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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可是,我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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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笑安静了一瞬间,随即就满不在乎地把左手袖子拉上去了一些,很快又放下来,似乎只是为了看一眼情况,他转向双兖笑了笑道,“我表弟家养了条狗,有点认生,是被它抓的。”
双兖立刻道,“你去医院看过了吗?”
“打过针了。”谈笑点头,口吻平静道,“应该只是伤口裂开了而已。”
哪种程度的裂开才会出这么多血?
看见他毫无所谓的模样,双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当机立断,直接把他从高脚凳拖了下来,“别喝了。”
谈笑有点猝不及防,迷茫道,“去哪儿?”
“去医院。”双兖说,“止血。”
她拽着他往外走,左手抓着他的右手,两个人空着的手还各自端着一杯奶茶,三两步走出店铺,看她真是要往市医院那边去了,谈笑急忙道,“不用跑那么远,去对面的诊所就行。”
简单的伤口止血不是什么大工程,的确没必要特地跑去医院,双兖停下来,还是有些不确定道,“真的不用去?”
“不用,那条口子才这么大……”谈笑说着,下意识地就想抬起右手向她比划一下长度,手一动,却又不尴不尬地僵在了半空。
双兖的手还握在他的手腕上。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迅速松了手,后退一步道,“那,就去诊所吧。”
“嗯,你先回去吧。”谈笑看着她,又是一笑,态度无比自然。
他早看出来她想走,不过是因为突然发现他流血了,这才又多磨蹭了几分钟。
双兖蹙起眉,心里莫名觉得过意不去,正想开口说陪他去,谈笑却已经转身往对面去了,她跟着往前走了两步,叫住他,“谈笑。”
一抬头,愣在了原地。
贡茶的正对面是一家文具店,訾静言手上拿着一个小礼品袋,掏出钱包付了钱走出来,也看见了对面站着的人。
两个人,另一个人是他曾经见过的那个男生。
看见双兖的那一刻,他本来想开口叫她的名字,待看见他们手上拿着的同款奶茶杯,还是消了声,只遥遥对她点了点头。
不到一个月,情况就出现了奇妙的反转。
还是一条街之隔,上次是那个男生远远看着他和双兖,现在变成了他看着他们,十六七岁的学生情侣,在垠中从来不鲜见。
他忽然觉得自己出现的时机或许不是那么合适。
对面,双兖怔怔看了他一会儿,脑海里一片混乱,想到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他怎么没和林雫在一起?
她昨天才回了北京,訾静言却在第二天就来了垠安。
思绪转瞬即逝,她想不出来答案,只好暂时放弃,也对他点了点头。
再一看,就这么点时间里,谈笑居然已经不见踪影了。
斜对面,小区诊所的门刚关上。
她忙不迭地跑过去,拉开门,刚探出一个头,就被人扶着脑门推了出去。
“只是缠个绷带,不用陪着。”谈笑对她使了个眼色,唰地一下又把门关上了。
她扭头,看见了身后的訾静言。
他的视线从门上移到了她脸上,面色如常道,“双双。”
“……嗯。”她看着她,有点拿不准他会说什么。
或者说,她也在期盼着他说点什么。
但是,什么都没有。
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她等了又等,他还是不开口,一种熟悉的失落浮上心头,她笑笑,率先打破了僵局,“你怎么……会在垠安?”
“有点事。”他说。
说了跟没说一样,还是老样子。
双兖也不在意,只道,“那,你忙。我先回去了。”
她说完,没有看他的表情,埋着头从他面前匆忙而过。
三秒后,她听见了自己身后有脚步声,余光里一个红色的礼品袋微微晃着。
他腿长,迈出的步伐比她大,因此她虽然走得急,他却仍是不紧不慢的,就隔了那么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她不说话,也不回头。
他也不说话,晦涩的沉默中,只有两个人踩在湿润地面上的脚步声在滴滴答答。
他们从小区侧门里进,路过了两个篮球场,一片深绿色的四季青灌木丛,到了她住的地方楼下。
她背对着他,停下来。
他绕到她面前,把那个礼品袋塞进她手里,终于出声了,“这个给你。”
他的手指碰在她的手背上,一触即分,他收回手,忽而微微笑道,“国庆节快乐。”
她怔了怔,不自觉地捏紧了手里的袋子,挺重的。
片刻后,她也道,“国庆节快乐。”
“上去吧。”他静静地看着她道,“我走了。”
“好。”
她转身,进了背光的楼道里,待到整个身影被阴影淹没,她又回过头来,站在黑暗中看他的背影渐渐远去。
半晌后,她抬手抹了一把脸,爬上了楼。
进了房门,她拆开那个礼品袋,从里面拿出了十一个封面各异的本子。
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很漂亮。
同一个系列的手账本,一共十二本,除了她手上的这些,剩下的那本在訾静言手上。
她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在床上呆坐了许久,觉得有点口渴,又爬起来去客厅倒水喝。
她端着水从客厅的窗边过,这边的楼下正好是小区的健身器材区,平日里多半是老年人或者中年男女带着小孩在玩,只要不是上班和上课时间就吵吵嚷嚷的,一整天都不会消停。
今天下雨,四处都还湿着,没人去玩,下面罕见地安静了下来,人影寥寥。
双兖的目光透过窗外一格一格的不锈钢防护栏,一扫而过,手上的水被不经意晃出来了两滴。
他居然还没走。
楼下,訾静言正坐在湿漉漉的双杠上抽烟。
两条腿都屈起搭在了双杠上,一高一低,右腿贴在冰凉的栏杆上,左臂压在左腿膝盖上,手里握着打火机,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根已经点燃了的烟。
他把打火机塞回了上衣兜里,不是黑色的那个。
换了?还是林雫又送了他一个新的?
双兖漫无边际地猜测着,站在高处看着他慢慢抽完了一根烟,她也不知不觉地捧着杯子喝完了一杯水。
眼见他又从烟盒里取出了一根烟,她情不自禁摸出了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吸烟有害健康。
绿色的对话框跳出去,几乎是在按下回车键的一瞬间,她就后悔了。
果然,下一瞬,訾静言看了手机后抬头,往她这边的居民楼看了过来。
他略微移动着视线,像是在找她在哪儿。
双兖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上了客厅的窗帘。
訾静言侧着头看了楼上两秒,给她回了一条消息。
—看见你了。
他怎么可能看得见?最多也就是看见了她把窗帘拉上而已。
一定有诈。
双兖盯着手机屏幕看,没回复他。
时间走得很快,屏幕顶端通知栏的数字显示跳到下一分钟的同时,訾静言的第二条消息也来了。
冷冷清清的白色对话框,他说:
—下雨了。
紧接着就是一句:
—我没带伞。
双兖心里一紧,行动快于思考,想也没想就反手拉开了窗帘,只是……看不出来外面在下雨啊。
视野瞬间大亮,她颇为不适应地用力眨了一下眼睛,趴在窗边把手伸出去试了试,毫无感觉,连毛毛雨都没有。
……果然有诈。
她终于反应过来了,略带窘迫地收回了手,摸了摸脑袋,就着这个姿势趴在窗边往下看。
訾静言已经跳下了双杠,背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她,拨通了她的电话。
不知怎的,手机铃声响起时双兖并不意外,自然而然地就接了起来。
訾静言说,“下雨了,我没带伞。”他的声音低低的,一本正经地说着和事实相反的话。
“没下雨。”双兖有些想笑,眯起了眼睛,但还是看不清他的神情。
訾静言很固执,又说了一遍,“下雨了。”
双兖说,“没有。”
他刚骗过她,她现在一点都不想配合他。
訾静言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回答,还是有条不紊地按着自己的剧本走。
“我没带伞。”他说。
“嗯。”双兖说。
他笑了,“你不来给我送伞么?”
双兖又“嗯”了一声,“不想去。”
她都快委屈死了,送伞什么的,让林雫从北京给他快递一把吧。
訾静言听着她明显是在赌气的话,心里一软,轻轻叹息了一声,兀自一笑,终于溃不成军。
他一字一顿道,“可是,我想见你,怎么办?”
双兖无法回答。
听到他的这句话时,她的眼泪就像泄了闸的洪水一样止都止不住地流,她扯了纸巾压在眼睛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抑着哭腔道,“骗子……又想哄我……”
“不是哄……”訾静言正要跟她解释,话说到一半却停了下来,顿了两秒又道,“……真的下雨了。”
他的声音几乎是和倾盆的雨声一起传进了双兖的耳中,她抬眼一望,窗外已经是雾蒙蒙的一片了,都没有时间再让她多伤心一会儿。
她挂断电话,拿起屋里的雨伞冲出家门,连跑带跳地下了几层楼梯,张皇看了看雨中,没看见人。
她有点急了,正打算撑开伞跑出单元楼,就被人从身后扣住腰拽了回去。
訾静言把她从雨中拉回来,连同她和伞一起抱进了怀里,再次道,“不是在哄你。”
是真的想见你。
……
十分钟后,双兖从浴室里找了干净的毛巾给訾静言擦头发,然后又翻出一包雀巢来给他泡了一杯速溶咖啡。
这个时候,还是喝点热的比较好吧,家里除了开水也就只有咖啡了,更主要的是……这种时候,她不太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有心想问问他刚才那是什么意思,却又没办法直接说出口,纠结得不行,总有点手足无措。
訾静言只是短暂地抱了她一下,很快就松了手,她受到了他的语言冲击,顿时感觉天旋地转,一时间居然词穷了,傻愣愣地抱着伞看他,最后反倒是他反客为主,把她带上了楼。
他躲雨躲得及时,身上只有头发湿了一半,其他地方都不打紧。外套一脱,头发上的水就沿着后颈悄无声息地流了下去,打湿了他穿着的浅色衬衫,布料紧贴在身上,流畅的锁骨形状清晰可见。
他坐在沙发上,似乎是觉得不太舒服,很快就解开了衬衫的前两颗纽扣,默不作声地擦起了头发。
双兖泡好咖啡,把咖啡杯递给他,刻意使自己的视线落在杯子上,避开了和他眼神对视。
他轻声道谢,把咖啡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搭在头顶的毛巾就顺着侧脸的弧度滑下来贴住修长的脖颈,软软地陷在了他颈窝里。
他抬手把毛巾拉下来,落在脖颈上,裹住了发梢,还是低着头,双手握着杯子,一口一口地啜着,不像是在喝咖啡,倒像是在喝茶。
他越是坦然,就反衬得双兖越是不安。
气氛突然变得微妙了起来。
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什么不可言说的东西,一戳就破。
就像是一场漫长的煎熬,双兖的人生阅历不如他,定力也不如他,只好掩饰性地打开了电视,调高音量,听着人声窝进了沙发边上的懒人椅里。
电影频道在放老电影《诺丁山》,正好是书店老板不小心把橙子汁泼在安娜身上那一幕。
接下来他邀请她回家换衣服,打开冰箱问她要吃什么,费尽口舌,屡遭拒绝。
最后安娜回来拿她落下了的书,却亲了这个一直在试图多留她一会儿的男人。
这不是双兖第一次看这部电影了,上个学期英语老师就在班上放过。
男女主角一亲,大家难免激动,立刻就窃窃私语起来,很多人都不能理解这个突如其来的发展,双兖却觉得那是一种水到渠成的浪漫。如果什么都不发生,未免就少了一点感觉。
这部电影很经典,是在她出生那一年上映的,訾静言一定早就看过了,但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陪着她一起重温。
巧合的是,电影故事背景正好是在上世纪末的英国伦敦。
双兖看着看着就不自觉地走神了。
她看的是故事里的人,而訾静言看的……大概是故事外的人。
茱莉亚·罗伯茨美得成熟大气,莉莉·柯林斯则是优雅得像个仙女,都是女神级别的人物,精致美丽的面孔倾倒众生。
她忍不住悄悄往沙发上看过去,就见他突然站了起来,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换了个台。
电影换成了电视剧,主题倒是没变,还是都市爱情片,画面上的男女勾肩搂背正亲得火热,难舍难分。
訾静言这次直接按下了电源键,电视机接收到信号,一秒黑屏。
他皱着眉坐下,双兖盯着瞬间安静下来的电视,愣了愣,随即很快明白了过来。
《诺丁山》里也有男女的亲密镜头,刚才正好快要播到了……他不想让她看到,应该是为了避免尴尬吧。
可是没想到换了一个频道也在亲……现在等她反应了过来,气氛反而更难以言说了。
空间重又恢复沉默,粘稠着,胶着着,伴着窗外的雨声,气流似乎也流动得缓慢了起来。
她躺在可升降的懒人椅上一下一下地轻轻踢着腿,忽然听见他说,“你三个星期都没联系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