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之自君别后》清心微宁

8、仲氏自殉

　　“开门见山吧，你我也不必如此俗套，”仲堃仪直截了当，“我知你想要什么，我自会双手奉上，我要的，也请阁下交还。”
　　“爽快，几年未见，仲先生依旧是这般利落的性子，”慕容黎将燕支放在桌上，“既如此，就请先生拿出来吧。”

　　“礼尚往来之道，我多少还是懂的，”仲堃仪把玩着茶杯，“我既已来此，便是我的诚意，阁下既要我交出，也请先亮出你的诚意吧。”
　　“此处早已是我瑶光国土，天枢也只是我瑶光一郡而已，你当真觉得，你不拿出来，我便拿你没办法了么？”

　　“慕容国主的手段，我自然知晓，我既来这里，便没打算活着回去，”仲堃仪依旧笑的爽朗，“你将吾王遗躯交还，我将你要的东西给你，公平公正，否则，我便是舍出这条命，也要与你拼个同归于尽。”稍停了停，接着说道，“仲某向来，言出必行。”

　　“如此，便请先生先看看我的诚意吧，”说着连击三下掌，方夜带人抬上了一具刻金雕龙玉棺，
　　“天枢先王遗躯，毫发无伤，只是换了一个地方供奉而已，现完璧归赵。”

　　仲堃仪却是再也忍不住，扑上去跪下，痛哭了起来。

　　“先生的哀思，本王也甚是动容，”慕容黎同样站起身，“如今我的诚意已现，你要的东西也已交还，也是时候轮到先生展现诚意了吧？”
　　仲堃仪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刀子。

　　“先生若想反悔，也容易，毕竟腿长在你自己身上，至于孟章的遗骨，我如何安置，就不劳先生挂心了。”

　　寥寥数语，二人都是绝顶聪明之人，话中之意，不言自明。

　　仲堃仪若将慕容黎索要之物给他，那他便能落个全尸，说不定还能与先王同葬，遂了平生之愿，可若他反悔，且不说他能不能活着出这学宫，王上的尸骨，被这慕容黎扔去喂狼喂狗都不足为奇。

　　他不敢赌，他也不能赌。

　　“你可与我同去枢居，你要的东西我自会给你，只是，我需亲眼看到王上重新入殓，才会拿给你。”
　　“先生一如既往的会做买卖，讨价还价的本事有增无减。”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要杀要剐我也只能悉听尊便，用天枢十万兵力换吾王一个身后安稳，慕容国主，这笔买卖，你不亏。”
　　慕容黎冷笑着点点头，同意了。

　　不出一月，方夜便智勇双全的破获此案，抓住了盗取君王棺椁十恶不赦的贼人，可怜那贼人被蒙着眼捂着嘴，还没来得及喊出一声冤枉，人头便落了地。
　　天枢先王孟章，无辜受累，身后魂魄不得安宁，瑶光国主殊为不忍，着祭祀好生安葬，四时供奉加倍，以安亡魂。

　　这一场“盗墓”的闹剧，就此画上了句号。

　　人去楼空，如今已是空无一人的枢居里，黄衣人依旧如往常一样，坐在首席，品着略显清冷的茶，只是，与往日稍有不同的是，他的对面，坐了一个比这茶还要清冷的红衣之人。

　　“如今先生总该拿出诚意了吧？”
　　“慕容国主，就不能等我品完这杯么？”

　　“我自不愿打扰先生品茗，只是，”慕容黎竟难得的笑了笑，“从我到来，先生已连着品了三杯了。”
　　“是么，那倒有劳国主久候了。”
　　“不妨，横竖今日有的是时间，先生慢慢品吧。”

　　仲堃仪放下茶杯，打开了桌子上的小暗格，从中取出了一个小匣子。将那匣子打开，里面躺着的正是孟章的印信，和那能调动十万大军的青龙兵符。

　　慕容黎微微震颤，不过很快便稳了下来。

　　“仲某向来言出必行，”将那匣子盖上，却并未交给来客，“还望慕容国主也能说到做到，善待我天枢子民，莫伤他们一分一毫。”
　　“那是自然，”慕容黎起身，“自天枢归顺我瑶光以来，本王对天枢臣民如何，先生想必也是看的到的吧。”

　　这倒也是实情，天玑，天枢，天璇，慕容黎的确都是一视同仁，广施仁政，就算仲堃仪恨他入骨，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君王。

　　“仲某还有最后一愿，”枢居的主人继续品他的茶，还未开口说出，就被那红衣人抢了先。
　　“我自然晓得，我自会替先生达成心愿，先生只管放心。”
　　“既如此，我便再无遗憾了，这印信兵符，便送与你了，再说一次，你若不守诺言，残害我天枢子民，我便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慕容黎，你可还记得那年的浮玉山，那个为你撑伞的温润如玉的蓝衣人，他的笑容，是那样的温柔，可惜却从不是对我的。如今也好，我就要去和他，和王上团聚了，慢性毒药已开始发作，嘴角的血慢慢流出，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仲堃仪的茶，终是品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