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之后》长生不老汪

2、告白

　　温存阳的嘴角礼貌地微微弯了一下，没说什么。

　　盛勉看着温存阳的神情，温和有礼，不言不语，谦柔安静，如果他是女孩子的话，盛勉会觉得他被欺负惨了。

　　盛长建的眼神黯淡了一会儿，想再找出什么话来，但心思不在这边，终于他还是忍不住站了起来，道：“你们俩先聊一会儿，我去看看妍华。”

　　爸爸上楼，几个阿姨都在别处忙，客厅里就剩下盛勉和温存阳两个人面面相对了。

　　盛勉没脸面对温存阳，很想找个借口开溜，但妈妈一走，这场面已经够难看了，他要是再把温存阳一个人扔在这里……有点太说不过去了。

　　那么，谁来开口说话呢，这是个问题。

　　盛勉在心里翻找着可以用来开场而不会导致尴尬的场面话，在他绞尽脑汁而没办法开口时，楼上先传来了激烈的吵架声，先他一步打破了客厅的安静。

　　“你有没有站在我的立场上考虑过！我们是一个完整的三口之家，忽然你又冒出来一个前女友生的儿子！你难道指望我敲锣打鼓高高兴兴地接受吗？”常妍华的声音高亢尖利。

　　盛勉还从来没有听过妈妈用这样的语气和声音说话。

　　他往温存阳那边看了一眼，温存阳温和平淡的神色，仿佛是一个现成的面具，而这面具在妈妈嘶心裂肺的控诉中裂开了一个口子，变得有些僵硬和黯淡。

　　盛勉忙把桌子上的果盘往温存阳那边推：“吃苹果吗？家里的果园摘的，没有打过农药。”

　　温存阳微微摇了摇头。

　　楼上盛长建的声音道：“你小声一点！存阳他只是个孩子，我的孩子，他没有任何错。”

　　常妍华的声音仍然很高：“他无辜！我就不无辜吗？小盛就不无辜吗？你想过吗？”

　　盛勉想再跟温存阳介绍一下桌子上的橘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好转移温存阳的注意力，让他别听关于他的争吵，只是盛勉关于桌上的橘子知道的也很少，他不爱吃橘子。

　　温存阳站了起来，道：“我还有作业要写，麻烦你转告……一声。”

　　胡说八道，初中毕业了，高中还没开始，哪里来的作业，当盛勉不是从培华中学毕业的吗？

　　盛勉跟着站了起来：“还是再坐一会儿吧……或者，你想在附近转转吗？”

　　温存阳受伤的神情让盛勉忘记了他的尴尬，总觉得让他这么走掉，像把人直接撵走一样，太伤人了。

　　盛勉站在温存阳的角度考虑他的境况，妈妈刚刚才去世，爸爸这边的家庭是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温存阳作为一个多余者出现，在楼下听着楼上大人关于他的争吵。

　　“不必了，再见。”温存阳转身往外走。

　　盛勉追在温存阳身边，想跟他说让他别难过，可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感觉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最后鬼使神差，竟然道：“你想不想带点苹果走？”

　　温存阳道：“不用了。”

　　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温存阳已经从盛勉家的别墅门走了出去，高瘦挺直的背影顺着这条种满行道树的宽阔平直街道，渐渐远去。

　　接下来的两天，爸爸跟妈妈之间都不说话，不过他们对盛勉的关心都一点未少，甚至比之前更多，唯恐盛勉受一点点委屈，怕盛勉觉得，因为温存阳忽然出现，他受到了忽视。

　　经过大半个暑假的斗争，一轮轮家庭会议，各方妥协，最终决定，温存阳住到家里来，一来是温存阳正值青春期，需要人照料，二来是家里离一中很近，走路十分钟就到，上学很方便。

　　温存阳搬进来那天，妈妈回娘家去看望姥姥去了，不过盛勉和爸爸都明白，妈妈是觉得眼不见，心不烦。

　　盛长建招乎盛勉道：“小盛，帮忙一起给你弟拿一下行李。”

　　盛勉便去帮忙，他去提一个带把手的箱子，伸出手时，他听见温存阳道：“那个太重了，我来提吧。”

　　笑话，本太子爷可是堂堂正正男子汉，猛男一枚，一个箱子算什么。

　　“没事，我来。”盛勉心中隐隐有种想在温存阳面前显摆一下自己阳刚强健之力的意思。

　　握住把手，鼓足劲儿，一，二，往起提——……提不动。

　　温存阳就在后面看着呢，不能跌份儿，再提——……提不动。

　　温存阳道：“麻烦你帮我拿一下这个。”

　　盛勉把温存阳递给他的一个衣服袋子接过，看见温存阳走到他方才提的那个带把手箱子前，稳稳地把箱子提了起来，面不改色。

　　太子爷的形象……碎一地。

　　“那里面放的什么……”盛勉拿着袋子和温存阳一起往里走时，低声嘟哝道。

　　“书。”温存阳道。

　　好吧，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知识的力量？

　　大多数东西还是请来的人帮忙拿的，盛勉也就帮着给拿了一点点，不过是意思意思表示欢迎。

　　家里有许多空房间，盛长建为了让盛勉和温存阳培养感情，把温存阳的房间安排在盛勉隔壁，让两个人“比邻而居”。

　　搬完家后，剩下的小半个暑假，温存阳接着打暑假工去了，不着家，盛勉和几个朋友天天一起打游戏，逛街，打台球，打蓝球，滑冰……瞎玩玩了剩下的小半个暑假。

　　等到暑假开学的前一天，盛勉只觉得他就像没有过暑假一样，怎么忽然就要开学了呢？

　　常妍华到盛勉的房间来和他一起收拾要上学的东西。

　　“明天要去新的学校上学了，东西一定要带齐，给老师和同学们留个好印象。”常妍华叮嘱盛勉道。

　　盛勉喝着牛奶，道：“知道了，放心。”

　　说到这个，盛勉真是走了狗屎运，他初中三年的学习成绩，一直在中游和下游之间徘徊，没想到中考时竟然超常发挥，考上了一中，跟温存阳一个学校，盛长建为了让他俩互相照应，运作了一下，让学校把他俩调到了同一个班。

　　“明天要穿什么选好了吗？”常妍华问道。

　　盛勉笑道：“妈妈，我又不是小姑娘，穿衣服还要千挑万选吗？”

　　常妍华也笑了，道：“我儿子长得帅，穿衣服当然要注意，帅哥得有帅哥的样子。”

　　盛勉把前几天常妍华带着他去买的新衣服拿出来，在身前比了一下，道：“明天穿这个。”

　　常妍华笑看着盛勉道：“我儿子实在是太帅了，穿什么都帅。”

　　盛勉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是还行。

　　常妍华又小声地补了一句：“不像隔壁那位，相貌平平。”

　　盛勉心想，妈妈，你是不是对相貌平平有什么误解？人家可是本市数十草之首，有别的学校的女生翘课来看人家，妈妈，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爱你，可是咱做人不能昧着良心说瞎话呀。

　　常妍华和盛勉说话说到挺晚，看着盛勉躺到床上，帮盛勉调整好秋被的被角，调整了恒温器的温度，才出去。

　　爸爸平时做生意各地飞，最近一段时间都不在家，今晚爸爸不在，应该没有人跟温存阳说什么话吧，不知道他有没有把东西收拾好。

　　早上，盛勉在妈妈和几个阿姨的轮流呼唤中挣扎起床，他怀念暑假没日没夜的日子，真想一直那么过下去，上学的第一天，痛苦。

　　盛勉洗漱完，拖着懒散的步子下楼，妈妈和几个阿姨正在厨房里忙活。

　　常妍华道：“面包片要烤得稍微脆一点，软的小盛不吃，但不要太过，颜色暗了，小盛不吃，要涂黄油，没有黄油小盛不吃，薄薄的一层，太厚了小盛不吃。”

　　这些妈妈在家的每一天早上都要念叨，阿姨们应该早就深记于心了，可妈妈就是不嫌麻烦，每天都要讲。

　　他等妈妈往花房去的时候，小声问邹阿姨：“温存阳呢？”

　　邹浓菊道：“他起得很早，已经上学走了。”

　　盛勉看了一眼早饭，道：“他吃过早饭以后走的吗？”

　　邹浓菊往花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定常妍华没回来，才小声道：“没有。”

　　盛勉吃早饭时，对常妍华说：“妈妈，给我往饭盒里装一份早饭吧，我大课间饿了吃。”

　　常妍华笑着说：“好的，我们小盛要使劲儿长个儿了，妈妈给你多放一点，补充营养。”

　　盛勉吃完早饭，背上书包，带着多余的一份早饭，上学去了。

　　悠悠达达走了十分钟，到学校，又悠悠达达上楼，找到班级。

　　往班级走的时候，他听见有人从楼道里跑进了教室，喊道：“号外——号外——盛太子爷来了——真的在咱们班——”

　　盛勉走到教室门口，不紧不慢看贴在门上的座位表，他个子高，被安排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

　　不错不错，离讲台远，没有兵临城外的压迫感和危机感，离窗户近，进可欣赏窗外美景，退可沐浴在秋日阳光中小憇一下，倒数第二排又离斜角里的垃圾桶远，且不至于紧挨着墙，有人在身后包围垫背，盛勉心里称之为“至尊皇家vip阳光窗景位”。

　　而座位表上，在他的“至尊皇家vip阳光窗景位”后面，写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温存阳。

　　盛勉看见那个名字，进教室之前，不由得往窗户上看了一眼，借窗玻璃审视一下自己的发型乱没乱，衣服够不够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