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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小花喊你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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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是谁,你认识吗?”我问瞎子。
“谁?刚才的外国靓妹?”
“不是,”我指指门口,“刚进去的那个小哥。”
“认识,不过你怎么对他有兴趣。”瞎子不正经地笑。
我把在候机室的事情告诉他,瞎子道:“他一向是这个德行,他叫张起灵,是……”他顿了顿,道:“是个语言学校的学生,来这儿六年了,打算考我们导师的修士。”
读了六年语言学校?我心说这也太长了,看来这小哥不光看起来奇怪,脑子也不太灵光。
到电车站时已经是八点多了,日企的加班文化盛行,从六点到十一点,站里都人满为患,而且越到末班车时间,人越是多。
乘坐到一半时,进来了一群印度人,嚷嚷着往里面挤,我本来就站在门口,只好往后退,整个人夹在一个印度大叔和车门之间,他身上的味道让我想起一种叫鲱鱼罐头的食品。
好不容易回到宿舍,疲惫感深深地涌了上来,我就着水龙头喝了点凉水解渴,然后倒头就睡。一觉醒来,听到外面有搬动东西的声响,我趿拉着拖鞋出去,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大高个正在往另一个房间里拖行李。
他抬头见到我,挥手道早安,说他住在另一个房间。我意识到自己的样子有些邋遢,简单问候后就溜回房间,换衣服洗漱。他敲门,问我要不要一起吃早饭,我叼着牙刷,含糊地应了一句好。
我们边吃饭边聊天,他告诉我他叫托尔加,在伊朗出生,半岁时就举家迁到土耳其,严格说来是个土耳其人。他太chill了,我问他现在土耳其的局势怎么样了,他耸耸肩,说已经很习惯炸弹了,并不害怕。
“你不怕死吗?”
“如果炸弹落到我头上,那我就今天死呗。”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表情随意得像在决定午餐吃什么。
上午小花带路,我俩去逛Nitori,那是日本本土的连锁家居店,东西做得很有人文关怀,把一些琐碎的不便都填补掉了。我和店员说话,店员时常露出困惑的神情,小花走过来语速很快地就解决了问题。
我感到沮丧,难道自己的语言天赋真的为零。上一次这样是去圣地亚哥旅游,我已经努力讲美式口音了,Uber司机说你的国籍是什么听起来像法国人(我当时和老痒一起染了头金毛戴着彩色墨镜)。还有一次去广西,跟南宁的摩的司机讲广西话,他问我,你是东北人吗?
我对照todolist买了很多东西,都直接寄回宿舍,中午陪小花去拍樱花,他人比花娇,却非要我来当模特,还嫌弃我扭扭捏捏。
忙忙碌碌了几天,小窝终于安置好了,接着是为期两周的shopping week,学生可以随意串课试听,小花偷闲出去看房,他告诉我,东京房价比北京上海的房价实惠多了,他计算了收支,买房也挺划算,以后回国了还可以出租,也算是个热门学区房。这确实是个商机,可惜我是拿不出那么多成本。小花效率很高,一周后就订下了套二手房,据说风水好,七十多平米,步行到学校不出二十分钟,唯一的不足是装修太朴素。接着,他就神龙见首不见尾地搞起了重新装修。
周末,青山召集门下的学生,在BIG BOX楼顶的寿司店搞了个聚餐。我们分两组跪坐在长桌前,互相做了介绍,上完前菜后,又送来了酒水,青山喝得有点高,被师兄师姐们簇拥着叙旧,瞎子也坐那儿,说话不多,但一直在笑,不知道开心个什么劲。张起灵坐在瞎子旁边的角落里,刚开始我都没注意到他,他自我介绍时,我才起身去看,他报了姓名,就坐下了,再没有多余的话,我尴尬癌都要犯了。不过其他人好像都很习惯,说说笑笑着继续。
我们这边都是新生,彼此比较客套,无非是聊些客观理性中肯的东西。我对面坐着个同期的中国人,叫刘丧,梳了一个小栗旬在热血高校里的发型,厚厚的镜片下,眼神有些死气沉沉。
读过一句话,要极省俭的画出一个人的特点,最好是画他的眼睛。我看人先看眼睛,对刘丧先入为主地没有好印象。但他嘴皮翻飞,谈规划,谈事业,配上他那不真诚的眼神,我看着就烦。
刘丧是留学圈里,典型的带有浮躁之气的那一类人。他们越自感聪明,越容易有欲望,越不知应该在哪里搁下那个心。总爱往远处跑,烦躁而不宁。没有志气的不谈,就是自以为有志气的,往往不是志气而是欲望。
诚然,读一所好学校,假期在工地考察,在国际大公司实习,靠这些东西踩上名头更响的跳板,最后找一份稳定专精的工作,再和优秀的人结婚。这样的人是公认的精英,大家都想和他们交朋友。问我羡慕不羡慕?不可能不羡慕。做不做得到?凭家底也是有机会的。但问我想不想这样?我觉得不想要。
瞎子吃到一半,接了个电话说要出去下,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回来。期间按照礼仪,我们要换座位敬酒,我走到青山那边,挨个和前辈们问好,走到张起灵那里,他抬手跟我碰了杯,我对他很好奇,想再问他话,但他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低下头,再没理我。后面的其他同期来找他,他干脆连杯子都懒得碰了,也不知道是来干嘛的,跟个闷油瓶子一样,特讨厌。
青山指着一个长卷发的女生介绍道,这是中日混血的学姐,叫张海杏,毕业两年了,留在东京工作,让我们加她微信有事联系,我点开她朋友圈,原来她也兼职做模特。我说她笑起来像马思纯,很甜,她道别人都说她像汤唯,我这话她第一次听。
回到原来的座位,看着刘丧就无语,我加点了壶乌龙茶,假装闷头吃喝,这边饮料都是加冰的,吃得我胃里又涨又发凉。这时小花打来电话,我走出包厢来到厕所门口。小花告诉我,他家整顿好了,让我晚上去喝入伙酒 。
我道:“必须来必须来,但是喝酒就免了,小爷我胃快报废了。”
小花问我怎么了,我把处境告诉他,他笑道:“喝酒就是说说而已,今晚我下厨,咱们吃中餐。”
听到中餐我眼睛都亮了,出国之前向往日本料理,吃久了发现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样,其他的味道又不习惯。小花又道:“既然是同门聚餐,瞎子也在吧,叫上。”
我奇道:“你认识他?”
“开学见过,主动帮了我些忙,欠他个人情。”小花语气轻淡道。
世界是个圈啊,是个圈啊,我应了小花,回包厢后脑子里盘旋着这几句话。青山那边也聊得差不多了,她拍拍手,示意我们注意听,把这学期的计划和对我们的期望讲了遍,然后我们簇拥着她,在门口合了一张影。
我把事情和瞎子说了,瞎子点头答应,又哎哎哎地勾住了闷油瓶,说这是他哥们儿,小花既然要还人情,就把他兄弟也一起请了呗。
我心说哪有这么厚脸皮的人,而且看闷油瓶冷冷淡淡,一副和他不熟的样子,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不方便几个字我说不出口,只好顺着瞎子的话问道:“小、小哥,要不你也来吧?”
我本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他居然点头答应了,我心说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古人诚不欺我,这闷油瓶能和瞎子成为兄弟,最大的共通点大概就是臭不要脸。
不过……我看向闷油瓶,他眼神干净又淡然,不明真相者可能会觉得很出尘,但联想到他的六年复读经历,我暗叹,也可能只是需要关怀的自闭症或智力低下患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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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最近爱上摄影,入了一堆镜头,什么人像人文广角啊,我看着肾疼。他带我逛完Nitori,把要买的家居品寄回去,就拖我去拍樱花,还让我当模特。我起初不愿意,他劝我道樱花花期短,此时不看,将来只能看着一堆树秃子发愁。
我没什么浪漫细胞,换着地方看,看个五分钟也就觉得都差不多。小花却兴奋地拍起来没完,让我在树下摆各种骚包的造型,旁边拍照的都是和服小姐姐们,搞得我很不好意思。
但有一句说一句,小花的技术真是不赖,成品和我看到的,压根不是一个感觉,拿一个字形容,就是灵。
我翻看着他的九图票圈,忍不住问他讨诀窍,小花坐我对面,放下筷子,拿起手机一滑,送到我面前,用很中二的语气说道:“这些,就是吾的摄影之魂。”
我一瞅,十几个爱屁屁,除了美图秀秀,我都不认识。于是,接下来的用餐时间,就变成了小花老师的一对一修图补习班。
——《江户遗物》日常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