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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逃走-告白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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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敏添低沉而镇定的声音有种特别的魔力,盛勉顿时就不叫喊了。
等陆敏添真的要来把他扭送办案机关时,他再叫喊也不迟。
可是陆敏添准备怎么处置盛勉呢?
这不是小事,不可能遮掩过去,终究会暴露,陆敏添需要做好准备工作,再让这件丑闻在对学校伤害最小的情况下暴露出去。
陆敏添走过来,没让他的鞋底沾到地上的血迹,他隔着地上半是尸体的沈重天,向盛勉递出一块叠得很整齐,上面有精致细金线刺绣的手帕。
盛勉怔怔地看着陆敏添,不理解他的意思。
“把泪擦一擦,”陆敏添的表情严肃得可怕,可声音竟然略温和,“别害怕。”
别害怕?他让盛勉这个疑似杀人凶手的人别害怕?
盛勉接过手帕,心想这是什么年代了,不都用纸巾吗?有钱的,顶多用贵一点的名牌纸巾吧,陆敏添一个男性气质那么明显的人,竟然还用手帕,还是这么精致的手帕。
有点不忍心让自己脸上的眼泪和血污把精致的手帕弄脏,但再一想,还是自己的脸更金贵,于是没什么心理负担地擦拭起来。
陆敏添问:“你穿什么码的校服和鞋?”
盛勉不理解陆敏添问这个干什么,不过陆敏添强大而镇定的气场,让盛勉觉得他可以信任。
再说,这种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盛勉也没有别人可以相信了,于是不由得回答他的问题:“185的校服,41码的鞋。”
陆敏添听了,拿出手机在上面打字。
沈重天还躺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陆敏添看上去也不像在打急救电话的样子,无着无落的境况让盛勉的焦虑重新抬头。
盛勉看陆敏添输完了消息,趁他把手机放起来的空儿,道:“是不是该打急救电话了?”
陆敏添淡笑了一下:“还不急。”
那语气,好像是盛勉在问他去不去吃饭,他说还不急。
不急吗?可盛勉觉得很急。
陆敏添朝盛勉隔空伸手,手掌小幅度地招了招,向着对面的阶梯教室示意,意思是让盛勉跟他一起往阶梯教室去。
初中的时候也有老师会这么向学生招手,但都不像陆敏添做得这么优雅,还略显和蔼。
盛勉想往陆敏添身边走,可是他往前一迈步,脚下就多出血鞋印,于是止步,道:“我的鞋……要不还是不过去了。”
陆敏添仍然显得耐心而平静,和他平时的严肃沉厉很不一样:“没事,过来吧。”
盛勉只好向陆敏添走过去,被鲜血湿透的鞋底,踩在厚厚的灰尘上,发出的轻微的“吱咕吱咕”的黏腻响声。
陆敏添领着盛勉站到阶梯教室的窗户旁边。
老实说盛勉现在没有心情隔窗欣赏一中的优美风景,他现在看见什么都心惊肉跳,很想呕吐。
陆敏添没有让盛勉和他一起隔窗看风景,而是转过身,背对着窗户,隔着教室打开的门,看着大堂里瘫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沈重天。
盛勉还是良心不安:“要不还是打急救电话,万一……”
陆敏添看着盛勉,目光很深远似的,回答盛勉的问题并不需要用这种目光看他,盛勉觉得这目光带着审视,又像在透过盛勉看着别的什么人。陆敏添说:“医院救不了他。”
盛勉没有更多的勇气开口了,他其实并不想面对众人皆知的场面,很难面对他被指控为杀人犯之后的可怕下场。
陆敏添的姿态十分闲雅,白天他在教学楼里巡视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像现在这么松弛平和,他淡淡开口道:“你多大了?”
盛勉的嘴唇发麻,他呆滞地道:“16。”
“嗯,初中在哪里读?”
盛勉真不知道现在这种场合,适不适合这种闲聊,也许陆主任见惯了杀人场面,可是盛勉第一次见,还没有这种千帆阅尽的心理素质,回答每一个问题都觉得很焦灼。
“培华。”
“那是个好初中,挺不错。”陆敏添从他的细银边眼镜后面看着盛勉,目光带点类似于欣赏的意味,盛勉直觉这并不是因为盛勉在培华读初中。
“你喜欢这里吗?”陆敏添说。
类似的问题,徐有方也问过,可问时的态度和陆敏添完全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盛勉也有点说不上来,非要说的话,就是徐有方问得更平淡,更像一个长辈,而陆敏添问时,更私人,更像平辈。
“如果沈重天没出事,会更喜欢。”盛勉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发起抖来。
心里有一个声音发狂一样地喊:别死啊,别死啊,求你了。
陆敏添抬起手,放在盛勉的肩膀上,中指上的戒指在月光下银光一闪,上面刻着GMY三个字母。
“别害怕。”陆敏添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盛勉的肩膀被陆敏添沉沉的大手一压,立刻停止颤抖,安静下来。
陆敏添的手从盛勉的肩膀上移开,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对盛勉道:“新的校服和鞋放在南边的楼道口,你过去换上。”
盛勉惊愕地看着陆敏添。
这是什么意思?陆主任要帮他掩盖事实逃跑吗?
陆敏添接着说道:“你身上脱下来的放在原地,不用动。”
“可是……会不会……”盛勉犹豫。
“别害怕,”这三个字从陆敏添嘴里说出来,如同最有效的镇定剂,“去吧,换的时候注意,别把血弄到新校服和鞋上,换完别回来,直接回家。”
盛勉心中有种种疑虑,可他的勇气见底了,也疲惫到了极点,也许躲到家里休息一下是个好选择,就算天崩地裂,也等他先逃避一个晚上再面对吧。
他向阶梯教室的门口走去,脚步时轻时重,他已经不会控制自己的脚好好走路了。
走到门口,盛勉还是忍不住回头问:“沈重天会死吗?”
他知道问这个问题已经没有用了,可还是忍不住问,他想他的脑子已经完全坏了,不会思考了。
陆敏添没有回答盛勉的问题,只是淡笑了一下,道:“换完就早点回家。”想了想,又道,“有人知道你来这里跟沈重天打架吗?”
盛勉想到了温存阳知道,并且想到,要是听温存阳的话没有来就好了……
“有。”
陆敏添道:“好。你回家以后,写一份检讨书,关于你不该跟沈重天打架。”
盛勉微微睁大了眼睛,这件事,应该有关部门来处理吧?而且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快碎成渣了,还要让他在被有关部门处理之前,写一份交给学校的检讨书吗?
陆敏添道:“只写你们互相打了几拳,就被制止了,流血的事不要写。”
陆主任是要给自己做证,帮自己逃脱制裁吗?不会吧……这么大的事……怎么遮得过去。
盛勉还是说:“我知道了。”
不管怎么样,先回家再说。
盛勉到南边的楼梯口,那里果然放着新校服和新鞋,和他现在穿的一模一样,他前后看了一下,周围没有人,这里很暗,不会有人看到,便在这里换衣服和鞋,免得往别处走,还要留下更多的血迹。
换完后,盛勉最后一次往沈重天的方向看去,沈重天被吊了起来,在大堂的房顶之下,微微地晃悠,绳子和房顶摩擦,发出瘆人的“吱吱”声。
陆敏添拿出什么东西给沈重天嗅了一下,而后优雅从容地在他周围踱着步子。
“别挣扎了,说吧,挽347在哪里?”陆敏添道。
沈重天半死不死的时候,就提到了挽347,说挽347能救他,怎么陆敏添也知道挽347?挽347到底是什么?听起来像个代号。
正想着,就看见一根什么东西从对面不知哪里射过来,以不可思议的准确度刺断了绑吊着沈重天的绳子,朝盛勉飞来,刺中了盛勉旁边的墙壁,深深地嵌进墙壁里,像是枝深深射.入靶子的箭羽。
盛勉侧目看了一眼,那是一根紫蓝色的笔,上面写着“培华中学”。
他再往沈重天那边看,只见沈重天重重地摔在地上,鲜血饱满的肉渣四方飞溅,沈重天真像一大坨烂了又烂的肉块。
盛勉再也忍不住,哇地吐了出来,所幸没吃晚饭,只吐了一些酸水。
他扶着墙转身。回家,先回家,实在撑不住了,不管有什么事,只要回了家,就可以得到暂时的稳定和安宁。
盛勉一路往南走,能扶墙的时候就扶着墙,不能扶墙的时候就晃晃悠悠地挺着往前走。这段回家的记忆很模糊。
回到家,常妍华立刻迎上来:“小盛,你怎么才回来?是老师拖堂了吗?妈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鱼……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生病了?”
盛勉无力地说:“妈妈,我太累了,不吃晚饭了,去睡会儿。”
常妍华还跟在盛勉身后问长问短,盛勉一点都不想说话,可还是觉得很温暖,不由得抱了常妍华一下。
盛勉放开常妍华后,看着她怔怔的脸,道:“妈妈,我没有不舒服,就是太累了,新学校课程紧,压力很大,我休息一下。”
常妍华没再说什么,盛勉轻轻地把房门关上了。
盛勉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也睡不踏实,想起来检讨书还没写,爬起来,坐在学习桌前,手抖得厉害,字全都打着颤,一圈一圈,完全看不清,实在写不下去,又去睡觉。
明天消息一传开,相比等着他的千夫所指的可怕结果,一份检讨书写没写,就完全不重要了。
好不容易睡着,也是噩梦连连,醒来后发现身上都汗湿了,口干得厉害,他起来,扶着墙往下走,这种特殊情况,还是喝点酒吧。
到楼下,他听见院门响了一声,接着通过靠近前院的落地窗看见温存阳穿过院子,走了进来,脸色苍白,带着浓浓的疲惫倦意。
温存阳不是早就回家了吗?怎么现在又从外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