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旧街【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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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沧醒过来的时候，就听一个声音从侧方传来：“你醒啦？”
他转过头去，却见一个穿着红白校服的人坐在门槛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关沧没有说话，只盯着他，那人似乎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了什么，面不改色道：“我叫满无忧，这名字很特别吧？嘻嘻嘻~”
满无忧的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渗人，但是关沧还是没有表情，像是丢了灵魂。
似乎觉得很无趣，满无忧没有继续发出诡异的笑声，只是瞪大眼睛，靠近关沧道：“你这个人，是哑巴么？还是聋子？”
关沧还是一言不发，纯黑色的眼睛里波澜不惊。
满无忧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这魅惑人心的桃花眼、挺直的鼻梁、淡粉色的嘴唇、这染成纯金色的头发……翘着几缕？
满无忧一下子弹了回去，从裤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仔仔细细地把头发弄得服服帖帖之后，才重新看向关沧。
他再度走近，伸出保养极好的手指挑起了关沧的下巴，细细打量。
这个人眼里好像没有光，只有一片浓郁得散不开的黑暗，头上戴着军绿色防寒服自带的帽子，头发有些长，只露出一点枯草一样的发尾在脖颈，整张脸藏在阴影里，模样倒是称得上几分清秀，身高好像比他还高一点点，只是这表情——就像是死人一样。
即便他做出这样无礼的动作，眼前这个人还是毫无表情和动作，眼神空洞无比。
满无忧终于后知后觉地觉得害怕了，退后了几步，表情依然夸张：“你、你说话呀，你动一下呀，你、你……”
对方终于有了反应，眼珠动了动，似乎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自己的身侧，明明什么都没有，他却是像看见了什么似的，对空气点了点头。
满无忧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惊吓，惊叫出声：“啊——有鬼啊——”
他刚叫完，不远处传来了剧烈的碰撞声，像是重物倒地翻滚的声音，满无忧瞬间将眼前古怪的人抛在脑后，径直跑了出去，想去看热闹。
刚拐过破木板车，就看见地上有两个人扭打在一块儿，因为气极了，口中都在嘶吼和骂着脏话。
满无忧站在安全的距离看热闹，也没想去劝架，甚至在一旁拍手叫好。
空气中充满了土腥味和水腐烂的味道，让人浑身不适，沉默的关沧也走了出来，不过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斗殴现场，依然没有应有的反应。
说是斗殴，不如说是单方面的一方揍人、另一方被揍，强壮些的男生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衣服穿得有点单薄，隐隐透出布料下的肌肉形状，一招一式都颇有范，打得另一个穿着西装校服的男生不住往后退，而且那人下手毫不留情，身体互相碰撞的闷响让满无忧听着都觉得疼。
被揍的那男生也不是没有反抗，只不过力量差距太大，那一点挣扎的动作毫无作用，因此他身上已经青一块紫一块、鼻子口角一齐流血了，但暴力施加者却只红了手，还是因为大力揍他造成的。
扭打间，他们已经经过看戏的满无忧，滚到了关沧的脚边了，但关沧却纹丝不动，好像没注意到危险已经离他很近了。
满无忧为了躲开那两人换了个位置看热闹，看见他们往关沧那里去了，也没有出声提醒或者去拉开关沧，只是更加兴趣盎然，几乎要手舞足蹈了。
西装校服男生从地上爬起来，满眼怒火和恨意，虽然打不过对方，却依然不依不饶地嘲讽对方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他的“仇敌”果然被激怒，下手更狠了，眼见一记重拳就要打下来了，西装校服男生连忙闪开，他身后的关沧却遭了秧，一下子被击飞了出去，撞塌了破木板车。
那人愣了一下，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被误伤的关沧，西装校服男生见机，一拳揍向对方的脸，却被反应极快的“仇人”一下子抓住了手腕，然后狠狠反方向一扭。
“咔吧——”这令人牙酸的声音让满无忧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满无忧看了一眼倒在破木板里的关沧，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该出出风头了。
于是他整了整自己的校服，轻咳了一声，迈腿走到了行凶者面前道：“石浩歌，你又想进派/出/所了？”
被疼痛折磨得意识模糊的西装校服男生听到这人的名字，暗自记下来，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话诅咒。
石浩歌手里还捏着某人可能已经断掉的手腕，仔细看了看满无忧的脸，又看了看他染的金发，终于想起来对方是谁：“……满无忧？”
满无忧拍拍手，笑容灿烂，好看的桃花眼弯出姣好的弧度：“是我，运动会上见过一面，我猜想你应该不会不记得我的。”
石浩歌“嗯”了一声，又垂眸盯着已经跌坐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家伙。
“他怎么惹到你了？”满无忧背着手，也打量了一下灰头土脸不知死活的傻蛋。
凭这身西装校服，就知道私立的天赐中学的学生，非富即贵，虽然脸上很脏，还混着干掉的血迹，但是还是看得出对方俊朗的五官，料想应该长得不差。
再反过来打量石浩歌，剑眉星眸，却总是一副“看人不爽”的表情，头发永远乱糟糟的，其实那人说石浩歌“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也没说错，石浩歌是一名体育生，极端讨厌学习，崇尚暴力美学，最喜欢的电影是《杀死比尔》，除了练习时间，其他时候都在网吧打游戏。石浩歌擅长各种格斗运动，尤爱散打，拿过各类奖项，是个不折不扣的近战高手，知道石浩歌的人都不会想不开去招惹他，怕被打爆。
果然富二代脑子是坏掉的，这么不长眼去惹石浩歌。满无忧心想。
“半路上碰见的，说话太难听，找揍。”石浩歌三言两语概括了情况。
“这样……”满无忧眼睛左右转了转，终于想起躺在一堆木板里的小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关沧比他还要高一点，自己却想喊他“小朋友”。
满无忧一转身，秒变脸，一脸心疼地跑过去扶起被木板压住的关沧，轻轻擦去对方脸上的灰尘。
关沧好像被砸晕了，闭着眼任满无忧摆弄，满无忧瞬间不爽了起来，他本想显摆一番，结果观众一个残一个晕，实在没劲。
满无忧放下关沧，转头对石浩歌招呼道：“石浩歌，过来背他，你误伤了人家，你得负责。”
石浩歌“哦”了一声，似乎是觉得满无忧说的有道理，便丢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背起关沧，还嘟囔了一句：“真轻……”
满无忧帮着石浩歌背好关沧，还伸手把关沧往上推了推。
“那家伙怎么办？”石浩歌抬了抬下巴，示意地上萎靡不振的那人。
满无忧回味着手里的感觉，不以为意道：“先丢这呗，我在四周看过，一个人都没有，应该没什么危险，我们先走出这条街，再报.警让警/察叔叔来解救他~”
“哦……”石浩歌不喜欢动脑子，有人做决定自然服从，况且他认识满无忧，也觉得他对自己造不成什么伤害，就暂且相信了对方。
满无忧观察了一下天色，信步往其中一个方向走去，石浩歌拦住他，道：“我就是从那边过来的。”
满无忧瞟了他一眼，转身往反方向走去，石浩歌再次拦住他：“那傻叉就是从这边来的。”
满无忧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你确定两个方向走都找不到出口？”
石浩歌点头，沉声道：“我已经走了很久了，路过了两次沟壑，应该是又走回了原地……那个傻叉也和我一样。”
作为差生大家庭的一份子，满无忧的心思不在学习上，在保养和出风头上，所以他说石浩歌“头脑简单”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满无忧刚应了一声，就听地上那人嗤笑出声，一脸血却神情傲慢：“你们脑子里是水还是草？都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石浩歌还背着关沧，气势上依旧是很强硬，他往前几步，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满身狼狈的人：“四眼仔，你还想吃拳头？”
满无忧闻言，目光再次落到那人脸上，果真发现这人视线飘忽，他的眼镜应该是被石浩歌打飞踩碎了吧。
“傻叼，你脑子里不是脑细胞是肌肉细胞吧——”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脚踹翻，他胸口闷痛喘不过气，只好不住咳嗽。
石浩歌虽然听不太明白他说的话，但是从表情可以判断是在骂他，所以他直接动脚了。
“那你说说看，哪里不对劲？”满无忧眨了眨眼睛。
“哪里都不对劲！”
这说了跟没说一样，惹得满无忧翻了个白眼，他懒得再与这煞笔纠缠了。
满无忧正想喊石浩歌一起走，却见他一屁股坐了下来，于是他也不便离去，只好停下来休息。
“不走了吗？”满无忧问道。
“天要黑了，我饿了，我还想睡觉。”石浩歌答道。
说完，他将背上的关沧顺手扔给了地上那人：“你照顾他，别想出幺蛾子，不然揍死你。”
虽然关沧挺轻的，但身高还是有一米七几的，也轻不到哪去，地上那人被砸得差点吐血，想一把推开，但是手疼得厉害，便只好任由对方压在自己身上。
他垂眸，只看得见身上那人枯草一样的几缕头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旧街【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