这一点做不了假，秦非也不想作假。更何况，除去“陈锐”的回忆为他带来的影响外，的确是在好几次的试图挽救比阿特丽斯，以及处理自己的后事之中，他才学会了与人交往和相处，甚至更复杂一点的“爱家人”这个行为。
根据佛洛姆的理论，人的孩童要到七八岁才能从一味“被爱”转而开始学习“父母与孩子间的爱”，至于和其他人产生的另几种爱，有些人到成年，甚至至死都无法完全掌握。
秦非想着，又伸手去摸了摸比阿特丽斯的头。
失而复得的女儿再一次出现在面前，但变化太大，再也不是那个骄傲，矜贵甚至有点小自负的孩子了。除了长相外，一切都在朝着一个他不熟悉的方向发展。父母与孩子间微薄的这几年情分，他也不是很确定是否还留存在两人之间。
“那个是我新想出来的。”
比阿特丽斯指了指走廊上长得有些奇形怪状的门。
“我看了《Harry Potter》，所以造了它。连着海上的那个城堡，等一会我可以给你看看。”
她又指向尽头的另一扇门：“这是送给你的，爸爸。”
秦非推开那扇平平无奇的门。
一个他从没想象过的房间在他面前展开。那是比阿特丽斯的审美，极其灿烂的蓝色和淡金色充斥着房间，柔和的米色地毯几乎没过他的脚踝，他曾用过的马蹄形写字桌栖居房间的一角，床铺是舒适的棉料，高阔的窗户射入毫无保留的阳光，如此明亮和温暖。
窗外的景色是群星时代，他们还住在老宅时的外景，广远的原野上青草如茵，弥漫雾气的山峦显出一种朦胧的青蓝色来。
秦非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两步。
“真漂亮。”他说，觉得这一句话还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想法，又重复了一次，“真漂亮啊。”
比阿特丽斯微笑地看着他，她小步轻快地跑向窗前，将手中的遮阳帽盖在头上。不是淑女们去观看赛马时所用的夸张样式，它的颜色和面料简单却胜在可爱。金发女孩回过头，目光闪闪地看过来，脸上带着玫瑰色的红晕。
她伸出一只手，仰起小脸，用一种很孩子气的姿势戳了戳腮帮，可爱得令人心碎。
“我呢？”
她问。
秦非突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喜悦和心酸。
“好看。”他慢慢地说，“可你不觉得太孤独了吗？”
“我总是看你们，所以不怎么无聊。而且，我还有书和画册，还有可供我玩乐的一整个世界。”
她轻快地回答。
秦非叹了口气：“可是没有人和你一起。”
“爸爸现在就在和我一起啊。”
比阿特丽斯理所当然地回答。没等秦非回答，她突然又拧起眉，叹了一口气。
“可惜以后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我会再来看你的。”
秦非走到床边，坐了下来。比阿特丽斯挨着他坐下，脸上带着让人心碎的微笑。
“我一直看着你们……看得到过去，看得到现在，也看得到未来。爸爸，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再也不会了。”
“我会的。”
“不会了。”
秦非扯了扯嘴角。
“我也有魔法。”他说，“你知道的，魔法能解决一切问题……”
比阿特丽斯摇了摇头。
“可魔法不是无所不能。”
秦非沉默了几秒。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站起身，眺望远处的景色。
鲜花在草地上盛开和摇摆。
“永恒而无尽的春天。”
他没头没尾地说。
比阿特丽斯笑着摇摇头。
“是春天，夏天，秋天和冬天。”
秦非没有接话。他感到小女孩抱着他的手臂，缓慢地，像一片羽毛一样，将脸贴了过来。
和她的皮肤接触的一小片布料很快就洇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