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之自君别后》清心微宁

20、回转瑶光

　　“本王是天权的王，基业宗庙俱在此，就算天权亡了，本王也要死在这里，绝不离开一步。”
　　“我早说过，你死了，我屠尽天权王城，你若不去瑶光，我能放走那子兑，自然也能抓他回来，当着你的面，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
　　“你一向知道我的，我说出的话，从来都是言出必行，这一次，也不会例外，”再次抓住执明的手，放在手心里婆娑着，“你若不信，我明日便做与你看。”

　　执明彻底绝望了，他闭上眼睛不想再看他，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曾经那个向煦台上的阿离，他是真真正正的慕容国主，或许不用多久，他便是天下共主，这个世上权利最大，站的最高的男人，而自己，或许这一生，也再逃不出他的桎梏了。

　　瑶光复国历二年，国主慕容黎一统中垣，四海归一，时天权来降，愿尊上邦国主，为中垣共主，年年纳贡，岁岁称臣。

　　慕容国主念及天权旧日情谊，仅收其为属国，并未设郡，以托国之富，迎天权国主为妻，另派天权宗室抚远侯爷代理国事，称天权侯。

　　执明缠绵病榻半月有余，慕容黎衣不解带，从未离开半步，看着这病弱的人儿憔悴又日渐消瘦的脸庞，说不出的心疼，他早已暗自发誓，从今以后，再不让这人儿受半分委屈，有半点痛苦，他什么都不要做，只安安稳稳，呆在他的怀里就好。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不弃不离。

　　执明病愈，慕容黎便吩咐整军，携他回国，自己离开瑶光已有数月，国中情形如何，自是难免惦念，早已派方夜先一步回去，打点婚礼一应事宜，只待他与执明回归故土，即刻大婚。

　　小胖死死拉着执明的衣裳，哭着求他带自己同去，他心里明白，王上这一去，怕是再无归期了，说句大逆不道株连九族的话，怕是将来王上驾崩，也要葬于瑶光王陵了，这天权，生不能回，死回不得，孤魂野鬼，茫茫天涯，生离死别，再无归途。

　　执明却松开了他的手，让他好生留在王宫里，左右他也无家可回，安心在宫里，好生度日罢，若觉得孤单了，便往瑶光的方向，看看他，只要他想着自己，自己也一定在看他，想着他，又叮嘱莫澜多看护小胖，照顾好鲁大人这帮老臣，自己怕是不能再为天权尽心了，挚友一场，只能以此托付，最后叮嘱他，莫要与瑶光为敌，安心称臣纳贡即可，今生今世，莫要踏入瑶光一步。

　　“王上，”莫澜哭着跪下，“您谁都不让我们去，您自己，背井离乡，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日子该怎么过呢？”
　　“抚远侯胸无大志，每日只知声色犬马，你也是知道的，慕容黎选他，实在是太过聪明，你要帮本王，看住这天权的宗庙，天权的子民，还有，若有了子兑下落，记得告诉他，安心呆在琉璃，切莫再入中垣一步，你只做好我交待的，就已与我有大恩了，其他的，不必再多想，或着，只当我死了也好，再莫要惦记我这个人了。”

　　话音未落，自己已是泣不成声，莫澜跪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久久不愿起身，他的怀里，还有王上交托的两柄宝剑，一柄是王夫子煜的，另一柄，就是那八柄神剑之一，琉璃国主子兑的贴身之物。

　　执明启程去瑶光之时，天权的文武百官，子民百姓，沿路跪了一路，哭了一路，追着车辇，追了一路，直到再也看不见，而执明，却自始至终，未再回头看一眼。

　　战败之君，归降之臣，宗庙折辱，列祖蒙羞，何颜父老，何颜故国，忍辱偷生，唯死而已。

　　执明一路未曾开口，慕容黎使出了浑身解数哄他开心，逗他一笑，却都适得其反，无动于衷，他连话，都没有说一句，战场上横扫千军万马手刃万千敌兵的慕容国主，此时此刻，却是毫无办法，似乎，他从一开始，对这个人，就是从来都没有办法的。

　　他此时此刻的心，慕容黎自然了解，终归是亡国之君，自己再呵护疼宠他，他心里这道坎，也总归要时间来抹平，想来好笑，时移世易，与当年向煦台上相比，两个人的身份，竟是完全对调了一番，唯一不同的，便是他的国家，是他亲手灭的。

　　因着执明身体刚刚复原，慕容黎再过心急，也只得缓速慢行，整整两日，才到达瑶光王城，迎驾的群臣早已在城外三十里处等候，跪拜行礼如仪，尊称却已经改了，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山呼万岁的声音，在执明听来，却是那般的刺耳，曾几何时，他也有过这样前呼后拥群臣参拜的盛景，只可惜，那时的自己太过糊涂，一心只知玩闹，太傅的苦口婆心全都当成了耳边风，今时今日，自己成了阶下囚，方才晓得，江山故国，丢了，就再找不回来了。

　　慕容黎于车内传旨平身，伸手揽住执明，与他手携手一同下了车，对三军将士文武百官宣旨，自今日起，天权旧主执明，去王号，为我瑶光皇后，朕愿与其，白头偕老，恩爱百年。

　　虽说两男子成婚终究有违人伦，且天权国主本是已嫁孀居之人，实不宜正位中宫，母仪天下，然陛下对天权国主之心，天下只怕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陛下此次亲征，名为一统中垣，实则便为这国主去的，此事更是人尽皆知，陛下雷霆手段，更是想来便不寒而栗，故虽有不妥，也无人敢去反驳，只都跪地恭贺陛下，君临天下，洞房花烛，双喜临门，愿我瑶光千秋万世，江山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