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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可能是已经 ...

  •   火车到站,人流如潮,奔流着向外涌来。双兖顶着烈日,挤得艰难,在人群中闪闪躲躲,终于成功被推搡到了出站口,看见了她要找的人。
      那是一个长发如瀑的女孩儿。
      真正的长发如瀑。她的头发长至小腿中间,轻轻裹在穿着绣银云纹的及膝长筒袜上,身上一套卡其色的格子套装短裙,胸前别着一个盾牌样的徽章,实在是很有辨识度。
      双兖抹了一把脑门上闷出来的汗,两步走到她跟前,低头看她,“你是阮彤?”
      女孩儿抬头,眼里猝不及防撞进一张干净少年的脸,额前的黑发被汗浸湿了,压在棒球帽下,平眉微微挑起,正等她回话。
      她愣了愣。
      双兖见她迟迟不答,目光钉在自己脸上,心想这姑娘是从南方过来,才下火车,该不会是被热中暑了吧?
      这般想着,她赶紧把手上刚从迎新队那边拿来的一瓶水拧开了,递给阮彤,“北京是有点儿热了,欣姐说你以前还没出过远门,是不是不太适应?”
      她一口气说了这一串话,声音里的柔和显而易见,阮彤终于反应过来了,迟疑着叫了一声,“……双双姐?”
      不怪她认不出来,实在是阮欣跟她描述的双兖和眼前这个人太对不上号了。
      什么黑长直,安静内向,容易害羞,爱穿长裙……阮彤悄悄打量了一下双兖裹在牛仔裤下的笔直双腿,想阮欣可没告诉她,双兖居然长得这么……帅。
      “嗯。以后不用叫姐,只比你大了半岁,叫名字就行。”双兖微微挑起嘴角,勾出个笑容来应了,把水塞进阮彤手里,伸手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行李箱,领着她往前走,“快天黑了,很快就返校了,先到车上等。我们是一个学院的,待会儿我直接送你到寝室。”
      阮欣同父异母的妹妹阮彤今年上大学,正好跟双兖考了同一个学校,还在同一个学院,女孩儿又执意孤身一人来上大学,没让父母送。阮欣便托双兖多多照顾,双兖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学生会安排来迎接新生,她就把阮彤接了一道回去。
      阮彤听双兖话说得清楚,显见是什么都安排好了,忙应了两声,小跑着跟在她后面。
      双兖听着她细细碎碎的脚步声,放慢了脚步,回头看她。
      阮彤一张可爱的苹果脸被热得红扑扑的,头顶的薄布贝雷帽圆滚滚的一圈,配上她一米五几的个子,煞是可爱。
      双兖带着歉意笑笑,向她伸出空着的一只手去,“不好意思,我走太快了吧?平时习惯了,没注意。”
      “没,没事。”阮彤回答得有点紧张,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只纤长秀美的手,缩着手指搭上去,立刻被对方握住,领着她又向前去了。
      “那就行。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双兖说。
      “好。”双兖手上刚拿过冻过的水,这会儿手心是凉的,在这炎炎夏日里握上去很舒服,阮彤在她身侧落后了半步,盯着她瘦削的侧脸,悄悄脸红了。
      但好在她本来脸就被热得红彤彤的,这会儿也看不太出来。

      双兖径直把阮彤领会了返校的车上,中途从迎新队边上路过,撞上了秦彦,两个人互相点点头,一句话没说。
      秦彦看她们上了大巴车,站在不远处眯起了眼睛。
      刘文翔站他边上,看到这两人虽然形容冷淡,但也不再剑拔弩张了,安下心来,用胳膊肘撞了撞秦彦,“那个,不就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精致小巧的洛丽塔女孩儿,还有一张红彤彤的苹果脸,长发垂下来,不似三次元真人。
      秦彦知道他说的是阮彤,没作声。
      刘文翔又道,“双兖把她带车上去了,估计是个小学妹,我看行。”
      秦彦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 ,“再说吧。”
      刘文翔瞅他一眼,奇了,“你居然也会有按兵不动的一天?以前不都是喜欢就上呗。”
      “你懂个屁。”秦彦转身走开了。
      刘文翔在他身后喊,“你终于成长了啊,为父欣慰了。”
      秦彦不回头,一只手转到背后,朝他比了个中指。

      刘文翔说的没错,刚才双兖牵着那女孩儿确实是他喜欢的类型。如果不是远远一眼就看到了人,他都懒得去跟双兖打招呼,省得尴尬。
      那一个点头虽然看上去简单,但已经算是他的主动示好了。
      但偏偏是个和双兖有关系的人,他想想都觉得麻烦……还是算了。
      最主要的还是,他并不是很喜欢双兖。如非必要,也不想和她有太多接触。
      冷淡孤傲到这种地步的女生,他见了就不舒服。更何况……在他们认识的那个场子里,未必谁就比谁干净。
      再多的傲气,也不过是假清高。

      双兖把阮彤安置到最后一排坐下,去给她放行李。
      她躲懒,正好借机跑阮彤旁边坐着,棒球帽取下来,头一靠在座椅上,顿时就困了,想睡觉。她昨天只睡了四个多小时,早就累了。
      坐下余光一瞥,阮彤坐得端正,既不东张西望,也没在玩手机,看着有些拘谨。
      双兖忽然想到她孤身一人离家万里,人生地不熟的,于是强撑着疲惫跟她说话,“你是哪个专业的?”
      “社会工作。”阮彤答得一板一眼。
      “挺适合你的。”双兖说。
      “……嗯。”阮彤其实不是很喜欢这个专业,她是被调剂过来的,但既然双兖都这么说了……她看了对方挺直的鼻梁一眼,没反驳。
      “你刚到,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双兖再问。
      “暂时没有。”阮彤说。
      她怕自己问题太多了,显得没见过世面,给双兖留下不好的印象。
      但她没问题,双兖也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了,两人一时无话,遂安静了下来。
      这下阮彤又后悔了。两人初次见面,这么坐在一起无话可说,怪尴尬的,要不还是说点什么吧。
      该说什么好呢?
      询问双兖的专业?还是问点和学校有关的问题?或者,从熟人入手,聊聊阮欣?
      说起来,去年阮欣和肖邺办婚礼时,席上有个非常惹人注目的年轻男人,阮彤听自己那八卦的老妈说好像是訾家来的,是她姐夫的朋友,这家收了个养女,姓双。
      都是极少见的姓,所以尽管他们两个阮彤谁都不认识,但她还是记住了名字。
      想到这里,她觉得正好可以问问双兖为什么没来参加阮欣的婚礼,明明是在假期……她扭头,正要开口,却看见了双兖微微垂下的脑袋的阖着的眼睛。
      这人呼吸均匀,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她居然睡着了。
      阮彤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这下全都做了无用功,顿时有点懊恼,掏出手机玩消消乐。噼里啪啦按了半个多小时,又感觉眼睛盯着屏幕久了,有些发酸。她关了手机,把头扭向了车窗外。
      正对上了一个人的眼睛。

      秦彦正在车下抽烟。
      牌玩儿久了,就有几个女生给了他暗示,微信也要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要约他,他待着烦,找了个借口遁了,躲在几辆大巴车中间抽烟。
      一抬头,正好看见车上窗帘后露出的半张圆圆脸,大眼弯眉,像是没想到车边居然站着一个人,被吓了一跳,眼睛睁得更大了,呆呆地看着他。
      居然这么巧,这大概就是缘分了。秦彦回视着阮彤,嘴角上挑,露出个痞笑,慢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然后把烟掐了。
      灰色眼圈晃荡着升起,飘到了阮彤贴着车窗玻璃的指尖,消失在她胸前。
      她还懵懂着,但直觉危险,向身旁一缩,没领会这张扬大男孩的暗示。
      她这一退,撞到了双兖身上,把她碰醒了。
      双兖没休息够,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用力皱了两下眉,这才清醒过来。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一偏脸,正好看见秦彦隔着车窗玻璃,正对阮彤比划着什么。
      嚣张的面孔上,一双桃花眼视线凝成一线,看谁都多情,就是个心怀叵测的样子。
      双兖才被撞醒,起床气还没消,这会儿更是怒从心起,站起身,压低声音道,“你让开。”
      阮彤看她脸色不好,不敢吱声,又瞟了一眼窗外还若无其事的秦彦,默默让开了。
      双兖立刻和她换了个位置,走上前去,一只手慢悠悠从包里掏出了一张扑克牌,轻轻贴在了秦彦脸上。
      秦彦不躲,他见多了场面,嘴角勾起来,倒是想看看她能做出点什么。
      双兖的手温柔,一手卡着秦彦的脖子,使了巧劲,让他一时避不开,另一只手掂着扑克牌,往下一压——
      秦彦的鬓角处立刻泛出了一线红色,沿着牌面,淋湿了扑克牌的边角。双兖特地挡住了阮彤,女孩儿个头娇小,正正好看不见那一抹鲜艳的血色。
      双兖看着秦彦,极慢地挑了挑下巴,眼神里有笑。
      同样是轻蔑,秦彦挂在嘴角,她写在眼里。
      秦彦终于敛了笑容,压着眼睑,回视她。双兖手上的牌比普通的扑克牌要重——里面夹着一层刀片,锋利尖锐。
      双兖平静道,“离她远点。”
      秦彦不语,两人无声对峙片刻,他才道,“……为什么?”
      “我欠她姐姐人情。”双兖平静道。
      阮欣陪伴她走过了她生命中最难熬的时期。无论是在她生病之前,还是之后。说是救了她的命也不为过。
      她拿开了手,露出秦彦侧脸上细窄狭长的一道伤口,绵密的血珠渗出来,有细微的疼痛感。
      他开始改观了。
      双兖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是他低估了她。

      对方再开口,神色已是冷若冰霜,“你如果不能一直对她好,就找别的人玩去。”
      知道双兖是为了保护阮彤,但她轻蔑的一个“玩”字还是让秦彦听得刺耳。
      他有点儿心头火起,但忍住了。
      “如果是记我的仇,没必要找别人去报复。你的自尊心,比起档案上的前科,也不值几个钱。”
      这话是导|火索。说的正是秦彦最不愿意提起的事,也是他们两个误打误撞认识的原因。
      “我没求你帮我。”秦彦冷着脸道,是发怒的前兆。
      双兖却浑不在意,“我本来也没打算帮你。”
      秦彦冷笑,指尖的烟叼上嘴角,抬手对着车窗玻璃的方向点了点,指的是阮彤,“她,我追定了。”
      双兖笑,“你配吗?”
      秦彦面沉如水,看她。但双兖对自己说出的话没有丝毫悔意,两秒后,懒劲又上来了,向下趴在车窗上,扑克牌垫在下巴底下,没感觉似的,眯起眼,又打了个哈欠。
      困得她泪水都出来了。
      很诡谲的场面。
      这个女孩眼角有泪,脸侧有刀,身前身后都有人,她摇摇晃晃着,竟是要睡着了。
      秦彦忽然之间就不想跟她计较了。
      “我也欠你一个人情。”
      双兖眼皮半抬。
      “一笔勾销。”秦彦说。
      双兖听完,振作精神,坐直了些,吐出两个字,“条件。”
      “那时候,你为什么帮我?”秦彦开口。
      这次轮到双兖沉默了。她迟迟没回话。
      她坐姿未变,仔细一看,却不是自然保持的,而是僵住了。
      “我就想知道这个。”秦彦看她一眼,不慌不忙补充道,“说实话。”
      双兖忽然抬头望了望天。

      快要天黑了,也不下雨。这样闷热的暑日,她以前在南方很少能感受到,如今却也渐渐习惯了。
      时间真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这一瞬间,双兖的神色忽然变得很难形容。不像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表情。平静的,冷漠的,沉默的……她仍然久久不答话,久到秦彦几乎以为她不会说了的时候,她却突然道,“我帮你,是因为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双兖忽然笑了,回了他一句话。
      这个笑很不一样,露了齿,眼里有光,令她看上去似乎只有十四五岁的年纪。
      秦彦看见她头一次露出这么灿烂温柔的笑容,终于有了个漂亮女孩儿的模样,他却觉得背心一凉……还不如没看到。

      四十分钟后,迎新队带着接到的新生一起,启程返校。
      秦彦和刘文翔坐在一起,和双兖不在一辆车上。他特地挑的位置。
      车发动以后,一车年轻活泼的大学生又闹腾了起来,吵吵嚷嚷着,前后排的人互相都听不清对方的声音。
      秦彦借机问刘文翔,“你和双兖熟吗?”
      “怎么了?”刘文翔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来,灵机一动,“嘿嘿”笑道,“我就说嘛,你还是对那妹子感兴趣吧?”
      “不是这事。”秦彦皱眉,示意他说正事,“我问你,她是不是有个……得了白血病或者癌症啥的、英年早逝的前男友?
      “……卧槽!你说真的?”刘文翔很震惊,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双兖前男友得了绝症死了?!”
      “……不是,我猜的。”秦彦压低声音,扬手给了刘文翔一下,“不然谁他妈问你啊?”
      刘文翔这一嗓子把全车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第二天不知道这事会被传成什么样子……秦彦真是恨不能抬手直接赏他一个大耳刮子。
      刘文翔环顾四周,干笑两声,对一车人道,“我瞎说的,瞎说的,你们玩儿你们的。”
      秦彦听得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就抬腿给了刘文翔一脚,下了力气。
      刘文翔吃痛,龇牙咧嘴道,“我靠,你还是兄弟吗……”
      秦彦冷冷瞥了他一眼。刘文翔立刻知情识趣地闭上了嘴,不敢再得罪这位祖宗。

      看样子刘文翔跟双兖也不熟,是问不出什么了。
      秦彦戴上了耳机,隔绝杂音,不断回想双兖刚才和自己的对话。
      他问双兖觉得他像谁。
      双兖回答,“这世上最爱我的人。”
      秦彦被她说这话时的温柔笑模样闪了闪神,下意识脱口而出道,“谁?”
      但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怕问出什么不好听的答案。
      没料到双兖却在一瞬间又变了脸,淡淡道,“不知道,记不清了。很久没见了,可能是已经死了吧。”
      她说这话时,眼皮微微垂着,眼角的弧度婉转悠远,素色的唇冷冰冰地抿着,神情平淡冷漠,面对着秦彦,瞳孔里却空无一物,仿佛是在提起一个和自己完全无关的路人甲。
      秦彦却没来由地觉得,她和她话里的这人,或许早已相识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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