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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抱金砖 ...

  •   外面锣鼓喧天,一簇一簇的红绸缎迷了苏讨喜的眼睛,盖上红盖头,苏讨喜彻底看不清了,只能由子柳牵着,一步一步走进了她未来的夫家。
      苏讨喜想,台阶真高啊,她走了有多少步?十六步还是二十步?苏讨喜来不及数清楚,就被人推着踏过了火盆,若不是子柳紧紧拽着她的手,她差点一脚踩进火盆里,这双鸳鸯红绣鞋就算完了。
      跨过火盆,苏讨喜手里被塞进了一段红绸,她心里一动,红绸的另一边就是她的丈夫吧?她想看看对方长什么样,侧头看去,却因为被盖头挡着,只能看见一截红袍,和红袍下的黑靴子。苏讨喜觉得这双脚有些小,她的丈夫或许不是很高,或许比较瘦,没等她研究出什么来,堂上唱词官“一拜天地”的声音已经响起。
      她被拉着转过身去,“二拜高堂——”,她又被拉着转了过来,“夫妻对拜——”,她心里不由紧张起来,僵硬地弯腰,对上了那双黑靴子。
      接着,苏讨喜在盖头里,被一群人推来推去,走了一大段弯弯折折的路,最后被按在了一张床上,耳边充斥着不同女子的声音,说着她这辈子都没有听过的多得像蜂鸣的吉祥话。
      又过了许久,一切归于平静,子柳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我该出去了……”便松开了苏讨喜的手。
      于是屋里只剩下那双黑靴子的主人,一步步走到苏讨喜面前,站定。
      苏讨喜紧紧捏住自己手里的帕子,心跳到了嗓子眼儿,本来一路都没有什么真实感的苏讨喜,这会儿忽然紧张得喘不过气来。
      刷地一下,盖头被猝不及防地揭开,苏讨喜吓得闭上了眼睛。
      “你闭着眼睛做什么?”
      一个清脆得不像男子的声音响起。
      苏讨喜睁开眼睛,眼前是一个面貌十岁左右的孩童,肉嘟嘟白嫩嫩地十分可爱,个子比一般孩子高一些,她刚想说哪家的孩子跑到喜房里来了,可是她发现他身上穿着的是喜袍,脚下踩着那双黑靴子。
      苏讨喜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不敢置信地问,“难道,你就是司马家的公子?”
      小孩点点头,原地转了一圈,颇为神气地说,“没错,我就是司马景研。”
      又指着苏讨喜的鼻子道,“你的丈夫!”
      苏讨喜歪头,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地问道,“你居然是个小孩子?”
      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居然咧嘴嘿嘿一笑,眼睛笑成了两条缝。
      司马景研挠头,他的堂兄告诉他,新娘子一定会哭鼻子的,怎么她不但没有哭,还笑得挺开心?
      司马景研有些失望,嘟起嘴质问苏讨喜道,“你在笑什么?”
      苏讨喜圆溜溜的眼睛在他身上一转,道,“我在笑,人说女大三抱金砖,女大四福寿至,我比你大这么多,你可有福了!”
      司马景研瞪圆了眼睛,怒道,“胡说八道,我堂兄说,我早早地结了婚,以后要被老婆管,要倒大霉了,哪里来的福!”
      苏讨喜凑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道,“你个小萝卜头,怎么别人说什么是什么,倒霉也是随口能说的”
      司马景研挣脱开她的手,大叫道,“你竟敢捏我的脸!”
      苏讨喜抱臂,扬了扬下巴,“我就是捏了又如何?”
      司马景研抹了下被苏讨喜捏的地方,横眉竖眼,“我是你的夫主,你这样就是不尊我!”
      说着面露狠色,“我要让你知道知道夫主的厉害!”
      司马景研高高扬起手,苏讨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狠狠地刮了一巴掌。
      “啪!”
      小孩儿的手劲控制不住,况且司马景研也比一般的孩子有劲儿得多,这一巴掌刮在苏讨喜脸上,她立刻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里也是一跳,火气腾得就窜了起来。
      司马景研见她乖乖地受了一耳光,以为她是服了自己,谁知等苏讨喜反应过来,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拽了过来。
      “臭小子!你姐姐我这辈子没被人打过耳光,你他娘的凭什么打我!”
      苏讨喜气得骂了句脏话,二话不说就还了司马景研一耳光。
      “啪!”
      司马景研白嫩嫩的脸上立刻多了座五指山。
      “你……”
      司马景研白日里被族兄灌输了不少男尊女卑的思想,他们还一个劲儿地教唆司马景研怎么怎么治苏家的新媳妇儿,还说什么丈夫打老婆那是天经地义,新媳妇儿绝对不敢还手的。
      司马景研被打蒙了,第一反应就是打回去,但是他没有苏讨喜高,领子还被苏讨喜拽着呢。
      司马景研只好哇地一声把她撞后退去,苏讨喜的身后就是喜床,脚弯就撞到了床沿,往后倒去,手里又揪着司马景研,两个人便倒进了红彤彤的喜被里。
      司马景研挣开了苏讨喜的手,一耳光又打回去。
      苏讨喜抓住他的手,用力一翻,就骑到了司马景研身上,按着他就是噼里啪啦地几耳光。
      “你姐姐我在通州城市井里打架就没有输过,更熊的我都见过了,凭你还想打我?!”
      苏讨喜一边打一边骂道。
      “啊!”
      司马景研也不是吃素的,抓住苏讨喜的手就是一口,苏讨喜吃痛喊了一声。
      司马景研也有股倔劲儿,咬住苏讨喜手腕上的一块肉就不放开,苏讨喜一下觉得钻心的疼,也顾不上打他了,伸手按住他的脸想让他松口。
      司马景研狠狠地瞪着她,双手紧紧拉着她的手腕不放,牙齿用尽力气地咬。
      “痛!”
      苏讨喜感觉肉都要被扯下来了,剧痛使她眼泪不住地淌。
      “好痛…你快放开我!”
      苏讨喜实在疼得受不了,哭着说道。
      司马景研松开了嘴,手却还拽着她的手臂,道,“你认错我就放开你!”
      苏讨喜只感觉手臂火辣辣地疼,疼得头皮都一缩一缩的,识时务地低头,哭着告饶道,“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呜…”
      司马景研放开她的手,一脚踢开她,翻身起来,拿手一擦嘴角,竟尝到了一丝腥甜,转头一看,苏讨喜抱着手腕躺在一边,脸埋在枕头里哭,白生生的手腕上赫然是一道血痕。
      司马景研从没见过女孩子哭,也没有打哭过女孩子,一时手足无措。
      “你…你别哭了…还不是你不听话,不然我怎么会打你……”
      苏讨喜抬起头,一张原本妆容精致的小脸被眼泪一糊都不成样子了,一块黑一块红的。
      苏讨喜抽泣着冲他喊道,“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你还比我小这么多,我是大人你是小孩!该你听我的话才对!”
      司马景研又被她说得火光,哼了一声道,“可我是你丈夫!”
      苏讨喜撑起身来,赌气道,“那我宁愿不要你这个萝卜头丈夫!”
      说着就从床上爬起来,就要打开喜房的门走出去。
      司马景研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冲过去一把抱住苏讨喜的腰,道,“你不能出去!”
      苏讨喜挣扎着扯着他的手,哭闹道,“你让我走,我莫名其妙被嫁出来也就罢了,来了这样一个我都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嫁给了你一个臭萝卜头,还要挨打受委屈不成!你也太欺负人了!”
      司马景研死死地抱住她的腰,把她往屋里拉,边道,“好吧好吧,大不了我以后不打你了,你不要走好不好……”
      苏讨喜虽然长得比他个儿高,力气却没有他实,几下就被他拉回了屋里。
      苏讨喜一边哭一边回头说道,“你要的是个听话的老婆,我可听不了你的话,趁早散伙了最好!”
      司马景研皱紧了眉头,好像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似的,说道,“大不了,以后你不用听我的话就是……”
      苏讨喜不动了,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对司马景研道,“不行,光这样我还是不放心!”
      司马景研不耐地问,“那你还要怎样?”
      苏讨喜吸了吸鼻子,道,“以后,你得听我的!”
      “想得美!”
      司马景研立刻怒吼,脑子里还想着堂兄说的男尊女卑,苏讨喜是女的,而自己是男的,男的怎么能听女的呢。
      苏讨喜冷哼一声,抬腿就要往屋外走,司马景研立刻抱紧了她的腰,吼道,“好好好,就听你的,就听你的!满意了吧!”
      苏讨喜扭了扭腰,道,“那你先放开我。”
      司马景研道,“行,不过你可不能走啊。”
      说着松开了一点手,苏讨喜立刻侧身推开他,坐到了矮桌边生闷气。
      司马景研走到她身边,盘腿坐下,歪头看她,问她,“我都答应听你的了,你还作着副样子做什么?”
      苏讨喜横他一眼,转开脸去,看了看一屋子的红绸红烛,忽然鼻子一酸,瘪起嘴,落下泪来。
      司马景研见她又哭了,手忙脚乱地找帕子,却没找到,只好用袖子给她擦了擦脸,道,“你又哭什么,这回我可没打你!”
      苏讨喜泪眼婆娑地看向他,她只是觉得心里委屈,也不知是为了什么,或许是因为再也见不到娘了,或许是为自己的将来感到迷茫。
      苏讨喜哭了半饷才收住了些,看着司马景研,哽咽着问道,“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我给忘了。”
      司马景研眨了眨亮晶晶的大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叫,司马景研。”
      苏讨喜点点头,记下了,又道,“司马景研,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司马景研摇头,“我娘说你是通州苏家的女儿,苏二小姐,却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苏讨喜抹了把眼泪道,“我叫苏讨喜,记住了么?”
      讨喜?司马景研皱眉,怎么堂堂书香世家的小姐,取了这么个俗气的名字?不过他没敢问出口,怕又将她惹哭了。
      司马景研道,“记住了,你是苏讨喜。”
      苏讨喜看着他,十分真诚地问道,“司马景研,以后我叫你景研好不好?”
      司马景研知道眼前这个丫头就是自己的妻子,听人说夫妻就是最亲密的人,他自动把这个‘最亲密’归位像好朋友那样的亲密,好朋友当然可以直呼其名,点头道,“当然可以啊。”
      苏讨喜抿唇,她刚刚不过是一时冲动,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想立刻这个咬得自己快痛死了的臭小子,现在她转念一想,司马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容得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她在这个陌生的家族里,没有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任何倚仗,她能依靠的也就只有眼前的这个孩子,所以她不能再和司马景研交恶了。
      小孩子有多好哄,苏讨喜自小在大杂院里长大,就是孩子堆里的头头,哄孩子她最擅长了。
      苏讨喜微微蹙起眉头,可怜兮兮地对司马景研道,“景研,我现在只认识你一个人,也只见过你一个人,其他人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我很害怕…”
      司马景研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见她这样,把胸脯一拍,道“别怕!这个家里除了我爷爷和我爹娘,就我最大,谁都不会欺负你的!”
      苏讨喜循循善诱,“你真好,要是你愿意做我的好朋友,那别人一定不敢欺负我了。”
      司马景研还没见过苏讨喜时,已经把她归为亲密的朋友那一栏了,便道,“当然愿意了,以后有小爷我护着,谁欺负你,你告诉我就是,我叫人把他屁股打个稀巴烂!”
      苏讨喜满意地点点头,又道,“你刚才答应我以后都听我的,我们好朋友之间就要说话算数,你不会反悔吧?”
      司马景研想了想,她一个女子,也不会让他做什么不好的事的吧,于是点了点头,道,“当然,我可以听你的…不过仅限我们两之间的事儿,大事儿我可做不了主。”
      苏讨喜心想,你个小萝卜头能做的来什么大事,能跟她站一条船上就不错了。
      苏讨喜捧着手臂站起来,道,“这就行了,我累了,咱快歇息吧,明天一大早的我还要敬茶呢。”
      司马景研道,“行!”
      说着看了眼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道,“可是只有一张床…”
      他从小到大还没跟别人同过床,更何况女孩子呢。
      苏讨喜叹了口气,“你忘了咱们俩已经结为夫妻了,夫妻就是以后都要睡一张床的。”
      说完,在屋里环顾一圈,找到了屏风后面的盥洗室,就过去洗漱了。
      司马景研站在原地,小脸上红红的,不知是被苏讨喜打的还没消肿,还是害羞了。
      苏讨喜洗了脸,卸了发髻出来,见司马景研还呆呆地站在桌子旁,想到,难道司马小公子被仆人伺候惯了,竟不知道怎么自己洗漱了么?
      苏讨喜心道一声,罢了,就当带小孩吧,便走到司马景研面前,拉住了他的手往盥洗室走。
      司马景研只感觉手里多了只细细软软的手,心里觉得好生别扭,不敢看苏讨喜的眼睛。
      苏讨喜长长的头发扫在司马景研手臂上,带着股脂粉气,软软暖暖的,让司马景研感到莫名的舒适,好像刚刚张牙舞爪的丫头忽然变成了一个柔软的香包子。
      苏讨喜拉着司马景研往盥洗室走,扭了把帕子给他擦了擦脸,又仔仔细细给他擦了手。
      “好了,咱们歇息吧。”
      苏讨喜说着拉着司马景研就往床边走。
      两个人脱了外衣就钻进了被窝,苏讨喜放下床帘,长方的床里光线一下子暗了不少。
      苏讨喜枕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她坐了一天马车了,又和司马景研扭打了这么半天,早就累死了。
      司马景研翻过身对着苏讨喜,看向她的脸,只见她乌发铺满了红红的枕头,圆圆的脸蛋却不显得胖,十分软糯可爱,心道果然是个白白嫩嫩的小包子,却不知自己也是个包子。
      司马景研就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软软的,手感十分不错,便又戳了一下。
      苏讨喜半睡半醒的,被他这么一戳,皱了皱眉,嘟囔道,“别闹,快睡吧…”
      司马景研赶紧收回手,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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