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梦笔录》梦书埏

2、师父回来了 想就去，干

　　想就去，干嘛要我陪你？”名唤扬舲的少女不漏痕迹的缩了缩肩膀，少年缩回了手，局促不安地看着她。

　　“我从没去过山外面的地方。当然也从书里头看到过一些，但你也知道山里的书少说也得是一二百年前写的了。师父说了世间一二百年也可沧海桑田，那世间的普罗万象定是与书里写的全不一样了。我哪敢一个人去呀？你跟我不一样，你本是从山外来的，多少总记得点，再说了你那借物打物的技术已经炉火纯青了，下山了有你在我也不怕了。”

　　“真真是没出息的东西，”女孩嗔怪道，“你都说了我是从外面来的，若是外面好，我又何必到山里来？如今你想见世面，却要破了我这避世的心，真是算得一手好账。罢罢罢，你想去就去，不过总要先得师父首肯，待师父半月后回来，若师父命我陪你去，我便去。”扬舲起身离去不说二话。

　　少年垂着头又抬起来，看着远处的老槐树，直盯到觉得目眦尽裂，才起身去到竹林里的小屋里去。

　　只过了十余天，师父便上了山，带了布匹和琴弦，和一些水果。刚一上山，就发现两个徒弟的气氛有些古怪，于是就问道：“山中可发生了什么变故？”

　　扬舲说道：“回师父，山中可有变故的活物也只我和怀瑜二人，我是没什么了不起的变故的。”

　　师父蹙了蹙眉，问道：“怀瑜，有事？”

　　怀瑜垂着头，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师父，我想下山。”

　　师父脸上一僵，过了片刻才说：“可以，让扬舲跟你一起去。两人互相照顾，为师也放心。你年纪尚且不大，为师也知道你不能在这小山上待一辈子，世间有大山有大海，你总得看看。为师年轻时因为看过所以便觉得这清静胜过世间一切，却没曾像年轻人总得要历历浮华才能收敛了心思。去了之后想回就回，师父这小山怎么着也等你俩回来。行了，怀瑜下去收拾收拾，三天后，为师送你们下山。扬舲，为师还有话跟你说。”

　　待怀瑜离开，扬舲才开口：“师父是真想放怀瑜下山啊？”

　　“是啊，他年岁不大，一辈子待在这小山上是怎么样也不愿意的，他想走时为师也是拦不住他的。他武功不弱，其实自己走也没什么问题。哪家少年不是自己闯天下的？为师其实只想让你下山。你七岁时为师把你带上山，你也是知道原因的。”

　　“知道，因为我那是父母新丧，而幼弟又被亲戚抱走，我自此无依无靠。”

　　“你父母曾有恩于我，恩人的孩子我不能不管，这几年我照看你，也有时下山看看你弟弟。这次下山，我没找到你弟弟。”

　　“什么，我弟弟不见了，现在算起来，他也得十二三岁了，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了？”

　　“自是不能，你家那个亲戚犯了朝廷律法，被斩首，你的弟弟还算年幼，被发作了奴隶，入了贱籍。你弟弟确实无辜，为师想，想……”

　　“师父想让我去救弟弟？”

　　“是，你父母的孩子怎能沦为贱民？这事对你确实不公，你自幼也不再与弟弟长在一处，可为师老了，再没精力去找你弟弟。你其实也不必救他，只保他性命无虞，你在天上的娘亲也会觉得安心。”

　　“我早就不知道弟弟长何模样，又如何找他？”
　　“为师也没你弟弟画像，只知道你弟弟在兰飏城里当了奴隶。你弟弟出生时，你娘亲便在你弟弟后肩上刺了朵花。”

　　“花，母上大人往一个那孩子身上刺花，有意思。”

　　“有意思的事多了去了，横竖也不差这么一桩了。你弟弟虽然长在亲戚家，但是过的也就那样了，奴隶的生活大抵还能再撑个几年，你心里要有点数。你幼年时我便教导你要为一人性命负责，那时为师也没料到这一出，现在除了你自己，还得添上个弟弟，若是可以，也得顾全怀瑜。”

　　“怀瑜本来武功就是不弱的，其实也不需我。只是他一个人初入尘世，心里没底罢了，师父可别弄得跟托孤一样，扬舲可受不起那个少爷。”

　　“那倒不是，武功再强，也是强中自有强中手。为师武功放在尘世也不过勉强保命，怀瑜又是为师的徒弟。他的性情是在也算不得温和，怕他惹事到头来伤了性命。你是不一样的，虽然你的脾气比他还要差上几分……”师父突然缄默，抬头看看扬舲。

　　“师父说的极是，扬舲也没想着反驳，怎么扬舲在师父眼里竟入豺狼虎豹一般不让人亲近？”扬舲话说的客气，眼睛却是瞪了起来，闪着光，晶晶亮亮，像个匕首刚出鞘，转眼间又笑笑，眉眼弯弯。

　　“师父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惹祸本不打紧，横竖也不会有性命之忧，只是怀瑜不同，你好歹能救便救，多担待些。”

　　“我还曾想徒弟这本事有啥作用，不生不灭，倒是要与怀瑜闹个不死不休呀。可怕！徒弟去歇着了，师父也请歇息，走时徒弟再与您辞行。我的弟弟，自由我管着，怀瑜我也会看着，师父放心就是。”

　　扬舲欠了欠身，便朝外头走去，师父看着窗外树影摇曳，瞬间又尽化成灰，摇了摇头，关上了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