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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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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一灵发誓等到今年年底她一定要从这栋筒子楼里搬出去。
本市的城镇化率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城中村早就已经彻底消失,只有在城市的边缘会存在这种老百姓自己盖的私房,要不是因为这里距离上班的地方实在很近,陈一灵绝对忍不了这么久。
经常毫无缘由的断水断电不说,这里的电路已经老化,又没法整改,陈一灵稍微大功率的电器都不敢用,她曾经在家里同时使用了电脑、电子保温壶和空调,五分钟内保险丝就烧断了。
最近本市的梅雨天气大有卷土重来的趋势,筒子楼里的通风不好,陈一灵觉得自己体内的湿气越来越严重了,脊椎总是疼。
今天下班回家,陈一灵像往常一样,坐了两站公交车回到自己的小窝里,路上跟自己的无数个邻居打招呼,邻居家的李大爷在过道里煮茶叶蛋,看见陈一灵过来,乐呵呵地送给她两个:“你们这些上班的孩子太辛苦了,来,吃两个鸡蛋补一补,都是新鲜的。”
张奶奶将陈一灵的一条裙子拿过来:“小灵啊,来,看看你奶奶的手艺怎么样?”陈一灵接过裙子,没想到原先被钉子撕成两半的裙子看不出一点痕迹,赞叹道:“张奶奶是手艺太好了,根本看不出来补过。”
得到夸奖的张奶奶非常高兴,住在对面的小叶子过来还电脑:“一灵,我又给你下了点恐怖片,我电脑今天修好了,以后你电脑要是坏了就拿我的用。”
一路寒暄聊天,陈一灵终于走回了自己家门,刚进门直接将双肩背包甩到了地板上,踢掉鞋子往地板上一趴,长了双蓝眼睛的大白猫从桌子上跳下来,喵喵叫着过来关照自家的铲屎官。
反正地板她昨天才刚刚拖过,干净地很,陈一灵在地板上趴了将近十分钟,才慢慢爬起来,跪坐在地板上,跟大白大眼瞪小眼瞪了将近一分钟。
大白相当地配合,表情严肃,漂亮的蓝眼睛紧紧盯住了铲屎官,平常总是不安分动来动去的尾巴也没动,脖子前倾,一副发现什么奇怪东西的表情。
最后陈一灵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对着大白猫张开双臂:“来,宝宝,来麻麻的怀里。”
大白猫见铲屎官恢复了正常,喵地一声转身走了。
陈一灵长叹一声:“唉,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女人”,大白猫体型已经非常大了,陈一灵总担心她会得肥胖症,琢磨着等周末多花点时间逗她锻炼,她记得自己有个同事家的宠物猫就是得了高血糖挂了的,她家的大白不能步这个后尘。
陈一灵还是不想动,只想窝在沙发上躺尸,人一旦没事干就容易胡思乱想,陈一灵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在这儿坚持了三年都不搬走?
租金确实是便宜,房东全家都移民国外了,陈一灵是通过房东儿子同学男朋友的同事得到了这个招租信息,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最后微信上跟房东本人联系了,陈一灵从搬进来到现在,没见过房东本人。
就连钥匙也是房东塞在自家门口的地板缝隙里,房租每半年交一次,每次交房租她这个租客比房东本人还要积极,有一次她忘记续交,过了一个月才想起来,结果微信上反而找不到房东本人,微信转账超过二十四小时被自动退回。
这是她在外打工这么多年,碰到过的最省心的房东了。
而且她听房东的意思,就算这里拆迁,他们家可能连政府的安置房都不想要,因为需要回国办手续,房东是宁愿坐在家里喝下午茶,逗逗猫逗逗狗,也不愿意动动手指头,订张机票回国的。
陈一灵每次看房东的朋友圈,今天在非洲大草原上看狮子看老虎,明天就飞到了冰冷的南极,遥望一群帝企鹅,可能下个礼拜,房东高兴了,全副武装地跳进海水里,一探神秘的马里亚纳海沟。
陈一灵只能感慨有钱真是好,财务自由了,大部分时间可以用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只用少部分的时间做点小事业。
除了租金便宜,房东特别省心,这里距离她的上班地点只有公交两站路,而且这里的老年人居多,大部分都是空巢老人,看见陈一灵这样的年轻人都挺热情的。
不好的地方就是居住条件不是很好,湿气太重,而且筒子楼后面不远的地方,据说以前是乱葬岗,抗战的时候死了不少人,很多人是全家被灭口,死了之后就被随意地往那儿一丢,所以这里最不好的地方就是邪门。
曾有人在半夜听到外面有开火打仗的声音,就是那种抗日片子里经常出现的场景,就在距离乱葬岗不远的地方,街道办事处曾经请过高人来这里做过法,后来这种事情变少了,但并没有绝迹。
邪门就邪门呗,还能搬走咋地,筒子楼包括周围的居民都养成了良好的生活习惯,每天晚上九点之后就关紧了门窗,无论外面有什么响动都不会出去。
三年前陈一灵刚刚搬进来的时候非常不适应,不过习惯了就好,后来陈一灵从庙里请了一尊开过光的辟邪神兽,放在客厅中央,心里上更是觉得安全了不少。
去年的鬼节,她睡到后半夜听到外面有敲门声,陈一灵那几天工作压力大,睡眠很浅,轻易就被吵醒了,睁眼的时候,大白这个漂亮的小家伙在她腰边睡地稳如肉山,她摸了摸这货,静静听着。
外面的敲门声持续了五六分钟消失了,接着隔壁又出现了敲门声,陈一灵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呵呵,今天是鬼节,有人开门才是脑子进水了耶,敲门的可能是恶作剧的小孩子,也可能真的不是人,不过那关她陈一灵什么事情呢。
她翻了个神,看到窗帘上映出一个巨大的影子,可能是树影吧,也许晚上的大车司机从附近经过,车灯的灯光投射在树枝上而已。陈一灵没有细想,翻个身继续睡了。
铲屎官没有察觉的时,在它再次进入梦乡之后,一直睡得像头死猪一样的大白猫睁开了眼睛,湛蓝色的眼眸漂亮地不像话,大白猫在床铺上绕着自己的铲屎官走了一圈,抬起自己尊贵的猫爪推了推陈一灵。
铲屎官没动,大白猫极其人性化的摇摇头,那样子仿佛是在说你这个不中用的,陈一灵后半夜睡得相当沉,没一会就传来了轻微的鼾声,大白猫不睡了,端端正正地坐在铲屎官的背后,蓝眼睛盯住了窗户,维持着这个姿势一直坐到了天明。
而客厅里的那只辟邪玉兽正发出淡淡的绿光,有一下没一下的,好像暗夜里的萤火虫。
她过了几个月之后才回过神来,筒子楼的地理位置偏僻,附近的道路曲里八拐,平常不要说大车,普通的小轿车都进不来,大家的代步工具了不起是个电瓶车,那天晚上又怎么会有大车路过呢?
想那么多干什么呢,陈一辆甩掉脑子里的某些想法,人别想太多,其实日子还能凑合过的,努力上班多攒钱才是她现在人生的重心,毕竟家里就她一个独生女,养老的压力可以说是相当重了。
她已经在这里住了三年的时间,最近开始考虑换工作了,如果能顺利拿到OFFER的话,年底就从这里搬出去,想到光明的未来,陈一灵从沙发上跳下来,换身衣服,弄点吃的,洗个澡准备睡觉。
刚跳下沙发就听到后面滋遛滋遛地声响,陈一灵后背一紧,紧张地转过去,看见大白推着自己的食盆,正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陈一灵:“大白啊,你吓死我了,想要吃的直接喵两声不就完了么”,不知道大白最近怎么了,越来越不像刚领养回来的时候,越来越安静,最近一年陈一灵都没怎么听到她喵过。
这只蓝眼睛毛色纯白的漂亮猫咪是她领养回来的,说来都是缘分,那天她下班回家,被身边的两个同事灌输了一天关于自家萌宠多么讨喜的日常,喵心萌动,忍不住就去了最近的宠物管理所,想挑只小猫养养。
这年头不是兴什么领养代替买卖么,陈一灵在一堆笼子前转来转去,不知怎的就盯上了这只大白猫,那时候大白还没有现在这么白,全身脏兮兮的,模样十分消沉,规规矩矩地缩在角落里,很难被发现,不知怎的,这一大一小就看对眼了。
领回来之后没几天,陈一灵亲眼看着什么叫做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日常沉迷大白的美色之中无法自拔,这个筒子楼本身有些邪门,为了自家宠物喵的安全,陈一灵特地装了监控,方便自己随时观察大白的动向。
后来有一次同事之间闲聊,聊到了各家养的宠物,有位猛汉纸竟然在家养鳄鱼,众人讨论了一番养鳄鱼是合法还是违法,话题慢慢又转到了陈一灵家的天仙猫身上。
猛汉纸说:“猫都是养不熟的王八,跟你们女人一样。”
另一位女同事反驳:“亲是不是被女人伤害过?”
猛汉纸目光悠远:“这个嘛,说来就话长了,这是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了,你们要不要听。”
众同事:“不要。”
猛汉纸:“算了,我还是回家撸鳄鱼吧。”
陈一灵:“我给你们看看我家大白,大白可乖了,现在几点啊?”
一位女同事:“快七点。”
陈一灵:“这个时候,大白应该在家里到处溜达。”
等她打开了自家的监控,差点泪奔,漂亮的大白猫并没有四处瞎转悠,而是十分庄重地坐在茶几上,旁边是那只玉器辟邪,大白的尾巴绕在身边,一双眼睛盯着门口,是的,门口。
女同事:“看看一灵家的猫崽子,这叫养不熟?”
猛汉纸接过手机一看:“你们家这猫成仙了吧?”
陈一灵:“不跟你们说了,我要赶紧回家了,家里还有只喵在等我。”
然而等陈一灵兴冲冲地冲出公交车门,兴冲冲地闯回家,兴高采烈地张开怀抱对着大白奔过去:“大白啊!你想我了没?”
大白只是甩甩尾巴,留给她一个孤傲决绝的背影,将猫碗往陈一灵这个方向一推,自顾自地去玩毛线球了。
直到陈一灵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猫崽子也没肯多看铲屎官一眼。
说不伤心是假的,陈一灵心道:反正我知道我家崽子是爱我的,只是高冷猫设不能塌,嗯,一定是这样,我最懂我们家大白了。
这一天是周五跟往常没什么区别,明天周六跟小伙伴约了去看电影,晚上去吃火锅,餐厅由她定,陈一灵正捧着手机刷,找这家电影院附近哪家火锅口碑最好,猫主子趴在茶几上啪嗒啪嗒地嚼猫粮。
陈一灵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她曾经在老家祭祖的时候有过,怎么说呢,就是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探着她一样,可是等她去找的时候,周围根本就没什么东西。
她那次从老家祭祖回来之后就去本市最大的庙里上了炷香,当晚在本市繁华地段逗留了很久,晚上也没回去,而是在网吧里包了个夜,到了第二天早上,虽然顶了一副黑眼圈,但是人却精神了很多。
陈一灵脸色变得严肃,习惯性地看了眼手机,晚上八点半,还没到九点,便往窗户这个方向走过去,掀开窗帘,便看到筒子楼的中央空地里站了个人。
这人背对着她,身上穿了件淡绿色的雨衣,陈一灵本能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了,她记得这已经是本月她第四次看到这个人了。
前两次她在筒子楼的门口撞见过这个雨衣男,都是擦身而过,如果不是这一身半透明的雨衣有些奇怪,她陈一灵大概都不会有什么印象。
第三次她在下楼的时候看见雨衣男正往楼上走,她那个时候并不急着去上班,只是下楼去买点吃的,于是多留了点心,注意到男子的异常。
已经进到楼里面了,为什么身上的雨衣还不脱下呢?而且她这次看见这雨衣好像比上次变大了,经过雨衣男身边的时候,男子低垂着头,看不清楚样子,陈一灵抽抽鼻子,闻到一股鱼腥味。
她能确定的是,这人一定不住在这儿,毕竟在这儿待了三年,筒子楼总共就六层,一到四层人最多,五层六层反而没什么人。
现在毕竟已经快到九点了,这人站在中间的空地上,周围一个人都没有,陈一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个方向是五楼,她知道那里住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单身妇人,结过婚,有个儿子,不过儿子在外地很少回来。
陈一灵看见这个妇人正在收外面的衣服,看见了空地上的男子,笑了一下,陈一灵默默躲在窗帘的后面,女子应该是看不到她的。
可陈一灵却感受到一股雪亮的目光锁定了她,她低头,便见雨衣男正抬头看向她这个窗户,她一颗心便猛地一沉。
人跟人是不一样的,有些人哪怕只是靠近,都能让陈一灵本能地察觉到危险,雨衣男让她想到了她曾见过的杀人犯,毫无情感冰冷的眼睛,她本能地感到恐惧。
大白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跳上窗台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还伸了个懒腰,漂亮的蓝眼睛看着窗外的乌云,陈一灵匆忙将大白抱下来,一把拉上了窗帘,关好窗户。
马上就到九点了,陈一灵的心跳得很快。
能活到今天,她陈一灵靠地不过就是这点本能,察觉危险便迅速逃离的本能,陈一灵:“大白,我们明天就搬家好不好?”
大白喵了一声,软软的脑袋往陈一灵的下巴底下蹭,陈一灵莫名觉得安心了不少:“这地方越来越邪门了。”
陈一灵洗漱完毕准备睡觉,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躺下来之后不久,家里专门为她装的监控闪了几下,直接黑了,大白没有像往常那样,靠在她身边睡觉,而是精神抖擞地跳上了茶几。
行动间毫无往常的优雅贵公主的气质,反倒像头小豹子,跳上桌子之后,大白猫龇牙咧嘴地拱起身子,两爪分开,一只爪子踩在辟邪上,对着窗户凶狠地啐了一口。
陈一灵胸前挂着的玉牌也是头一遭发出了淡紫色的辉光。
第二天,陈一灵简单收拾了一些东西,只有一个小巧的行李箱,其他东西暂时先放着,等天气好点她再来搬,陈一灵上车的时候看了眼五楼那个妇人的家,想了想,还是写了封信跑上去塞进了妇人家的门缝里。
她的直觉一直挺准的,陈一灵深信这一点。
果不其然,她搬走不过一个礼拜,一直风平浪静出事情了,那个独居的单身妇人被发现死在里自家客厅里,是来□□电表的人发现的。
陈一灵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在坐地铁,从微博上刷到了本地的新闻,一看案发地址居然是在筒子楼里,顿时觉得不妙,点进去一看,没想到出事的果然是妇人。
收水费的觉得不对劲,因为这家妇人平常都是非常热情地来开门的,都是十几年的街坊邻居了,水费员立刻叫人来撞开了妇人的门。
一打开门,所有人都被房屋里面的腥味熏地退了出去,直到警察带着法医上门的时候,这个案发现场还是被保存的很完整,因为没人能忍得了里面的味道。
法医也是人,当然也无法忍受,后来还是几个年轻人憋住一口气跑进房间,打开窗户,通了将近一个小时的风,众人才进去。
妇人趴在地面上,周围没有提取到其他嫌疑人的脚印和指纹,倒是被细心的物证提取员发现了动物的爪印。
没有暴力进入现场的痕迹,说明案犯跟这位妇人认识,但办案人员排查了妇人周围所有的熟人,均被排除了嫌疑。妇人身上没有伤痕指甲里也非常干净,法医们没放过房间里的任何一个角落,可是最后得出的结论似乎只能是:这个妇人自己在家里把自己给溺死了。
众人进入现场时,客厅地面上有一洼水,妇人整张脸埋在这一洼水中,实践报告也显示妇人是溺死的,物证提取员提取到的那几个爪印,最后也证实是蛙类留下的。
这个案子到此就结束了,找不到罪犯,找不到任何可疑的痕迹,妇人唯一的儿子还联系不上,警察们问遍了这个筒子楼里的每一个住客,能找到的唯一嫌疑人只有那个雨衣男。
可是筒子楼里包括周边的设施太老旧,没有任何监控,没人跟这个雨衣男说过话,没人知道他的姓名,他来自哪里,唯一的一条线索就这样中断了。
陈一灵在地铁沿线附近租了个单间,在微博上看到这个新闻之后,连续四天都睡不好觉了,她就是觉得那个雨衣男有问题,纠结了将近一个礼拜。
这一天,陈一灵摸了摸脖子上奶奶留给自己的玉牌,心道奶奶你会庇佑我的吧,玉牌当然没有回应,而陈一灵却下定了决心,起了个大早,坐上了本市的956城乡专线大巴,前往距离本市最近的一个镇子。
956城乡专线连接了本市东西两个最偏远的乡镇,西边的那个镇子已经不在本市的行政管辖范围之内了,号称是本市最长的专线,这条专线成功避开了本市所有的繁华地段,所以很少看到年轻人搭乘这条专线。
因为956专线经过本市的几个批发市场,农贸市场还有蔬菜大棚,每天清晨有很多老年人排队上车,只为能买到新鲜又便宜的瓜果蔬菜,于是陈一灵大清早坐上这辆车,就显得格外扎眼。
车上的中年女司机看了她好几眼,车上坐了十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基本上也都在打量着她,不过陈一灵并不在意,将白色的耳麦塞进耳朵,一直注视着窗外,后座的阿姨本想搭讪,不过看陈一灵这个样子也就放弃了。
陈一灵注视着窗外的景色,956专线确实偏,她看到了已经十几年没见过的乡村风光,想来,她离开故乡那片广袤的大农村也已经十几年了。
偶尔坐一坐这样的车,怀旧也挺好,陈一灵打开手机的宠物监控,看到大白老老实实趴在茶几上,心里立刻感到治愈了。
距离这条专线还有两站路,陈一灵下了车,戴好衣服上的兜帽和灰色口罩,将拉链一直拉到领口,紧了紧背包,她觉得自己现在看上去很像是个不法分子。
这地方已经不属于本市了,陈一灵走过一座小桥,桥下的河流清澈的饿像是自来水,里面所有的鱼都能看得清楚,小桥后面是细细的田埂,陈一灵轻车熟路地走了七八分钟,在一栋不起眼的砖瓦房前停下了。
砖瓦房旁边的青石板路上,立了一块灰色的石碑,石碑上应该是有字的,但是大概由于年代久远,没人保养,上面字迹的颜色已经完全脱落了,一堆杂草攀爬在上面,陈一灵走近,看见杂草上两坨新鲜的鸟屎。
陈一灵摇头,现在的公职人员都这么散漫么?这要放在她奶奶那个年代,这么闲散的公务员早被处罚滚蛋了。
陈一灵蹲下身,不禁感慨时光易逝人易老,小时候她看这个石碑只觉得很高大,要很努力踮起脚,才能够到最上面,现在怎么觉得这石碑变小了呢?
她踢开石碑上的杂草,碑上的字迹露了出来,“S市妖物管理局第23分处”,陈一灵推开了锈迹斑斑的大铁门,砖瓦房里一个人都没有,院子里还有一口井,井边放在两个木盆,一个木盆里装满了洗干净的衣服。
这地方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大院,陈一灵径自走进了正厅,到了厅堂才有了点23分处该有的样子,只是她还是没看到一个人。
不要说人了,连一条狗都没看到。
陈一灵:“有人吗?”
“谁、啊?”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柜台后面飘出来,陈一灵这才看到柜台后面是有人的,只是刚才一直趴着睡觉,他穿的又是木色的衣服,跟周围的环境很好地融合在了一起,所以她才没有察觉。
陈一灵:“你好,我要报案。”
这个人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极其缓慢地拿过一张纸和笔,递过来,前后差不多用了两分钟的时间,陈一灵这个人的脸,失声道:“不会吧,现在23分处这么穷?真任用树懒当公务员啊?”
这人看上去长地很像树懒,一头飘逸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迎风飞舞,陈一灵想从他手里抢过那张登记表,没想到他虽然动作非常慢,但是力气很大,陈一灵没能得手。
太安静了,陈一灵感觉自己正在欣赏电影的慢镜头,试图搭讪道:“嘿,兄弟,能把这登记表给我么?你不用递给我。”
这人不理她。
陈一灵:“这位兄弟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人还是不说话,陈一灵站在柜台前,第一次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嘟囔道:“23处真是一年比一年穷了,居然真的雇佣……”,她话还没说完,注意到桌面上有个像是游戏手柄一样的东西。
陈一灵知道妖物管理处里任何东西外人都不能随意乱动,乱动了,轻则受伤,重则丧命,可现在陈一灵的耐心已经被这位小哥完全磨光了,轻轻拨动了桌上的摇杆。
接着这位“树懒先生”动作明显变快了,陈一灵福至心灵,来精神了:“看来23处不是变穷了,而是变富有了嘛”,她伸手扯一扯小哥脸上的面皮,仿真的,手感相当好。
陈一灵:“最近有其他人来报案吗?本市已经很长时间没出过大事了吧?”她一边说,一边来回拨动着这个摇杆,于是小哥就像是在表演一样,整个人的语速动作忽快忽慢,有趣得很。
小哥回答道:“有,您是第二个,陈小姐。”
来过这里的人,无论是办什么事情,在妖物管理局都有备案,小哥是个仿生机器人,当然能查询到陈一灵的详细信息。
陈一灵一只手填写着自己的报案信息,另一只手还是握着摇杆晃来晃去,从左往右速度逐渐加快,女孩看着面前这个像是在刻意表演的小哥,感觉这种黑科技真是好玩。
仿真机器人没有一点抱怨,在陈一灵终于填写完表格之后才幽幽说了一句:机器小哥已经被玩坏,陈一灵忍不住笑出声来,表格填完之后立刻自动飞进了旁边的信箱,接着信箱里面像是闪过一道火光,表格就不见了。
与此同时,宋豚正宅在家里饿的嗷嗷叫,冷不丁地家里的信箱忽然冒出来一封信,宋豚还被吓了一跳。
师父家大门旁边就是一个绿色的信箱,不过现在通讯极其发达,妖物管理局的主要业务不在本市,毕竟本市盘踞了几个大神级别的怪物,寻常的妖物怎么敢来呢。
所以管理局在本市只设了一个小小的23分处,据宋豚所知,里面现在只有一个小小的仿真机器人在维持,而且这个23分处地理位置十分偏僻,知道的人也少,宋豚正在家里到处找吃的,冷不丁居然有一封信从箱子里飘出来,着实将宋豚吓了一跳。
等宋豚拿起纸张,看到上面的署名之后就更加吃惊了:居然是个人类?