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醒（剧本版）》王葱葱

8、第 8 章 内景 心

　　内景 心胸外科 白天
　　沈安穿好工作服，突然瞥见两个人影，吓得她躲到桌子底下。
　　任子涵：沈医生呢？
　　郑樊瑞：在呢啊，沈医生，你钻桌子底下干什么？
　　沈安尴尬的站起来，努力淡定的微笑。
　　沈安：我捡笔！
　　任子涵：安安，真的是你啊！我听他们说你回来了，特意挂了你的号。
　　沈安：好久不见。（对身后的中年女人）阿姨好！
　　任妈妈：你怎么不在美国待，跑回来干啥？结婚了吗？孩子几岁了？
　　任子涵：妈！
　　沈安：这是你的宝宝吗，该不会给他看病吧？
　　（稍后）
　　沈安拿着心脏彩超和化验单仔细查看。
　　沈安：宝宝的肺炎是由无紫绀型先天性心脏病引起的。具体来讲，是心脏室间隔缺损4mm，畸形单一也比较常见，完全能够治愈。现在孩子太小，可以先观察是否会自动闭合，如果不能，四岁以后考虑手术。
　　任妈妈：畸形？你才畸形！我们家的宝宝会畸形？怀孕的时候吃多钱的补品你知道吗？
　　郑樊瑞：你这老太太怎么说话呢？孩子是你女儿生的，你侮辱沈医生干吗？
　　任妈妈：我就侮辱怎么了，我们家孩子选配偶那是精挑细选，要畸形也得先轮到你们这些人身上。
　　任子涵：妈，你别闹了，咱们得相信科学。
　　任妈妈：相信科学也得找专家，我就说这种在美国混不下去的人靠不住，她们家肯定穷疯了想多赚钱才让手术，你不知道她妈妈像疯狗一样到处乱咬。
　　沈安：阿姨，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如果仅仅是因为我们现在没钱，你大可不必理会我们，我也没心情高攀你们。但请您不要随意侮辱人，也请您听清楚了再骂人！我说的是这个手术即使做也得四岁以后，况且这个手术也就三万块钱，我没必要放长线赚您这点小钱。

　　外景 万昌广场 黄昏
　　任子涵和沈安手捧饮品坐在广场的长椅上，两个人是小时候的好友，但是现在有些生疏，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各自喝饮料化解尴尬。
　　沈安：天气热起来了，真好，这风吹在脸上真舒服。
　　任子涵：对不起啊，安安！
　　沈安：没事，手拿匕首对着护士医生的人多的是。
　　任子涵：我妈其实也不是看不起你，她就是生活里受了刺激。
　　沈安：她老人家拎着四万块的包能受什么刺激。
　　任子涵：房子现在卖不动，我爸改投度假山庄却赔了五千万。我老公在我怀孕的时候有了别的女人，既不肯收心又不肯离婚。
　　沈安：人家是怕你分家产吧？
　　任子涵：嗯，他说让我安心带孩子，别玩心眼和他斗。以他的实力，悄无声息弄死我都不成问题。我妈气的得了胃癌，幸好切除了二分之一没有大碍。不过，嘴巴里不断的散发臭味，得不停的喷漱口水。
　　沈安：唉，人生啊！来，抱一抱！
　　两个人相拥。
　　任子涵：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沈安：羡慕我？你挖苦我呢！
　　任子涵：真的，没想到你成为这么厉害的医生，都敢对人的心脏开刀！
　　沈安：我还没厉害呢，先别急着夸我！
　　任子涵：小时候你说长大后的梦想是继续当公主，没想到成了冷面杀手。
　　沈安：额，我突然想起我的芭比娃娃是你咬掉了手指，这个账还没算呢！
　　两个人开怀大笑，讲起童年的琐事，天色渐渐转黑了。

　　内景 万昌入口 夜晚
　　沈安和任子涵告别后，站在入口处徘徊，她拨通电话。
　　沈安：喂，李雪，现在可以做脸吗？
　　李雪：可以啊！
　　沈安：你们不是10点下班吗，现在都9点10分了。
　　李雪：大胆进来吧，我们护肤馆总是最延迟关门，顾客多的忙不完，大概是因为我比较可爱吧。
　　沈安：呵呵，那我进来了。

　　内景 护肤馆 夜晚
　　李雪正在为顾客按摩，见到沈安激动的打招呼。
　　李雪：姐姐，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
　　沈安：正好到门口了，想着好久没来，怎么只有你一个？
　　李雪：一个生病，一个换休。先坐，吃点水果，我马上就好。
　　沈安翻着杂志，感到有人进来，她抬起头有些惊讶。
　　北平无限得意的笑。
　　沈安：你怎么来了？
　　北平：我来做脸啊！
　　（闪回）李雪刚接完沈安电话立刻发消息：想和医生姐姐黑夜独处吗？速度来护肤馆！记得给我涨工资！
　　沈安怀疑的看着他狡黠的脸。
　　北平：你不信是吧，我可是护肤馆的Vip，不信你在Vip群里看看有没有我，我叫小狐狸。
　　沈安打开群，她好似明白了什么，看看北执又看看李雪。
　　李雪：不管我事啊，我们老板消费很高的，我总不能不让他进群。
　　北平：过来坐啊！哎呦，大家都是顾客吗，你看你的表情，好像我做什么都是为了喜欢你。我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
　　沈安：就知道你油嘴滑舌没长性，早上还喜欢的不得了，晚上就不喜欢了！
　　李雪（捂耳跑）：哎呀，你们两个太肉麻了，我必须出去透口新鲜空气！
　　沈安：回来，给我做脸。
　　李雪（回头喊）：自己做吧，你们随意！
　　北平：喜欢你，你不让，不喜欢也不让，你这个女人到底想怎样啊？
　　沈安看着他一副无辜的样子，好气又好笑。
　　沈安不理他，自顾自开始洗脸，找剪刀剪开泥膜袋。
　　北平：怎么弄啊，我不会。
　　沈安：你不是常客吗，照猫画虎总会吧！
　　北平：你不会用你温柔美丽的手为我刷泥吗？
　　沈安：我强硬的手只会拿刀划人心脏。
　　沈安假装要打他，北执围绕柜子躲闪，手一晃将一袋泥扑溅开，弄得脸上、衣服上全是绿泥。沈安哈哈大笑。
　　北平：你把剪刀收好，我的心早就被你掏走了！
　　沈安：让你胡说八道，你就正经不了两分钟！糟了！
　　北平：什么糟了！
　　沈安：灯怎么全黑了，是不是商场关门了？
　　北平：是呀！
　　沈安：那我们怎么出去啊？
　　北平：出去干什么啊，这么多躺椅，随便睡！
　　沈安：不行，快去找人开门！
　　北平：我才不呢，我打算整晚和你畅谈理想和人生！
　　沈安拿起剪刀继续追他。
　　北平：啊！我绝对不说我喜欢你，我就说说你失败的生意，帮你分析分析原因。还有你荒唐的恋情，以一个男人的角度为你指点迷津。
　　沈安：啊——我一定要把你的心挖出来！
　　北平：啊！慈善，我要说的是慈善！

　　内景 万昌会议室 白天
　　巨大的会议室座无虚席，主席台上宽大的电子屏幕上打出：
　　欢迎光临“万昌儿童先心病慈善基金”启动仪式
　　——让每一颗心，用力跳动
　　儿童医院院长要求沈安一起坐在领导席上，沈安不安的拒绝。
　　沈安：不，领导，我怎么能坐在前面呢。
　　院长：这次合作是你促成的，当然有资格坐前面啊。
　　沈安看见北执站在门口冲自己微笑，走了过去。

　　内景 会议室外 白天
　　沈安：你算是做了件好事！不过千万不要告诉我……
　　北平：不要告诉你是因为喜欢你才这样做的！哎呀，你这个女人怎么搞的，每当我已经将你忘记，你就会提醒我喜欢你。不过我就是想多和你产生一点点连接才做这件好事，老头子钱多的是，给不了我姐，不如关心一下患病的儿童。
　　沈安：好事多多益善，那边的儿童剧场不如每周免费两场，没钱人的孩子也需要艺术。
　　北平：你这么喜欢做好事，怪不得生意总赔。什么化妆品利润太大，不能太坑顾客；什么餐饮得实惠，让顾客吃饱吃好……
　　沈安：呀！再说我非杀了你！
　　北平：唉，我未来的老婆弄不好有家暴倾向。不过，谁让我犯贱，被你吃死了！
　　一个女人走过来扑通跪下，吓得沈安不知所以。
　　沈安：大姐你这是干什么啊？
　　女人：我听城里打工的表妹说，是你想办法联系我们做免费手术的。要不是你，我儿子只能等死了！
　　沈安：你快起来，要谢也得谢这位先生，是他出的钱。

　　内景 会议室 白天
　　主持人讲完开场白邀请北执和医院、妇联的其它领导上台。沈安坐在观众席上看着一本正经的北执，觉得陌生又好笑，格外多看了两眼。

　　内景 护肤馆 白天
　　沈安好奇的看着。
　　她看的人是李雪。旁边的圆桌上餐具精美，水果甜品丰富。
　　沈安：原来领赠品还有条件，非要参加完母亲节party？
　　李雪：当然了，赠品本来就是为参加活动的vip准备的。
　　沈安：那我走了，我不是母亲。
　　李雪（拉住）：你不是母亲总该有母亲吧！你和妈妈总该有很多动人故事吧？你看商场里那么多女儿在买礼物，你好歹带个免费的回去啊。
　　沈安无奈的叹息。
　　李雪：姐，来都来了，总得吃了好吃的再走。还有588的免费礼盒，还可以带妈妈免费体验。好姐姐，帮帮忙呗，我第一次组织活动，预约的顾客有四个都失联，你好歹替我凑个人数呗！
　　沈安又长叹一声！
　　一个儿子为妈妈洗脚的视频刚刚放完，大家哭得稀里哗啦，李雪边擦眼泪边发纸巾，沈安和北红不明所以的看着大家。
　　李雪：我们的妈妈真是太伟大了，接下来从我右手开始，每个人讲一下自己和妈妈的感人故事。
　　A：我的妈妈在农村，她把好吃的全留给我。还教育我一定要好好过日子，自己的日子过好了就是对她好。
　　B：我们家穷，我妈从来不让我吃贵的东西，总说吃有什么重要，只有教育才能改变命运。所以我现在混的还不错，我真的很感激妈妈。
　　C：我们95后没有那么苦大仇深，也都活得比较现实。大家也看到了我身材好。我兼职模特一次可以赚1千。我的目标就是临川所有的走秀都能请我，以后的爱情不为钱所累，还有赚大钱给妈妈买好吃的。
　　李雪：好，鼓掌！
　　大家热情鼓掌，李雪看向北红。
　　北红：我没什么好说的，我是闲着没事，也是为了赠品！
　　大家好奇的看着北红，沈安忍不住想笑。
　　北红：看什么看，我没妈，我妈早死了！
　　李雪：可你是妈啊，谈谈你当妈妈的感受呗。
　　北红：感受？哎呀，烦死了，累死了。我给你们讲啊，我还真不是为了分家产才生孩子的，真是不小心怀上的！你们有没有思考过，女人如果不喜欢当妈，那她可以选择不生孩子啊。虽然有这个功能，但是可以不用啊！
　　大家目瞪口呆。
　　北红：男人也一样，父亲节活动，我还来领礼物，说的话和这次一样，只是把女换成男，把妈换成爸！
　　沈安带头鼓掌，北红向沈安轻点头。
　　李雪：姐，该你了！
　　沈安：我说什么呀？
　　李雪：把你最想说又不好意思说的说给妈妈听呀！
　　沈安：我和我爸爸关系特别好，我现在觉得他是一个特别棒的人。
　　北红：跑题了，母亲节！
　　沈安：哎呀，你们这么矫情，非要夸赞母亲吗，难道就不能提出批评吗？
　　众人更惊愕。
　　沈安：我和我妈关系特别不好，我爸活着的时候可是亿万富翁，后来出事落魄了。我妈只知道哭和抱怨，逼着大家一起想办法重建过去的辉煌。结果我爸劳累过度突发心脏病死亡，我弟弟没考上好大学被她羞辱的自杀了。我虽然还活着，可真是生不如死啊，几乎每一天都活在她的羞辱中，活在严重的自我怀疑、自我否定中。哪怕一条毛巾没挂好，她都会说我没出息，没前途，成不了大器。她对我的评价永远都是无能、废物、早该一生下来就捏死。
　　大家停顿了几秒，突然哇哇哭起来。
　　李雪：我以为所有的妈妈都是温柔的！
　　A：怎么会有这样的妈妈，我一个月三千五，我妈都觉得我有出息。
　　B:你是怎么活过来的，太可怜的！
　　C：幸亏我妈不是你妈，不然我没考上重点高中那会就死了！
　　北红：妹妹，你活的不容易啊。要是我，早和这样的妈断绝关系了！
　　沈安：你们凭什么指责我妈！她也不想这样呀！还不是她小时候父母死的早，被养父母虐待，长大了又阴差阳错的错过了真爱，和我爸连基本的沟通都做不到。别看她五十多岁了，其实内心一直是五岁的小孩，从那时候起，她就拒绝长大，一直渴望爱，却什么爱也没有得到。哇（泪奔）——人生怎么会这样！
　　大家跟着哭起来！
　　门口经过的顾客好奇的侧目。
　　聚会结束，大家红着眼睛告别，陆慧英突然出现。
　　陆慧英：哎呀，我可找到你了，怎么不接电话。
　　沈安：没听到，什么事啊？
　　陆慧英：那个优惠券还有没有啊，母亲节咱们去吃一顿！

　　内景 餐厅 下午
　　沈安和妈妈平静的坐着等餐。
　　三个小孩在餐厅里打闹，被各自的父母拉了回去。
　　陆慧英：万昌广场开业后呢，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沈安：嗯？
　　陆慧英：每天乌压压的父母带着孩子来培训，各个都怕输在起跑线上，什么都让学，都快成精了！可是这批人长大了，还不是有人发财当官，有人扫大街捡破烂。
　　沈安环视餐厅里的小孩，充满了怜惜。
　　沈安：是这么回事，竞争总会有胜负！
　　陆慧英：我的命可能就是这样吧，只有二十几年的富贵。到头了老天就收走了，命里不该儿女带给我！
　　沈安眼眶发红，再次感到委屈。
　　陆慧英：你呢严格来说不算太废物，只是不适合经商。失败了没关系，好好当医生，成为人人都想挂你号的医生！
　　沈安的眼泪流下来，她大口扒饭企图掩饰。
　　陆慧英：我一个月八千多退休工资，怎么也够生活了。你不用操心我，想去哪工作都行，北京、上海、纽约，随便。妈可不是那种老封建，非要孩子待在身边伺候。死了也不用你花钱买墓地，骨灰洒进大海就行。
　　沈安：妈，你说什么呢！
　　陆慧英：有什么不能说的，正好说起来了，全给你交待了。你呢安心工作，婚姻想结就结，没有合适的千万别凑活！反正我们什么都没有了，总得图个开心吧。
　　沈安（破涕为笑）：妈，就凭这点，你比很多父母高明多了，至少没跪下来逼着我胡乱嫁人。
　　陆慧英：妈年轻时候可有意思了，你都不知道。
　　到了饭点，来吃饭的母子、母女越来越多，迅速将她们淹没在温馨的气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