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象牙之塔（完） ...
-
秦非躺在舱里。
他现在占用的这个其实是陈烙的修复舱，但陈烙还在裂缝里呆着，他又多年不回来，只能暂且先用着。
凌冽端坐在看护椅上。
翻书。
躺了两天，秦非其实好的差不多了。但按医嘱，他得在床上躺满三天。这实在是很无聊的一件事。
——营养液里能干什么？
玩手机？当然不行，营养液里还是有水分的，手机也没做到完全防水的地步。用几分钟可以，用一天？想都别想。
这也是凌冽今天来陪床的主要原因之一。
前天秦非还在昏迷中，暂且不提。昨天他醒了之后就要死要活地指挥岁之迢把凌冽给他扔过来，对方也是归心似箭，仿生皮肤刚包上，毛发还没植入就秃头出镜，把秦非吓了个倒仰，呛了好几口营养液。今天难得一切正常，他又起了坏心，撺掇着凌冽给他读书。
池昭对这两人的相处模式很费解。
“你要是想，我可以截取你的声源做一百个自动阅读器，全方位立体声的。”
秦非面无表情地驱赶她。
“凌冽。”
男性把书随手放在一旁，站起身。
“在。”
“送客。”
凌冽和池昭用微妙的表情看了他两眼。
“不用送，中二病。”白色短发的女性翻了个白眼，“再见。”
秦非目送她离开房间，又看向凌冽，再次说了之前的那句话。
“岁之迢暗示我喜欢你。”
凌冽点头。
“但不是爱。”
“是的。”
“爱是什么样的？”
秦非问。他停了一下，想起海瑟的那句话，又问：“爱为何物？”
然后自答道：“爱是我心。”
完全没有发言机会的凌冽：“……”
秦非翻身，把头枕在了手肘上。这个高度正对着坐下的凌冽的脸，对方倒是端端正正，一丝不苟。
“这答案也太抽象了。”他若有所思地说，“具体是什么？想看看你？接吻？繁育后代？”
凌冽没有回答，他伸出一只手，直接隔着屏幕挡住了秦非贴的太近的脸。
“不知道。”
秦非扬起眉毛看他。
“骗子。”他说，“咱们两个明明你才是人，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凌冽不理他。
秦非抽动了一下嘴角，回头瞥见窗外太阳正好，阳台上摆着画架和一架小风琴，并不大，但是看样子是好货。
他心说陈烙倒还很会享受，就又指挥着“他们中间真正身为人的那个”，一脸理所当然地说：“去画幅画。”
凌冽从善如流地走过去，问：“画什么。”
他思索了一下。
“人像吧。”
十一月二十七日，早上起了大雾，中午日头倒是好，是难得的晴日。
凉迟今秋的雨实在是太多了。
秦非搬着一幅中幅画像往笃行中学的爱知楼里走。爱知楼其实是个小型博物馆，里面有些旧物，这些年来搜罗的文物珍稿一类也放在里面。至于群星室，是近两年才返修的。已经死去和没有死去的有成就的人都在那里留下过影像或是只言片语，一片黑暗，只有星星点点的亮光照着面目沉静的画像和介绍。
他走过去，拉开了窗帘。屋内立刻亮堂起来，凉爽的风将深黑色的帘幕吹得徐徐滚动。他面前一张张脸在太阳底下显得鲜明又美丽，温暖得好像立刻就要活过来。
【白见月：路人甲一个，只是不小心干了点牛逼的事儿，别问，我最酷】
【言友嘉：让我再睡十分钟……骗你的，睡到明天也不会起来】
【艾瑞尔：为真理而战】
【弗雷亚：老娘不是男人】
【明妃：岁之迢，我喜欢你】
【红真：后来的孩子们，不要忘记历史】
【海蒂：我还有一个试验没做完】
【……】
【邢：别问，丧偶，老公跟人工智能跑了。】
秦非把空白的画框取下，换上了邢正秋的画像。
凌冽的画作没什么深刻主题，只是一张人像，年轻的邢正秋，端正的表情，鲜明的棱角，微微侧坐，眼里含着一点笑。
【邢：别问，丧偶，老公跟人工智能跑了……】
后面还有一行字。
【但我过的很好，】
好像邢正秋施施然出现了，周身悬浮着一圈光屏，抬起眼睛，声音如山间的秋水。
【也祝你永远幸福。】
秦非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和凌冽走出房间。
窗外的广播正播放着当红少女歌手的歌曲。他扫了一眼显示屏，歌手是个金色短发的女性，名字好像叫《永生花》。
【太阳燃烧剩下的火星
一不小心点燃了手中的永生花
云层中漂浮游动的鲸群
张口吞食了嘴唇上残存的温度
再慢一点再慢一点不要离开我
鲜花永生花渡过河流说
永远的界限正巧在今天
河流也有干涸的那一天
爱人
炽热胸膛传来的余温还滚烫着
意识到你正悄然离开我
同样飞走的相对夏日
爱人】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象牙之塔（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