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之后》长生不老汪

3、告白

　　完美得很。

　　盛勉走进教室，到自己座位边。

　　后面的位置空着，温存阳不知道去哪儿了。

　　盛勉悄悄把饭盒放到温存阳的课桌上，才发现，上面已经堆了十几份早餐了。

　　不愧为本市十几草之首……可是这么多早餐，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盛勉把他带来的早餐饭盒放到温存阳的课桌上，大隐隐于众多早餐之中。

　　还以为他是救无爱少年于水火中的温善英雄，没想到是多此一举，说不定还是徒增负担。

　　算了，把心意带到就行了，别人送的归别人的，盛勉的心意是盛勉的。

　　温存阳回来时，盛勉低着头假装在研究新课本，语文课本上有林黛玉初进贾府，贾宝玉说：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昨天温存阳到盛勉他们家的场景，似乎也可以用得上，这个弟弟我曾见过的。

　　盛勉听见温存阳在他身后坐下，接着似乎在动那些早餐。

　　他会把那些早餐怎么样呢？一个人吃不完吧。

　　会不会挑爱吃的吃了，剩下的扔了，盛勉带的家里早饭，很丰盛，只是不知道温存阳爱不爱那口。

　　接着他听到温存阳站起来了。

　　盛勉装作回头看表，往斜后方看去，看见温存阳拿着十几份早餐，走向失物招领处，放到那里，而课桌上，只有盛勉拿来的饭盒还放在那里。

　　他在温存阳转身之前回过头来。

　　只吃盛勉拿的早饭吗？

　　盛勉的嘴角不由得弯起。

　　第一天上课，班主任徐有方先让大家轮流到讲台上作自我介绍。

　　盛勉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大多数名字都没记住。

　　他就记得前桌两个人一个叫谢翘，人中翘楚的翘，右边那个叫苏诩漾，称诩的诩，江涛荡漾的漾，右边的一个人叫沈重天，青云直上几重天的重天。

　　等到盛勉介绍的时候，有人问他：是“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的盛勉吗？

　　爸妈跟他说的时候，是这么说的，但是嘛，那是他们的期望，盛勉怕老师和同学们对他有错误的期待，便纠正说：“是少年气盛的盛，不要勉强的勉。”

　　班上一阵嘀嘀咯咯的笑，班主任徐有方看着盛勉，微微发怔，停顿几秒，才说：“挺幽默的。”

　　到温存阳介绍的时候，班上的同学一下子特别安静，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就连一直嘻笑着说小话的谢翘和苏诩漾，也抬起头来，看着他，班上的女生们就更别说了，目光炯炯，望眼欲穿，竟然营造出一种莫名的紧张气氛。

　　温存阳的介绍其实很简单：“我叫温存阳，余温的温，存在的存，阳光的阳。”

　　他们是青培1班，徐有方的教学风格是有名的轻松活跃，个人介绍时，允许同学对正在介绍的同学提问，但是同学们在初中是被管束惯了，前面的同学们自我介绍时，这个规定形同虚设，并没有人真的提问。

　　到温存阳时，班上的同学们似乎可以突破安分守己羞涩内敛的常规了。

　　谢翘问：“你有什么爱好？”

　　温存阳道：“看书。”

　　苏诩漾问：“除了看书呢？”

　　温存阳道：“散打。”

　　盛勉想着他要不要也抓紧这个机会问点什么好呢？大家都问，也不显出他有什么特别来。

　　可是又觉得，自己刚刚告白失败，尴尬得不行，还是别觍着脸往上蹭了，会惹得人家腻烦吧？

　　送早餐是匿名送的，还不显得腻歪，要是再问问题，就腻歪了。

　　而且，如果要问的话，问什么呢？

　　你喜欢吃什么？你喜欢看什么？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

　　正乱想着，就听见沈重天在他右边问：“初中毕业吃散伙饭那天，盛勉把你叫出去，说了什么？”

　　班上同学们的目光本来齐齐地粘在讲台上的温存阳身上，此话一出，同学们的目光齐齐从温存阳身上拔下来，转而投向这个方向，有的是在看事情中心的另一位主角盛勉，有的是在看提出这个炸天问题的沈重天。

　　盛勉暗自告诫自己，可千万别脸红，不然铁定要露馅儿了。

　　他斜了沈重天一眼，用眼神对他说：关你屁事，麻溜地给老子换个问题。

　　沈重天笑了笑，没接盛勉的茬，还看着温存阳，等着他回答。

　　温存阳道：“这是我和盛勉之间的事，和你没有关系，不方便说。”

　　盛勉紧张得要死，听到温存阳这么说，又是放松，又是觉得温存阳这个软钉子给得好。

　　沈重天又说：“有人传说……”

　　温存阳道：“谁都不应该传什么，你更不应该在这里传。”

　　徐有方也说：“私下里朋友之间说几句话有什么的，别在这里究根究底了，还有别的问题吗？”

　　班主任都开口了，沈重天没有继续往下追问。

　　接着是别的人问温存阳问题，场面跟明星的粉丝见面会似的，从问的问题看，班上有不少人崇拜温存阳。

　　可盛勉已经听不进去了，有人传什么了？他单独跟温存阳说的话，有第三个人知道吗？温存阳把这事说给别人听了吗？

　　说不定，温存阳跟他的朋友说：我跟你说一个好笑的，盛勉，大家嘴里的盛太子爷，他竟然约我出去跟我说他喜欢我，好笑不好笑？看着他挺正常一个人，没想到是弯的，小基佬……

　　一传十，十传百。

　　盛勉忽然感觉如坐针毡，“至尊皇家vip阳光窗景座”都不那么舒服了。

　　他想问问温存阳，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而且问不问的，有什么影响吗？如果传开了，他又能怎么样？

　　第一节课间，盛勉没有胆子去问温存阳，但把沈重天叫出去了。

　　“传我什么了？”盛勉问。

　　沈重天嘻笑着，显得贱兮兮的：“没什么。”

　　那表情，一点也不像没什么。

　　盛勉气得去揪沈重天的衣领：“到底传什么了！”

　　沈重天两只手举起来，一副不想跟盛勉动手的样子：“就算打架，也用不着在这儿吧。”

　　说着下巴一扬。

　　盛勉往后面看去。

　　青培部八个班的教导主任，陆敏添，正从那边走廊走过来。

　　盛勉本来一个新生，不该这么快就认识教导主任的，奈何陆敏添太出名了，他不过三十岁的年纪，名校高材生出身，家庭背景强大，个人能力过硬，年纪轻轻就是本市最好高中最好班类的教导主任，管理教师和学生有方，而且，还长得很帅。

　　陆敏添高瘦挺拔，上面穿白色的衬衣，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短短一小截锁骨，下面穿直筒黑色长裤和浅口皮鞋，戴着银细边眼镜，高眉深目，挺鼻薄唇，拿着文件夹的手白晳细长，骨节清晰匀称，中指上戴着一个银色的戒指。

　　盛勉看见陆敏添的目光朝这边投过来，忙松开沈重天的衣领，还顺手给他整了整，笑着说：“衣服哪里买的？挺不错的。”

　　沈重天配合盛勉，笑着说：“我们家附近的商场买的，要不要带你去？”

　　等陆敏添过去了，盛勉才咬着牙重问沈重天：“到底传什么了？”

　　沈重天道：“就是传一点这个，传一点那个，反正是有意思的话题。”

　　盛勉的心猛往下沉，觉得肯定是他向温存阳告白的事传出去了，别人不知道在背后怎么笑他。

　　虽然现在的社会风气已经比以前开化多了，但他在人群中，终究是少数，是异类。

　　盛勉怒视着沈重天，道：“别再笑了！”

　　沈重天偏一直笑：“我笑怎么了？哪条校规不许人笑了？你还管得着我笑？”

　　盛勉的拳捏紧了。

　　沈重天看了一眼盛勉的拳头，笑着说：“现在在这里打架，不是等处分吗？你要是真挺能，我们约个地方，放学之后打。”

　　盛勉道：“好，单挑。”

　　沈重天道：“单挑，谁找帮手谁孙子，谁不去谁孙子，谁告老师谁孙子。”

　　盛勉挑了一下下巴，意思是一言为定。

　　沈重天转身走了，盛勉看见温存阳拿着一沓练习册站在后面，他是数学课代表。

　　盛勉跟沈重天约架的事，不知道温存阳是不是听到了。

　　听到就听到呗，盛勉跟人打架，不关他的事。

　　盛勉觉得有可能是温存阳把那天的事传出去了，心里生温存阳的气，所以看也没看温存阳，就冷着脸从他旁边过去了。

　　一整天盛勉都没怎么好好听课，暗自掂量他跟沈重天谁能打得过谁，该用什么招式。

　　沈重天递了个纸条给盛勉，上面写着北外废楼。

　　北校区有一个楼，里面的卫生间坏了很久，已经废弃了，楼空着用来放不用的破烂杂物，很少有人往那里去，是个打架的好地方。

　　只是盛勉听说那里闹鬼……

　　他是不相信世界上有什么鬼神的，可理智不相信，不妨碍他在夜色渐深的时候害怕。

　　盛勉犹豫着，沈重天又递来一张纸条：怎么了？太子爷小宝贝害怕了？

　　盛勉气得提笔就写：谁害怕了，你爹才害怕，谁不去谁孙子。

　　都是以讹传讹，什么事儿也不会有的，闹鬼都是大家私下里乱传，盛勉就过去和沈重天打个架，不会有什么事的。

　　放学铃一响，盛勉就开始心里惴惴地收拾东西。

　　他背上背包，正要跟沈重天一起走，就听见温存阳说：“今天作业很多，早点回去写作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