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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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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口村是一个人口足有一千三百余人的凡人村庄,村里的绝大多村民都姓宁,他们都来自同一个先祖,在这里繁衍至今已有三百多年。
村民唯一的工作,就是为器灵门种植一种灵竹,这种灵竹作为低阶练气弟子练手的主要材料,需求量极大,光靠神农堂根本忙不过来,也没那个必要,器灵门索性作为一项任务发布下去,而那些依附器灵门生存的凡人村庄用种植出来的灵材交换器灵门庇佑的同时,也会获得金银灵石作为报酬,偶尔宗门还会赏赐下一些低阶丹药或法器。
尽管只是一些对修士来说不屑一顾的低阶丹药,对他们却是如获至宝,尤其是可以改变体质的丹药,只要能出一个天生灵根的孩子,整个村庄都会因此而改变命运。
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例子,许多年前,某个凡人村庄生出一个天生木水双灵根的孩子,刚出生没多久就被宗门挑走,拜入某个金丹修士门下,作为报酬,宗门赐下更多丹药,整个村庄都跟着沾光不说,孩子的双亲被奖赏了能够延寿的灵丹妙药,那孩子在宗门里长大,顺利地修行入门,此后的几十年都还时不时有赏赐送回来,直到双亲都一一离世才渐渐地淡了关系。
像宁口村这样,年复一年,一代又一代地为器灵门劳作的凡人村庄还有许多,而且不仅器灵门,许多宗门世家都会圈养凡人为他们劳作。
然而这次,已经过了上缴的时间,却迟迟不见宁口村送来今年的灵竹。
昌兮明战战兢兢地缩在角落里,为印西丞和墨离砚介绍这次的师门任务,他们这次去宁口村催缴灵竹,其实就是去晃一圈,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如果问题不大,就顺手解决了,然后把灵竹带回来,如果是他们解决不了的大问题,就要立即回来上报宗门了。
不过有严长老同行,这次应该不用上报宗门吧,昌兮明暗暗地想,他只是一个外门低阶弟子,修行多年也只有练气中期,又没有什么背景,连师门任务都只能捡最低等的,这次却被一个大馅饼从天而降砸到他的头上,和新来的可卿长老一同外出任务。
出门前,昌兮明不知被多少人或明或暗地羡慕嘲讽,这新来的严长老可是元婴修士,就是随便指点一两句也够他们受益无穷了,但是真正相处起来才清楚,严长老不光是外表看起来冷,光是和严长老站在同一个抟空盘上,就好像被剑气凌迟一般。
昌兮明又忍不住偷偷地瞥了一眼,还是严长老身边的那位筑基师叔的定性高,和严长老并肩靠得极近,却神色如常,丝毫不受影响。
因为还有一个练气弟子同行的缘故,墨离砚没有再用自己的本命长剑载着印西丞,而是去器灵门里的鲲明堂领取了外出的飞行法器,抟空盘外表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形似鲲鹏的大圆盘,在水为鲲,抟空为鹏,飞行速度也如同鲲鹏一般,水击三千,扶摇而上九万里。
宁口镇果然离得不远,以抟空盘的速度,一炷香的工夫,三人就已经停在宁口村的上空。
整个村庄建在竹林边上,放眼望去,郁郁葱葱,竹林沙沙不绝于耳,犹如世外桃源。
村庄里大多是低矮的泥屋草房,衬托得中间的十几间青砖大瓦房格外显眼。
此时壮劳力都在竹林里忙碌,留在村庄里都是老幼妇孺,头发花白的老村长倚在屋檐下,笑呵呵地看着孙子们追逐打闹,再仔细看却能发现,老人眼中有着与笑容不符的愁绪和不安。
几个小孩虽然身上的衣服打着补丁,但都干净整洁,袖口露出的手腕圆胖如藕节,面色红润,伴随着他们的欢声笑语,院子里处处充满着无忧无虑的欢乐气息。
然而,这种宁静祥和,被半空中传来的一道严肃的声音给打破了。
“器灵门有命,宁氏族长何在?”
原本还在外面玩闹的小孩子被炸雷一般的声响吓得哇哇大哭,村长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下意识地看向竹林的方向,而迟迟没有等到回应的昌兮明三人,也从抟空盘上降到地上。
“仙人在上,受小老儿一拜!”村长也有练气初期的修为,然而只是比常人更为耳聪目明,对上真正的修士,仍旧像是凡人一样的反应。
三人之中,印西丞笑容温和,墨离砚气质冷漠,但都生得年轻俊美,而昌兮明却是一副仙风道骨的中年人模样,还留着一把美髯须,最符合凡人对修士的印象,村长也将昌兮明当做三人中地位最高的那个,带着家里的老幼妇孺倒头就拜,却被一阵风给托住,怎么也跪不下去。
“不必多礼,我等此次是为灵竹而来。”昌兮明说着,心里擦着冷汗,见众人不再坚持下跪,这才撤了术法,“已经过了上缴的时间,宗门特命我来看看,你们是否遇到了什么困难,若是因此影响了今年的收成尽管直说,宗门自会为你们做主。”
村长心里紧张得很,嘴里说:“是,是今年的气候不太好,影响了灵竹的收成,这才没能按时上缴,不过我们已经在想法子了,还请仙人宽限一段时日。”
和大多数宗门的低阶弟子一样,昌兮明自打入了器灵门,除非外出任务,否则不会踏出宗门半步,就算外出任务也是来去匆匆,很少有机会接触俗世,更不擅长跟凡人打交道。
印西丞却不同,尤其是在印家囚禁的那几天,被逼着无师自通了察言观色,揣摩他人心思已经成为他的本能,只消一眼就看穿村长在说谎。
眼看着昌兮明已经准备相信村长的说辞,印西丞开口了,“敢问这位老先生,今年的气候和去年相比如何,对灵竹的收成又有什么影响,你们要如何弥补,又需要多长的时间?”
“这……今年天旱,灵竹大片开花,枯死了不少,我们已经赶着补种了新竹,但是灵竹长得慢,完全长成至少还要三年的时间。”
他们方才在天上看过,竹林里确实大部分都是才种下不久的新竹,成竹几乎没有。
“天旱是什么时候,旱了多久,除了宁口村,又有哪些地方遭了旱?”印西丞继续说,“我想这些县志里一定有记载吧,查一查便知,而且天旱这么大的事,即使当时没有及时上报宗门,事后也要补上,或许我们也可以回器灵门去查一查记录。”
“这……这……”村长支支吾吾。
印西丞笑了笑,“或许,村长你也可以狡辩说,去年只有你们宁口村遭了旱,所以才没有报到县里。”
昌兮明也回过味来,“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欺瞒宗门!还不将真相如实说来!”
“仙人饶命啊!”村长扑通一声跪下了,他一跪,身后的老弱妇孺也跟着跪下,这次没有人再出手阻拦,黑压压地跪了一片,哭声连天。
昌兮明没遇到过这种仗势,指着领头的村长,“起来说话!不然我就……”
一个看着不过十来岁的小男孩,扑向昌兮明,紧紧地抱着他的大腿,“别杀我爷爷!别杀我爷爷!”
另外两个年幼些的孩子则在他们母亲的唆使下去抱印西丞和墨离砚,却被二人一个退步躲开,咕噜噜撞在一起,他们的母亲连滚带爬地冲上来,“你们对我的孩儿做了什么!仙人就能无辜杀人了吗?仙人杀人啦!”
她嫁入宁口村之前,娘家所在的村庄规模比宁口村大得多,而且曾经出过天生灵根的孩子,和器灵门的关系也更近,由此知道那些来收灵材的低阶弟子,在宗门里其实地位也不高,跟跑腿打杂的杂役差不多,如今见印西丞和墨离砚生得年轻俊美的模样,误会二人年纪也不大,更何况他们的“师父”此时也被缠得手足无措的样子,最重要的是,他们宁口村已经攀附上了另一个大靠山,今日恰巧是对方派人来收取灵竹的日子,更是放心大胆地在地上撒起泼来。
墨离砚面露恼怒,那妇人见印西丞似乎更好欺负一些,污言碎语如数向着印西丞而来。
印西丞虽然不喜,但也不能让墨离砚提剑杀人,正想拦下墨离砚,就在这时——
“住手!”身后一声怒喝,一个剑眉星目的年轻男子跳下来,持剑指向他们三人,“你们器灵门就是这样欺凌弱小的吗?”
“……”
印西丞和墨离砚并未说话,昌兮明却不能坐视对方污蔑自己的宗门,“这位道君,事情并非你所见的那样,还请慎言!”
村长一家见了男子,像是见了救命稻草一般,大呼小叫起来:“任仙人救命啊!任仙人你总算来了!再不出现我们一家老小都要被打杀了呀!”
“还敢说不是仗势欺人!”任明意勃然大怒,看修为应是金丹初期,对上修为境界远远高出自己许多的墨离砚却丝毫无惧的模样,手里的剑指着修为最高的墨离砚,剑光凛凛,“想在我面前无辜伤人,先问问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墨离砚的视线从剑尖移到任明意的脸上,缓缓地说出今天以来的第一句话:“剑却是一柄好剑,只是可惜了。”
昌兮明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任明意,再看一眼墨离砚,默默地闭上嘴巴退后几步,把地方让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