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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国庆节快乐 ...

  •   从九月份垠中校庆一直到现在,二十三个日夜,刚好三个星期零两天。
      她没联系过他,他不也是一样。
      他是在用什么立场对她说这句话呢,家长式的谴责吗?
      双兖很想反驳他,但一抬眼看见他微敛着的眼皮,话又被吞回肚子里,坐起身抱住了自己的膝盖,最后什么都没说。
      听不到她的回答,訾静言也默了下来,手指缓慢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状似不经意地问她,“恋爱了?”
      “……没有。”双兖有点奇怪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扭头一看见她随手放在玄关柜子上的奶茶,就懂了。
      奶茶杯上的“情侣套餐,第二杯半价”几个字被印成了可爱的卡通体,旁边还有一个一箭穿心的图案,格外显眼。
      他进门的时候一定看见了。
      这个,也值得误会吗?
      只是图便宜而已,而且,买的时候她也不知道店员说的“第二杯半价”指的是情侣杯。
      “垠中校庆那天他给了我一瓶水,奶茶是还他的。”她闷着声音说,还特地强调了一下,“是我请客。”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双兖又看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他的状态似乎放松了许多……
      不是错觉。
      他在笑。
      淋湿的头发贴在额上,弯起了嘴角。他一只手支在脸颊边,微不可觉地舒出了一口气,“没谈就好。”
      不知道他这是在放心些什么,怕她被拐走吗。
      双兖伸手抓过不远处的抱枕塞进怀里,把下巴隔在上面,含糊不清道,“你不是说……不要早恋吗?”
      “嗯。”他看着她,说得很认真,“不要早恋。”
      她闷声点头,一想他这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又忍不住道,“就算真的早恋了……也没什么吧?”
      她这话一出,那边訾静言顿时就敛了笑,沉声道,“不行。”
      他否决得干净利落,破天荒地逼出了双兖少有的逆反心理,小声反驳他,“有什么不行的……不影响学习不就好了。”
      “不行。”訾静言还是一样的回答,声音紧绷着。
      双兖不吭声了,眼睛直盯着地面,听着墙上的挂钟有节奏的摆动声,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他是南中的,我不是喜欢他,也没有想过要早恋。”
      她一向不擅长违逆他,在他的沉默中,她很轻易就又妥协了。
      他一定不知道她有多喜欢他。
      林雫是怎么控制住和訾静言保持距离的呢?真神奇。
      要是换作是她对着暗恋自己的訾静言,一定会忍不住每天扑进他怀里……真是没出息啊。
      说到底,不会早恋的原因不过是因为那个人不是他而已。

      人确实各有不同,缘分也各有不同。
      林雫初次到垠安的那天,訾裕然牵着她站在中新门口,訾静言倚在门边,堵着门没让她进。
      林易青挥一挥衣袖走了,家里反倒多了个外来客,这算是什么道理?
      他对她,有种毫不掩饰的敌意。
      如今却也能云淡风轻地聊起过去的事,做了对各自奔波的故友。
      不像他和双兖,起初他和双老说话,她躲在门背后偷听,人虽然没露出身影,门却被她推得“吱呀”一声响,一只顶着塑料大红花的凉鞋贴在门缝里,她吓得一下就缩了回去。
      这是他们的初次见面,谁都没有看清谁的脸,可后来,他只觉得她在慢慢长大的过程中,变得愈来愈让他移不开目光。
      心境发生了变化,看待她的角度也分外不同了起来。
      他回想起她顶着太阳站在垠中门口的模样,像朵被晒软了的睡美人,枝叶也舒展得娇娇怯怯。
      她终于在他的注视中,长到了这么好的年纪。
      “要是放在古代,你早就成年了。”他想了想,忽然失笑。
      喜欢不喜欢的,当然谈不上什么早恋。
      十五岁及笄以后就是待嫁的大姑娘了,如果说择婿要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到头来不就等同于是他说了算。
      那大概百年之后两人同棺,他们的名字也会排在一起,訾家的小娇妻,双氏。
      只有姓,没有名。没人会知道她是他的兖国公主。
      偏安一隅,也是好事一桩。
      他们可以不受打扰地白头偕老。

      “然后等你把我嫁出去吗?”双兖不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不太高兴地反问訾静言。
      哪想到他倒像是被她的问题取悦了一般,眉目柔和下来,低声道,“等你出嫁,嫁妆都不知道该备些什么好。”
      他的都是她的,但她是他的,添置东西还是要以她的喜好为主。
      他脸上的轻松愉悦太过明显,双兖被他的回答刺得心里一痛,居然有点想无理取闹地发脾气了。
      他明知道她只想嫁给他。
      怒目而视,她还没想好该吼他一句什么,就听他若有所思道,“如果要添妆,就找林雫吧,她算你半个娘家人。”
      入乡随俗,林雫作为长姐,在双兖的婚事上多帮扶一下也是理所应当。
      双兖听完他的话,一下子就泄了气,只是眼睛还圆睁着,看着是个气鼓鼓的模样,她伤心道,“……我不要。”
      这算什么?嫂子给小姑子的特殊照顾吗?
      她不需要,也不想要。
      “又不想要?”訾静言的语气带上了包容和无奈的意味,想到她拒绝的缘由,随即释然,迁就着她道,“没关系,都随你。”
      “那你结婚,记得不要叫我。”双兖忽然道。
      这话她说得很平静。
      既然都随她,那她不想参加他的婚礼,应该也只是小事一桩,不值一提。
      那边訾静言的神情却渐渐严肃了起来,双兖看了不禁也跟着紧张,但是输人不输阵,她倔强地梗着脖子没有改口,就听訾静言道,“不叫你——”
      她蹙着眉打断他,“对,我不想去。”
      訾静言凝视着她,忽而皱眉道,“你不来,这婚还怎么结?”

      “……”双兖非常惊讶,并且为他的固执而生气,说话的声调都提高了许多,“林雫姐姐在不就行了?民政局九块钱扯个证有那么难吗?!”
      为什么还需要她在场,亲属证婚人吗?
      訾静言被她吼得一怔,抬头看见她通红的眼眶,突然反应过来他们居然一直在各说各话,他不禁失笑道,“我和林雫——”
      却又被她打断道,“婚期吗?我不想听!”
      她从懒人椅上爬下来,踩着拖鞋气冲冲地就往房间里走,冷不防用力过度,中途拖鞋掉了一只,她又倒回来把它穿好,看见訾静言已经站起来了,正往她这边走。
      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三两步跑回房,摔上了门。
      “砰”的一声震天响。

      有生以来,訾静言第一次被她发脾气。
      这个体验非常新奇,以至于让他在她门外站了好几分钟才敲响了房门。
      “双双。”他叫她的名字。
      她不应,门里鸦雀无声。
      他又说,“我不会和林雫结婚。”
      双兖还是不想回答,她呈大字型摊开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木木地想,婚礼延期了吗?关她什么事。
      訾静言转身把背靠在了房门上,低着头思考该从哪里开始说起才好。
      就算她不说话,他也知道她在听。
      “林雫刚到中新的时候,中文说得不好,和家里每一个人交流都很困难。她是我妈甩过来的包袱,当时……我只想让她早点滚。”想了想,还是从头说起吧。最初的最初,他很厌恶林雫。
      “后来我爸把她送去垠安上学,我小学毕业,过了几个月,又在垠安见到她。住校隔了一栋楼,她就早起在男寝楼下等着,放学也先跑,盯我盯得很紧。”
      年龄差了三岁,訾静言初一时个子还没长起来,林雫比他高上一些,活泼爱笑,总是以姐姐身份自居,周末会在网吧蹲点,专程堵他。
      不知不觉间,他们就从敌对关系变成了打游击战,他偶尔不耐烦了也会对林雫恶言相向,奈何对方意志力顽强,每每被逼到快哭出来,第二天竟然还能亦步亦趋地黏着他。
      如果不是因为林雫拦着,那几年他做的混账事估计还能更多一些。
      “等到她去上大学了,学校好像就空了下来。”朋友倒是还在,但是没留级之前,他和肖邺不同级不同班,其实交集很少。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一个人,没人再等着他了。
      他很不习惯,也不想习惯。
      一个人陪伴另一个人的时间,居然这么短。
      他十岁那年,林易青走了,几年以后,林雫拿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兴高采烈地也走了。
      “阿婆告诉我,林雫那时候总跟着我是因为受了她的嘱托,要看着我……她人缘好,上大一没多久就交了男朋友,假期有事做,一整年没回过阑州。”这让他一想到林雫就会有些说不出的心烦,好在没过多久,双兖就被接到了阑州。
      她比他小那么多,孩童身上挥之不去的惶恐和怯弱让他在不知不觉间就转移了注意力,他看着她变得越来越好,也觉得她应该过得好。
      “之后你就来了……像个天使。”他一点一滴向门里的小姑娘复述着自己的感受,“我从来没见过比你还可爱的小孩。”
      双兖在房里屏气凝神听着他说话,听到他提起林雫时觉得委屈得要爆炸,这会儿却又不知不觉地软和了脾气。
      再夸两句。她心想,再夸两句,最后再加上一句我喜欢你,她就宽宏大量地原谅他。
      但他偏不让她如愿,只按照自己的思路又说了一句,“给你添妆,你不想要。我的婚礼,你不想去,婚期你也不想听……”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时间仿佛也在这一刻停顿了下来,在他一起一落的呼吸之中,一切都变得很静。
      片刻后,她听见他温声道,”如果我说我想娶的是你……你想不想?”
      “还是要拒绝么?”

      ……
      屋内屋外,寂无人声,訾静言在等一个回复,而双兖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不敢置信地捂住了胸口,感觉心脏就快要跳出来了,就在下一秒。
      他在说什么?
      并不是她所希冀的一句“我喜欢你”……这个跨度有点大,双兖感觉自己的阅读理解进度条卡在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地方,抓耳挠腮不得要领。
      娶你娶你娶你……脑海里炸响得一片狼藉,她双腿不受控制地挪到了门边站着,片刻后又听见了轻巧的“笃笃”敲门声,訾静言这次没再叫她的名字,但效果却比上次要好。
      双兖犹犹豫豫着,还是打开了门。
      ……放弃抵抗,缴械投降。
      她转头看着被房东粉刷得雪白的墙,视线躲闪,不敢看他,绯红的脸颊烧出了一片无比灿烂的火烧云。
      訾静言跨过门框,探进了半截身子,双兖情不自禁后退一步,呼吸一滞。
      “你躲什么?”他被她逗笑了,眉宇舒展开,眸子亮起来,星星点点的极为好看。
      双兖受了蛊惑,咽了咽口水,不再躲他,怯生生地抬起头看他。
      四目相对,他抬起手轻轻拢了一下她鬓边的碎发,只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让双兖觉得一颗心都热了起来。
      訾静言帮她把散落下来的头发重新别回耳后,收回手,静静看了她片刻,还没来得及说上些什么,屋外突然传来“咔哒”一声响——门锁开了。

      李家母女俩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飘了过来。
      李小阮抱怨道,“高峰期堵死了,火车要是不晚点我们早就到了。”
      “还不是你自己闹着要回来的。”李妈妈没好气道,“预定在明天的车票都改签了……”
      她们居然提前回来了!
      怎么办!
      双兖被惊吓得丢了智商,心中一急就抬手一把将訾静言推出了门外,他一个踉跄,在她把门甩关上的同时心里叹了口气,正视前方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微笑,微微颔首道,“下午好,国庆节快乐。”

      李妈妈手上还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正取下脖子上的丝巾往衣帽架上挂,乍一看到訾静言出现在家里就被吓了一跳,上下看了他一眼后,也客气开口笑道,“双兖哥哥,你怎么……”
      尽管她已经努力维持礼貌了,但神情里还是隐隐透露出了一丝探究的意味。
      李小阮此时也看见訾静言了,她从李妈妈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抬手对着他在自己的脖子上胡乱比划了两下。
      双兖和訾静言的事,她早有所觉,于是现在就比李妈妈镇定得多,还有闲心帮他俩打掩护。
      訾静言会意,稍一垂眸就看见了自己不怎么整齐的衣领。他不动声色地把纽扣系好,果然就见李妈妈的脸色正常了许多。
      “国庆得了空,就来看看双双。”他略带歉意地淡声道,“早上赶飞机过来,到这里没留神睡着了。”
      李小阮闻言立刻拖着声音道,“今天雨下得这么大,路上坑坑洼洼的,提着东西走过来累都快累死了……我现在就想躺着,不想动了。”
      “在火车上睡了一路还不够!”李妈妈横了她一眼,心里始终记得当初訾静言帮过她们母女俩的人情还没还,当即便放下心来,转了心思,对他和颜悦色道,“都这个点了,正好外面也没下雨了,你坐一会儿,我带小阮去买点菜,就在家里吃顿饭吧。”
      訾静言动了动嘴唇,还没说话,身侧的门突然开了,双兖站在门边说,“买菜,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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