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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合格品回收局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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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切温质问,惊疑见生天-不合格品回收局
盛勉的目光追随着温存阳,看着他从院子里穿过,再从玄关进来。
温存阳看见盛勉,往前一步,皱眉问道:“你怎么样?”
盛勉今天受了很大的冲击,但身体上没有怎么样,从沈重天那里挨的那几下,并不怎么疼,所以他说:“我没事。”
“有没有受伤?”温存阳道。
盛勉有些疑惑,温存阳知道盛勉和沈重天约架,知道盛勉及时听劝,放沈重天的鸽子,可温存阳怎么知道盛勉从老师办公室出来,还去赴约去了?
“没有。”盛勉实话实说道。
温存阳看着盛勉的目光本来十分关切,远过于两个人关系的关切,听到盛勉说没有受伤,又显出微怒来,这对于温存阳来说,应该是很生气的状态了,他语气微重问道:“你为什么非去打架不可?说了让你别理沈重天,为什么非要去?”
盛勉想起他算是答应了温存阳,不会去打架,可在沈重天的激怒下,还是去了,不禁对自己的说话不算话而感到惭愧,视线驯顺地往下一垂,不说话。
其实,没有温存阳的责备,盛勉自己就很后悔没听温存阳的话,如果听了温存阳的话,就不会发生那么多差点把盛勉的胆吓破的事。
“算了,”温存阳道,“早点去休息。”
盛勉抬起视线看着温存阳,温存阳显得平和了一些,不过盛勉看得出来,温存阳只是不想再对盛勉发火,心里应该还是愠怒。
“你没事吧?”盛勉道,“你看起来跟生病了一样。”
“我没事。”温存阳道,嘴唇发白,神色疲惫。
盛勉道:“你吃晚饭了吗?要不要拿点吃的给你?”
他比温存阳更熟悉家里的吃的放在哪里。
“不用了,我不饿。”温存阳道。
盛勉没能为温存阳做什么事,感觉像无处赎罪一样,加上沈重天的样子还在他眼前飘乎,更加魂不守舍,心神焦灼。
温存阳可能是被盛勉魂不守舍的样子弄得心软了,语气更温和道:“你也累了,我们上楼去休息。”
盛勉紧绷的心弦,被温存阳温和的声音抚过,顿时松了一些:“好。”
他跟着温存阳一起上楼,每上一级台阶,都悲凉地想着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之后他就要去监狱或者少管所一类的地方了,时间久了,爸爸妈妈也许会把对他的爱意转到温存阳身上,慢慢就想不起来他是谁了,没谁想要一个杀人犯儿子吧。
到二楼,盛勉沉默地拖着沉重的步子往他的房间走去。
“盛勉。”温存阳叫住他。
盛勉的手停在门把手上,侧头看着温存阳。
温存阳走过来,到盛勉身边,温和道:“别担心,什么事也不会有。”
盛勉心想,温存阳可能只猜到盛勉打了架,只要挨老师一顿批评,写个检讨书什么的,就能收拾心情继续往前走,但是事情比温存阳想的严重得多。
“有什么事就找我,我就在隔壁。”温存阳道,说得好像盛勉不知道他的房间在隔壁一样。
不过盛勉还是因为温存阳的话而好受了一些,因为这些温和安抚的话语可以给盛勉一种温存阳很在意他的错觉。
“好。”盛勉道。
洗漱过后躺在床上,盛勉的心往下坠得厉害,心外的躯体像躺在一口煎锅上,烈油熬煎,滋滋刺响。盛勉在沉重的绝望和痛苦中慢慢睡着了。
早上,盛勉半梦半醒中,做了个很恐怖的梦,还好已经醒过来了,等到彻底醒过来,回忆了一下,才知道那个梦其实是真实发生的事,心又重又急地猛跳起来。
要不要装病逃学?
甚至不用装,盛勉觉得自己真的要生病了。
就算在家里躺着,盛勉也不能安心,与其在床上想象自己躺在一口大煎锅上,还不如去学校看看,沈重天到底怎么样了,杀人丑闻有没有传开。
盛勉起床洗漱。
没有人半夜拿着枪冲进来抓他,说不定还没有坏到他想象的那样,不过,应该也进行到了校内调查的阶段……
盛勉下楼,昨天晚上已经跳过了一顿正饭没吃,现在还是一口饭也不想吃。
妈妈拉着他,千哄万哄,想让他多少吃一点东西。
盛勉闻了一下就挣扎着往外走,实在不想吃,如果硬吃下去,会立刻吐出来。
“小盛,要是生病了,就别去上学了,你别怕,妈妈给你们班主任打电话请假。”常妍华心疼地说。
“妈妈,真的不用了,我不想落下课程。”盛勉坚持道,“妈妈再见。”
校园里的同学们一个个穿着校服,和盛勉这个杀人犯一样的校服,三三两两地说笑着,有的拿着早饭一边走一边吃,有的在路上就迫不及待地拿着练习题互相对答案,看上去和以往无数个日子一样,只有盛勉心里坠着一个极度沉重的心事。
盛勉走到班级门口,青培部的同学们比别的班更努力,赶作业的赶作业,预习的预习,都在为课业忙碌。
他隔着窗户往沈重天的座位看去。
那儿应该是一个空位,像一口牙齿缺了一个豁口儿一样。
可实际,那个座位上……趴着一个人,正在睡觉。
看体型是个男生,他正面对着窗户,趴在胳膊上,盛勉看不见他的脸,高中男生在学校严格的管控下,发型没有多大区别,光凭一个后脑勺,盛勉看不出来那是谁。
那个座位的原主人昨天死了,他坐在一个死人坐过的位置上。过了今天上午,最多过完今天,他就会后悔曾趴在那个课桌上。
盛勉鼓起勇气走进教室,许多人朝他看来,他心里一紧,心想我脸上一定写着“杀人犯”三个大字。
但仔细一看,好多目光来自于女生,她们看完他,彼此之间窃笑一阵,脸边泛起微红,她们看温存阳的时候,也常是这种状态。
盛勉再回忆一下,想起昨天进教室的时候,她们也是这个样,这是正常的欣赏,和“看杀人犯”的眼神不沾边,他是自己吓自己。
班里的讨论声全是关于对答案、解题思路的,“杀人犯”和“沈重天”三个字没出现。
盛勉走到他的座位旁,往右边看去,只见那个趴着的男生,原来是……沈重天。
沈重天的脸完好无损,睡得很安详,就连他的手指,昨天最先开始裂口子的地方,也完好无损。
盛勉呆站在那里,连书包也顾不上放下。
沈重天睡够了,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他打那么大幅度的一个呵欠,牵动肌肉,肯定马上就像会昨天那样皮开肉绽。
然而并没有,沈重天还是完完整整的,他看见了盛勉,笑着说:“来了?站着干嘛?因为昨天跟我互相打了几拳,就不跟我做同桌了?”
盛勉压着心里的无限疑问,把书包挂到了桌子旁边的挂钩上,坐下了。
“你说陆主任会把咱们怎么样?”沈重天问盛勉,“我听人说他罚学生可狠了,咱们也太倒霉了,怎么没打几下,偏偏让他给撞上了呢?逮个正着。”
盛勉呼吸急促地听着沈重天自说自话。
“但愿陆主任别让叫家长,我妈要是知道我上学第一天就打架,还让主任抓着,非宰了我不可。”沈重天愁闷地说,他看向盛勉,有些惊讶地说,“你怎么了?”
盛勉怎么了?盛勉还想问沈重天怎么了。
“没怎么,你没事儿吧?”盛勉问道。
沈重天大咧咧地笑着说:“当然没事儿了,你不是以为你那两下小拳拳,就能把我打出个好歹了吧?”
“可是你昨天明明……”明明血流成河,烂成一个血糊糊的大肉团了啊!
“明明什么?”沈重天问。
“没什么。”盛勉道。
说不定是他精神错乱了,出现幻觉了,那种东西,怎么想都是幻觉……可是又是让人感觉很真实的幻觉。
盛勉忽然灵光一现,把校服外套卷起一点,去看上面的标签,他记得他昨天曾在标签上写上了他自己的名字,免得跟别人的校服混了,他们昨天还因为评比谁写的字好互相笑闹了一阵,这个绝不可能错。
标签上没有他的名字,干干净净的,这是新校服,是陆敏添为了不让别人看见他混身挂满血肉,让他换的新校服。
不是幻觉。
那……盛勉看着完好无损的沈重天,这又是怎么回事?
沈重天本来举着胳膊,正要再伸一个懒腰,被盛勉的目光一看,身体僵住,胳膊还高高地举在空中,呆呆地看着盛勉,道:“你为什么对我虎视眈眈?”
这时,谢翘从外面进来,朝着这边说:“盛太子爷,沈重天,陆主任有请——”
沈重天从书包里一阵翻找,拿出来两张纸:“最多就写出来这么多,我的脑子已经榨不出来更多更诚恳悔悟的词儿了。”
他又看向盛勉:“你写了多少?”
盛勉道:“我没写。”
他试着写来着,奈何手抖得太厉害,实在写不出来。
沈重天朝盛勉竖起大拇指:“你牛,你是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残暴的陆主任,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盛勉站了起来,此刻他倒完全不害怕了,急着想去陆敏添那里,问问他昨天夜里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