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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宝玉初降 两位女主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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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二十二年十二月初五末初时分,东京顺郡王府后园凝碧馆。
天气阴沉,漫天飞雪绵绵落着,如撒盐,如飞絮,连绵起伏的屋宇只是白茫茫一片,显得格外静谧。风雪扑在厢房的窗纸上,簌簌有声。
顺郡王齐白搓着手在庭院里来回踱步,雪地里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他不时望望厢房紧闭的雕花木门,里面隐约有女子呻吟的声音传出来。
“用力!娘子,用力啊……”一个苍老的女声焦急万分,那是颜嬷嬷,府中女眷生产都是由她接生的。
今日刚下朝就接到家奴急报:府中新纳的小妾胎动异常,怕是要临产了。齐白接到快报,不由得微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是若梅。 “啪”的一声,却是齐白手中的奏本落在了地上,他神色渐渐变了,蓦地回过头去:“我的马呢?”随侍的亲卫连忙牵过马来,齐白认蹬上马,也不待和同行的赵王耶律宗原告辞,回手就是重重一鞭,已经纵马驰出。
“呵,齐白如今也是个急性子了,又不是第一次当爹。”耶律宗原俯身拾起地上的黄封奏本,掸掸上面的雪珠,顺手递给齐府亲卫。“赵王有所不知,王爷他……”亲卫尴尬一笑,翻身上马,紧追齐白,绝尘而去。
“不知?”耶律宗原自嘲似地轻笑,“为了一个梁国女子,如此痴狂,终非好事。”
到了申末时分,雪越发大了,齐白的紫色盘领横襴袍上已经沾了不少雪花。
“王爷。”齐白的正妃唐氏牵着长子齐继宗从垂花门外进来,一身北国传统的黑紫色遍绣全枝花的直领左衽片金团衫衬着同色六裥襜裙。“王爷,雪大了,回大厅去坐坐吧。”唐氏细心地为丈夫掸去衣衫上的雪珠,为他披上玄色风帽斗篷。齐白点点头,脚下寸步未移,目光却落在院子里一株梅花上面,“今年的梅花开得不错,骨朵也有精神。”说着伸手攀住一挂枝桠,将半透半黄的小花朵放在鼻前,轻轻嗅了嗅,只觉一股子暖香甜气袭来,无声无息的沁入心脾。眼神不觉间又飘向厢房那边,眉心渐渐拧成川字,怎么这么久还没有生出来?
梅花,梅花!他的眼里心里只有那个南蛮子,何曾这般待过我?唐氏看着面容恍惚,眼带情思的丈夫,一股无名怒火在心头燃烧,紧握的拳头里,尖尖的指甲刺进手心,尤自浑然不绝。自己嫁给齐白十年了,这十年里他长年随军南征北战,虽然拥有正妃的名分,可是无异于独守空闺,还要担心他的安危,个中辛酸实不足为外人道,可是心念着那个人,总还是有盼头。好不容易等到他和诸将一起击败梁国大军,得胜归来。她高兴的盛装打扮,抱着儿子齐继宗迎到府外,才发现马队的后面还有一辆青呢朱漆轮大车,风吹过马车帐幔,隐隐有极淡的幽香,是她,是那个梁国汉女,草原的儿女是不会象汉人那样附庸风雅的熏香的。其实唐氏早就听说丈夫在率军攻破梁国寿阳城时纳了一个汉女,但她不以为意,这些年征战在外的大周将领谁没有得到过这样的战利品?这些女人也不过是他们发泄精力、安慰征途寂寞的玩具而已,大多都是玩玩算了,所以她也没有放在心上。可是没想到,他居然会把这个女子一路带回了东京。唐氏站在那里就象丢掉魂似的,车轮辘辘,碾得地上沙石沙沙微声,更似碾在自己心上,寸寸疼痛,从此再无半分安生处。
“啊——”紧随着一声女子的尖叫,屋子里传出婴儿响亮的哭声,把沉浸在各自思绪里的齐白和唐氏惊醒过来。听到婴儿响亮的哭声,齐白顿时松了一口气,也顾不得什么顾忌,等不到产婆的通报,就直接推开房门冲进了厢房内,忙不迭的来到了床前,心疼的握住了沈若梅的手,“梅儿,你辛苦了。”刚生产完的沈若梅面容苍白,只是欣慰地泛起一丝微笑。
“恭喜王爷,娘子生了一对女孩儿。”颜盏嬷嬷把手中两个白色的锦褥包裹喜滋滋地捧到齐白面前。
这两个女娃娃并没有寻常初生婴儿红彤彤皱巴巴的小老头样,干净清爽,面容竟然模模糊糊能辨出几分父母的轮廓。锦褥外裹着银狐皮,白色的风毛拂在婴儿白嫩圆胖的脸蛋上,越发显得玉雪可爱。极大的喜悦冲击着齐白,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女儿们,眼神温和地凝视着,又望向若梅:“梅儿,你看,她们——她们是我们的女儿,她们真象你……”说着说着,喉咙仿佛哽着一块硬物,无论如何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中百感交集。
“是的,她们是我们的女儿。”虽然虚弱乏力,沈若梅还是抬起手轻轻摸了一下两个女儿柔嫩的脸蛋,柔声道:“瞧把你高兴的,又不是头回做父亲。”
“那怎么一样,这是我和你的孩子,是我们的。”齐白摇摇头,握住若梅的手。左边怀抱中的婴儿咋巴着红润的小嘴,闭着眼,大声的哭泣,仿佛不愿意被人惊扰了她的美梦,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王爷,给她们取个名字吧。”若梅靠在垫枕上轻轻一笑。
“你看我们的女儿,这么小就已经这么可爱了,我要给她取一个好名字。”齐白乐呵呵的抱着两个女儿,亲了亲,“叫她们什么好呢?”“恩,叫她们玉儿和宝儿如何?”齐白想了想,看着若梅。
“玉儿,宝儿”若梅黛眉微蹙。
“是啊,你看这个姐姐肤白胜雪,晶莹剔透,恰如白璧无瑕,叫玉儿正好。”齐白笑着点点头,又把左边那个小的送到若梅面前,道:“这一个眼睛黑亮有神,透着股伶俐劲儿,不就象上好的宝石吗?她们将来长大了必定如花似玉,倾慕者众。”正说着,左边小女婴,鼻子一吸,淡淡的眉毛一皱,“哇——哇——”的号啕大哭起来。“怎么了?怎么了?别哭啊。”齐白手忙脚乱地诓着小女儿,无奈越哭越大声。
“王爷,给我抱吧,许是饿了。”若梅强撑着支起身来,从齐白手中接过小女儿,撩开锦缎夹袍,把□□喂到女儿嘴里。
齐白宠溺的看着母女三人,朗声笑了起来,室内点着数支红烛,滟滟流彩,一室皆春。
窗外,两岁的齐继宗拉了拉母妃的衣角,仰着头:“母妃,孩儿是不是有个妹妹了?”“不,你没有妹妹!”唐氏冷眼看着室内相拥的人,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宣和二十四年,深秋。
“小娘子,这几件衣裳是年下世子要穿的,夫人说你针线好,让你来绣花,活挺多,得赶紧点。”一个苍老的声音引起了宝儿的注意,她努力地朝发声处望去,那是一个穿皂色布袍的老嬷嬷,正在把手里几件镶皮的小袍子放在桌子上。
“阿典嬷嬷放心,若梅一定赶得出来。”宝儿的美貌娘亲——沈若梅笑着把阿典嬷嬷送到门外,又轻轻阖上门,转过身子来,她长长的睫毛上已经挂满泪珠,不住地颤动,可是一滴也没有流下来。沈若梅来到床前,抱起无瑕,她那双琉璃般明亮的眼睛无奈而怜惜地望着醒来的宝儿,用唇小心地触了触她的脸:“宝儿,怎么还不睡啊?是不是在等娘?”沈若梅抱着宝儿依在床头,又小心地替熟睡的大女儿玉儿盖好被子,看着桌子上那盏摇曳不止的油灯,一字一句道:“娘不能陪你了,娘要把那些衣裳赶完,王妃才会给娘一些棉布,好给你做冬衣。”
听她低低娓娓道来,宝儿心中一动,眼泪忍不住在眼中滚来滚去。
“宝儿,怎么哭了?”沈若梅抚摩着宝儿的眼角,柔声道:“娘给你唱歌好不好?”
“吾本是,荷花女,衷肠未诉泪如雨。君若看到荷花泪,可知荷花几多苦?吾本是,荷花女,只是与君心相许。今宵为君把歌唱,句句都是伤心曲。吾本是,荷花女,朝朝暮暮为君舞。看尽人间多少事?知己只有吾和汝……”沈若梅的声音清朗柔美,低低回旋在屋子里,歌声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清香,叫宝儿渐渐沉溺其中。
宣和二十五辇冬。风刮着那雪霰子起来,屋子里的青砖地上也添了些花白,“娘,下雪了。”玉儿放下手中的布娃娃,依偎到母亲身边。沈若梅连忙放下手中缝补的衣衫,起身放下布帘子,屋子中央的四角大铁盆里柴火哔剥有声,她走过去拿火钳拨火,不想火钳碰到炭灰堆里,却是乌沉沉的触不动,不由笑道:“又是宝儿打的埋伏,成日里只是嘴谗。”
话犹未落,门外便响起人声:“娘是在说我吗?”跟着帘子一挑,一个小女孩子蹦跳进来,正是她三岁的小女儿齐宝儿。她穿一件白色粗棉布衫子,外套直领左衽滚羊羔皮的及膝夹袍,腰束红色带,一头过肩的头发被梳成了细细的辫子,缀着些五彩珠子。宝儿顾不上掸身上的雪珠,放下手中抱着的几个大番薯,笑着说:“颜盏嬷嬷又给了我几个番薯,让我烤着吃呢。”一转脸看到火盆里埋着的番薯,就拿火钳挟起来,嬉嬉笑着:“这番薯又大又甜,娘和姐姐也尝尝。”那番薯刚从炭火里挟出来,烫得宝儿直甩手叫哎哟。
沈若梅不禁哧的一笑,说:“我来吧!”
宝儿捧着剥了皮的番薯,咬了一口,烫得在舌尖上打个滚就胡乱吞下去,对沈若梅说道:“府里的那些人坏死了,瞅着父王不在家就欺负我们,成天短衣少食,还派娘你做缝补的活儿,把你当奴婢一样使唤。这么冷的天也不给我们发炭来,让我们自己捡柴火烧。”
沈若梅微微一怔,眼睛渐渐有了水意,美丽的脸庞暗淡下来,她搂过女儿,喃喃道:“宝儿,委屈你和玉儿了。”
宝儿三口两口把番薯吞下去,拍了拍手说,“我不委屈,有娘在,我高兴得很。”她拉着沈若梅微凉的手,往上面呼呼的吹着气:“我给娘暖手。” 她软语娇声,沈若梅也沉不住脸,到底一笑罢了。
“哼,还不是王妃有意纵容,那些人才敢狗眼看人低。我听颜盏嬷嬷说皇上病危,爹过两天就要从宫里边回来了,我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他,让他为我们出头。”玉儿抬起头,黑亮眼睛里闪烁着异于常人的光芒。
“玉儿。”沈若梅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是谁教你这些话的?”
玉儿一听,笑着侧过身子,往沈若梅怀里直蹭,“没有谁教我啊,本来就是这样嘛。”
“娘知道你们一直很聪明,可是你父王事务繁忙,难得回府,就不要再拿这些琐事去烦他了。”沈若梅轻叹一声,接着道:“虽然王妃对我们不算好,可至少还是让我们有的吃有的住。你知道外面还有多少人流离失所,衣不敝体,食不裹腹吗?”
“孩儿知道。”玉儿和宝儿相视一笑,甜甜的答应着。
玉儿托着腮帮子,坐在池边的梅树下,听着前院里热闹嘈杂的声音,不禁皱了皱眉,今天是父王回府的日子,有名分的妻妾都在王妃唐氏的带领下在前院里侯着,而自己的母亲因为身份卑微到连妾也不如,只能呆在自己的小院里依门相望。
一颗棕色的皮球从远处滚了过来,正好滚进假山石旁的灌木丛中,“喂!把我的球拣过来。”
玉儿恍如未闻,伸了个懒腰。“扑通!”一块石头堪堪擦着她的额角飞过,掉在结了一层薄冰的池塘里,溅起了无数冰渣。玉儿偏过头,果然见到一身簇新白色窄袖盘领镶滚银鼠皮锦绣长袍的齐继宗,正叉着腰瞪着自己,“我叫你把我的球拣过来,没听见吗?”
“对不起,我不叫喂。”玉儿没好气的答应一声,站起身来就要往一边走去,这位小世子长期找茬,今天不想理他。
齐继宗是齐白的嫡子,从小娇生惯养,呼奴使婢,何时受过这种冷遇。“你!你给我站住。”齐继宗窜前几步,一把揪住玉儿的小辫。
玉儿吃痛,大力推开齐继宗的手,怒声道:“我不是你的奴婢,要撒气找你那些奴才去!”
“哼,母妃说你和你娘还有妹妹都是贱人,都是我们府里的奴才,我贵为世子,为何不能使唤你?”齐继宗昂着头,骄傲的笑道。
“你再说一次?”玉儿闻言,一把抓住齐继宗的前襟。
“你要是再骂我们,我就打得你满地找牙。”宝儿不知从哪里过来,和姐姐站在一起恶狠狠的威胁道。
谁知牛高马大的齐继宗完全无视宝儿的威胁,一把抓住玉儿的手腕反转过来,猛的一脚踹过去,玉儿连退几步,在池塘边才踉跄着站住脚,顿时捂着肚子蹲了下来,痛!好痛!
“打我?贱人,来打我啊!”齐继宗走过去,一脚踩在玉儿脚背上。“你滚开,把你的猪脚拿开!”宝儿奋力捶打着齐继宗,无奈人小力微,不能撼动他分毫。
“齐继宗,你这混蛋,你欺负女人!”玉儿痛得眼泪汪汪,却死命地咬着唇,不让眼泪滴下来,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齐继宗满意的看着玉儿痛苦的样子,轻蔑道:“给你个教训,别以为象你娘那样使什么狐猸子手段,人人都会可怜你。下次本世子让你做什么就得做什么!”说着,脚下又使了几分力,狠狠的道:“要是敢到父王面前去告状,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见玉儿已经痛得嗤牙咧嘴,才把脚挪开,洋洋得意的走开。
“哎呀,这是什么呀,好漂亮哦!”宝儿趴在池塘边上,大声的说道。
齐继宗到底也只是个孩童,闻言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又转身走过来,问道:“池塘里有什么?”
“继宗哥哥。”宝儿花着一张脸甜甜的笑着,凑上前亲热的拉了拉他的衣袖。“过来看嘛,”她把齐继宗拉到池边,“里面有好多漂亮的鱼哦,可好看啦,是不是父王去年派人从南方带回来的那些鱼啊?”
齐继宗不疑有他,上前了一步,低头往池里看去。
这时,宝儿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趁着他弯腰的时候,抬脚就朝他的屁股踹去,啊------齐继宗还来不及发出声音,只听扑通一声,已经一头载进了池里。
“啊!救命啊!”齐继宗吃了几口水,拼命地挣扎着。
“哼!冬天鱼儿都沉底了,你不知道吗?”宝儿站在岸边,拍拍手。
齐继宗咕噜噜又呛了几口水,在水里浮浮沉沉地向岸边游过来,好不容易攀住一块石头的棱角,一张脸冻得惨白,居然还不忘威胁宝儿,“齐宝儿,你敢推我下水,我让母妃赶你们出去!”
“呵呵,是吗?”宝儿诡异的笑着,突然跑过去把那颗球拣起来,扔到水里,又伸出手来下死力地抽了自己几耳光,白嫩的脸蛋顿时肿得象个包子。
“你——”齐继宗完全看愣了,却不提防宝儿迅速地掰开他抓着石头的手指,一把把他推进水里,同时扯着嗓子喊起来:“救命啊,继宗哥哥掉水里去了,救命啊!”
宝儿的嗓子向来洪亮,经她拼命一喊,有不少府中的下人和侍卫闻声跑过来,有几个跳进水里把呛了不少水,冻得瑟瑟发抖的齐继宗捞了上来。“快,给世子裹上。”几个仆妇拿着一张棉褥给齐继宗紧紧裹上。
“继宗,我儿,你怎么了?”唐氏再无平日里的气定神闲,急匆匆地跑过来,一把抱住嘴唇发紫的儿子。
“母妃,母妃,赶她们走,是齐宝儿那个贱人推我下水的。”齐继宗咳嗽两声,哆嗦着手指指着脸肿得象猪头的宝儿。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继宗抱回上房去换衣?”齐白阴沉着脸道,身上还穿着朝服,显然是刚刚回府。
“是啊,世子着凉可就不好了。”随后而来的几房妾侍也假惺惺地关心道。立即就有仆妇抱着齐继宗往上房换衣裳去了。
“是你,是你推我儿下水的?”唐氏眼透厉色,朝宝儿走过去。
宝儿害怕的往齐白那边靠过去,“不是我,王妃,不是我。”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落在宝儿脸上。
“你做什么!”齐白挥开了唐氏的手。
“做什么?这个贱种差点害死了你儿子,你还护着她?”唐氏不曾想丈夫居然还护着个贱种,大叫起来。
宝儿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和受伤的姐姐坐在一起,她捂着自己的脸,抬头望着齐白,那双黑亮的眼睛注视着他,好像受了伤的小动物的眼睛,纯真无邪到令人心碎,澄辙明净到让人心痛,“父王——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父王,真的不是妹妹,是哥哥欺负我们!”玉儿见妹妹暗中捏她的手,已知其意,趁势哭了起来。她本就俊俏,这时一哭,更如梨花带雨。
“好了,好了,玉儿乖,父王听你说。”齐白弯下腰拉起两个女儿,伸手掸去她们身上的雪尘。
宝儿低头看看自己脏兮兮的锦衣,怯怯地看着唐氏,“王妃,对不起,你今天才派人送来的冬衣被我弄坏了。”
齐白剑眉微蹙,看着唐氏,眼神之中怒意隐现。
“你这小贱人胡说什么。”唐氏慌乱的扬手又欲一耳光扇去。“啪”的一声,却落在了她的脸上。“你——你打我?”唐氏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那个一脸寒霜的男人,眼圈开始发红。
“我告诉你,玉儿、宝儿是我女儿,若梅是我妻子,没有人可以侮辱她们,包括你!”齐白淡声道,“我不在府中的时候,你都做了些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告诉你,以后你要是再这样,可别怪我翻脸无情。”说完,蹲下身来,用袖子揩去玉儿额头上的血迹,柔声道:“玉儿乖,告诉父王,是不是哥哥欺负了你?”
“王妃,是玉儿不好。”玉儿却捂着肚子,一瘸一拐地走到唐氏身边,拉着她的衣角,仰着小脸,“以后玉儿一定听哥哥的话,哥哥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任打任骂,这样父王就不和王妃您生气了。我娘身子不好,王妃要惩罚就罚无瑕好了。”说着,说着,两条清澈的泪水从眼角涌了出来。
“你!”唐氏怒视着楚楚可怜的玉儿,却发作不得。
“玉儿,你的脚怎么了?给父王看看。”齐白一把抱起玉儿,撩起她的袍子,就要脱下她的小靴子,玉儿正扭捏着不欲让父王看自己的脚,却腹痛难耐的“哎哟!”叫了起来。
“怎么了?”齐白紧张的替她揉着肚子,玉儿脸色苍白,半闭着眼,大颗大颗的汗珠冒了出来,齐白回头吼道:“齐飞,还不快去叫大夫来?”一直跟在齐白身后的亲卫齐飞连忙应声去了。
“没事的,父王。”玉儿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哥哥踢球,我没有及时躲开,踢到我肚子上了。”这时候已经有仆人上前帮齐白脱下了玉儿的靴子和袜子,只见一双白玉般的小脚,脚背上满是青紫的淤痕,有些地方已经破了皮,正渗着血。
“该死!”齐白怒意勃发,“是不是继宗干的?”
玉儿瑟缩了一下,躲在齐白怀抱里,低声道:“玉儿没有接住哥哥的球,球飞到了池塘里,哥哥很生气,所以……”
宝儿偷瞄了齐白一眼,见他已经是乌云满面,心里偷笑两声,声音却哽咽起来,继续道:“哥哥让宝儿去拣,宝儿手短,拣不到,哥哥就自己去,结果……脚下一滑就掉进了水里。”
“宝儿乖,别哭了,父王把哥哥关在马棚里惩罚他,可好?” 齐白十分心疼的抹去宝儿脸上的泪水,软声道。
“你疯了!”旁边的唐氏终于忍不住,极没有风度的大叫起来,指着宝儿和玉儿喝道:“继宗是你的嫡子,你居然为了一个没名没份的汉女所生的杂种,要关他?”
“口口声声骂别人是贱人,自己能有多尊贵呢?你当初不是一样没名没份,主动来勾引我的吗?”齐白抱着玉儿站起来,一手拉着宝儿就要往若梅的小院走去。
唐氏想不到丈夫居然毫不留情地把自己当年的丑事当着府中这么多下人的面抖出来,又见到有几个小妾掩着嘴轻蔑的笑了起来,顿时气浑身发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齐白走了几步,又回头向着众人道:“你提醒了我。从今天开始若梅就是我的侧妃,玉儿是我顺郡王府的二小姐,宝二是三小姐,她们的一切待遇与继宗无异。明天我就派人到宗人府里去给她们上宗籍。”说完,又环顾了周围的仆人一眼,沉声道:“都听清楚了吗?”
“奴婢知道了。”周围的仆人和几房妾侍异口同声答应着。齐白性格刚毅,一向说一不二,此话一出已成定局。
“这……这怎么可以?”唐氏象一只斗败的公鸡,灰头土脸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望着扬长而去的齐白背影,喃喃道:“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却没有注意到玉儿从齐白怀抱里,偷偷地对她做了个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